第509章 推演不利
整場法羅群島奪島作戰,英軍自始至終賭的就是一個精準的時間差。
更關鍵的是,從北海中線南下馳援的德軍艦隊,必然要直面斯卡帕灣駐屯的英軍大艦隊主力,隨時會遭遇攔截纏鬥,根本無法及時介入法羅群島戰局。
為了死死盯住這個時間差、杜絕德軍主力突襲的可能,自斯旺西港八艘新編戰列艦黃昏隱秘出航的那一刻起,英軍安插在德國威廉港周邊的所有潛伏情報人員,便全員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無數雙眼睛晝夜緊盯威廉港港區動靜,監視每一艘公海艦隊主力艦的停泊、升火、出航動態,只為第一時間捕捉德軍主力動向,為前線艦隊掃清變數。
可戰場博弈,從來沒有絕對的萬全之策。
1915年12月30日,夜間二十二時。
一封加急密報穿越北海空域,緊急送入英國海軍部大樓。
「報告!威廉港緊急動向,德軍原本在港內休整的八艘主力戰列艦,已經全員拔錨,正式出港北上!」
情報處少將攥著剛剛破譯完成的電文,指尖微微發緊,面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深耕北海情報研判多年,對德軍艦隊輪換制度了如指掌,第一時間便排除了常規可能性。
「德軍這批凱撒級、國王級戰列艦,一周前才剛剛輪換入港休整,距離下一次常態化巡邏輪換時間還差數日,絕不可能是常規出海執勤、輪換封鎖。」
否定了最穩妥的常規解釋,剩下的唯一答案,便是最致命的最壞結果。
少將後背滲出層層冷汗,頭皮發麻,聲音沙啞低沉:「只有一種可能,我們的作戰計劃、艦隊動向,徹底泄露了。德軍這次全員出動,目標只有法羅群島,是專門奔著我們的奪島作戰來的!」
事態已然危及國運,容不得半分遲疑。情報處少將不敢有片刻耽擱,攥緊溫熱的電文,大步衝出情報室,直奔第二海務大臣的專屬休息室。
「砰!砰!砰!」
急促而沉重的敲門聲,驟然劃破深夜的靜謐,將已然入睡的第二海務大臣漢密爾頓中將猛然驚醒。
臥室內燈火未亮,漢密爾頓帶著被驚擾的不悅,疲憊地開口:「什麼事?」
門外的少將聲音急促,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穿透門板傳入室內:「將軍!緊急軍情!德軍駐威廉港的公海艦隊主力八艘戰列艦,已經全員出港北上!」
這一句話,瞬間驅散了漢密爾頓所有的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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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翻身坐起,神色瞬間凝重,果斷沉聲下令:「我即刻前往戰情研判室,立刻派人通知邱吉爾先生!」
話音未落,他已然掀開被褥,匆匆披上厚重軍大衣,踩著夜色快步衝出休息室,直奔核心戰情研判室。
十分鐘後,燈火通明的戰情研判室內早已亂作一團,煙霧繚繞,空氣里瀰漫著焦灼與緊繃的氣息。
一眾參謀、軍官圍在巨大的北海海圖前,不停爭執辯論,雙手飛速挪動代表英德雙方艦艇的標識小旗,一遍遍復盤戰局、推演走勢。
漢密爾頓快步走入室內,目光緊鎖海圖,沉聲開口問道:「最新情況,推演結果如何?
「」
一名負責推演的參謀軍官眉頭緊鎖,滿臉憂色,搖頭回道:「將軍,正在緊急復盤,局勢非常不樂觀。」
「繼續推演,窮盡所有戰術可能。」漢密爾頓壓下心頭慌亂,強作鎮定,隨即轉頭詢問,「邱吉爾先生多久到?」
「專車已經前去迎接,預計還有半小時抵達。」一旁的參謀快速應答。
漫長的半小時,對室內所有人而言,都如同煎熬的數個時辰。每一次推演、每一組數據,都在不斷放大戰局的兇險。
深夜二十三時,黑色轎車疾馳駛入海軍部大樓,邱吉爾連夜趕赴現場,緊隨他一同抵達的,還有被緊急傳喚的傑里科上將。
兩人步履匆匆踏入研判室,滿身夜色風霜。
不等一眾軍官開口匯報前因後果、鋪墊局勢,邱吉爾抬手直接打斷所有贅述,目光銳利死死盯住滿是標識的海圖,聲線冷硬果斷:「多餘的話不用講,直接告訴我最終推演結果!」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落在推演參謀身上。
那名參謀深吸一口氣,吐出了最殘酷、最致命的戰局結論。
「先生,根據最新推演,德軍公海艦隊主力,最快可在12月1日天黑前後抵達設德蘭群島完成戰術集結。即便全程保持十五節常規經濟航速,也能在12月2日清晨七時前,抵達設德蘭群島附近海域完成集結。」
「如果我軍依舊按照原計劃執行作戰,12月2日天亮時由第四戰列艦編隊攻擊托爾斯港,德軍的戰列巡洋艦編隊可是順勢從托爾斯港西進,這時從斯卡帕灣出擊攔截的大艦隊主力,將徹底落入德軍的包圍圈。費舍爾麾下的高速戰列巡洋艦編隊,會從托爾斯港向外突擊,與遠道趕來的公海艦隊戰列艦主力形成完美東西夾擊。」
「屆時我大艦隊主力腹背受敵,必然遭受毀滅性重創。」
一句話落地,整間燥熱嘈雜的研判室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清楚這個結果意味著什麼。如今的英國海軍早已耗不起任何一場主力慘敗,現有的艦隊是大英帝國最後的底牌與脊樑。一旦大艦隊主力在此次戰役中重創乃至覆滅,英國將徹底喪失北海制海權,海外封鎖無解、貿易斷絕、經濟崩盤,屆時英國只能放下所有尊嚴,謀求體面退出整場戰爭。
死寂之中,漢密爾頓率先開口,打破僵局,帶著最後的遲疑與求生欲:「斯特迪中將的第四戰列艦分艦隊,目前還未駛出愛爾蘭海,尚且處於安全海域。是否立即下發緊急命令,叫停所有出擊作戰,全軍回撤規避風險?」
明知是必死之局,還要強行衝鋒,不是勇武,是葬送國運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