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
莫琳娜的語氣中帶著震驚和惶恐。
她看著聶鴻沉說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會不在乎她的生死!」
莫琳娜看著那族長大喊道:「我數到十,若是聶鴻沉還不退走,你就給我把她殺了!」
那族長深吸口氣,隨後大喊道:「放心吧祖先大人,我們田神族,是不會畏懼和屈服的!」
而在大秦的陣容中,農小鍋看著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他見了祖先,再不能保持鎮定,強大的負罪感讓他全身顫抖。
他現在想要立馬反戈,但是他如今,確實也沒有任何能力了。
嬴政看了看他問道:「年輕人,你在害怕些什麼?」
農小鍋指了指莫琳娜說道:「那是我的祖先,二祖農先晴!」
嬴政哦了一聲,隨後說道:「可你又沒做什麼,你只是一個俘虜而已。」
農小鍋想了想大喊道:「對!我只是一個俘虜!」
他的心神安靜之後,一眼看向聶鴻沉,一瞬間,他就被聶鴻沉悲傷的背影所渲染了。
就連嬴政,都被聶鴻沉強大的情感能量所左右,臉色黯然無比。
然而也就在這個時候,那農先晴也就是莫琳娜開始數數了。
「1!」
莫琳娜的身形忽然顫了顫,仿佛被無形的手撕開了一層偽裝。
金色的捲髮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頭瀑布般的烏黑長髮,垂至腰際,發梢還沾著些草屑——像剛從田間割完麥回來的農家姑娘。
她身上的西式禮服化作了粗布藍衣,衣擺處打著補丁,腰間繫著一根麻繩,掛著個竹編的小簍,簍里還塞著半塊啃剩的窩窩頭。
面容也褪去了之前的冷硬,變得柔和而清麗,眉梢帶著點農家姑娘的羞澀,眼睛卻依然明亮,像山澗的泉水,映著聶鴻沉蒼老的臉。
「二祖……」農小鍋的聲音抖得像片樹葉,他盯著農先晴的背影,眼淚砸在地上,「你不會怪我吧二祖!」
農先晴沒有回頭,她的手握著刀,指節泛白。那把刀是田神族的收割刀,此刻卻像塊燒紅的鐵,燙得她手心發疼。
「2!」
農先晴的聲音剛落,農小鍋的指甲就掐進了掌心,滲出鮮血。
他想起小時候奶奶給他講的故事——農先晴是多麼的偉大和強大,一次次帶領田神族走出困境,但是如今這個強大的農先晴,卻威脅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這讓農小鍋覺得很丟人,他想勸阻,但是卻沒有說出聲。
他想喊,想衝過去,可四肢像灌了鉛,只能眼睜睜看著農先晴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下一個數字:「3!」
嬴政的手按在腰間的長劍上,指節泛白。他見過太多生死,可此刻卻忍不住皺起眉頭。
聶鴻沉的背影太孤獨,像株被風颳彎的老槐樹,卻依然撐著頭頂的天空。
小靜站在他身邊,穿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梳成簡單的髮髻,眼角的皺紋里藏著歲月的痕跡,卻依然笑著——像當年在蓬萊鎮的笑容。
「陛下,要不要動手?」身邊的將軍輕聲問。嬴政搖頭,目光鎖在聶鴻沉身上:「現在動手,對方會直接擊殺小靜,若是能救下來,他會出手的!」
大秦陣容里的士兵們屏住了呼吸!
有人偷偷抹了把眼睛,有人攥緊了手裡的武器。他們不懂什麼天神族,什麼世界收割,但是他們現在憤恨無比。
「4!」
農先晴的聲音開始顫抖。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清麗的面容上帶著點慌亂。
「5!」
聶鴻沉聲音沙啞:「對不起。」
小靜笑了,,卻帶著點溫度,像春天的風。
「6!」
農先晴的眼睛瞪的很大,她不相信,聶鴻沉不會出手,眸光中一股執著讓她念出了七!
「7!」
農小鍋終於蚌埠住了,但是他鼓起最大的勇氣,也只是喊了農先晴一聲,「先······祖!」
然而農先晴卻並沒有理會他。
「8!」
嬴政已經閉上了眼睛,未有一聲嘆息聲從嘴裡緩緩吐出。
「9!」
農先晴的聲音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她看著聶鴻沉,眼睛裡全是絕望:「你真的不後悔?」
聶鴻沉說道:「該說的,我早就說了,我不會因為我和她,放棄這個世界。」
他蒼老的臉上多了一絲掙扎,卻沒有人理解到,這一絲掙扎蘊含了多少痛苦和情緒。
「10!」
族長的手輕輕划過,勝過了這世界最鋒利的刀。
時間仿佛停了一瞬。
小靜的藍布衫被血染紅,像朵綻放的紅玫瑰。她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睛卻依然睜著,看著聶鴻沉。她的手從聶鴻沉的掌心裡滑下去,落在地上,沾了些泥土。
聶鴻沉和小靜的眼神在對視,相互看著對方,許久許久。
小靜也許已經死了,但是她的神,卻還在和聶鴻沉對視。
「你我的緣分,那麼淡,卻那麼難以磨滅。」
「不對,你我的緣分,其實不分深淺,不在深淺可以衡量的層次了。」
農先晴像被雷劈了一樣,站在原地。她的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盯著小靜的屍體,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砸在地上。
她忽然衝過去,抓住聶鴻沉的胳膊,聲音裡帶著點瘋狂:「你為何不出手!」
聶鴻沉抬頭,他的眼睛已經全是蒼白,但是他不可能不戰鬥,一身殺戮法力沸騰,讓他化成了更恐怖的形態。
他的手抓住農先晴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捏碎:「沒辦法啊,我有我的道啊。」
「你給我鬆手!」
那田神族族長衝出,一身神力沸騰,而在那強大的殺戮法力之下,卻如小孩子對大人一般,根本形不成任何的威脅。
農小鍋全身不斷的顫抖,他似乎也看到了聶鴻沉身上的情感能量,那種落寞和哀傷,似乎能渲染整個世界,讓這個世界都再無歡笑。
可就是如此,又能怎麼樣呢?
沒人會在乎他的情感是如何的。
田神族現在在乎的,是能不能殺死聶鴻沉,保護族群,且完成對這個世界的收割。
身後大秦的將士,和一眾異能軍團,他們在乎的是聶鴻沉能不能擊殺那農先晴,只有擊殺農先晴,他們的世界才不會崩塌,這世界的人類,才能繼續延續。
當然了,在聶鴻沉看來這都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他這一份落寞,又有誰能理解呢?
聶鴻沉抱著小靜的屍體,走到了蓬萊鎮。當年的小房子還在,院子裡的桃樹還在,桃花開得像當年那樣艷。他把小靜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像當年她給他蓋被子那樣。
「太陽要落山了。」他輕聲說,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窗外的太陽慢慢落下去,天空被染成了紅色,像小靜的血。聶鴻沉的頭靠在小靜的肩膀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農先晴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她的手裡拿著個竹簍,裡面裝著剛摘的野棗。她的臉上帶著笑,像當年的農家姑娘。
「晴兒,該吃飯了。」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農先晴回頭,看見那個小伙子——他穿著粗布衣裳,手裡拿著個碗,碗裡裝著小米粥。他的臉上帶著笑,像當年那樣。
「來了。」農先晴笑著說,走過去,挽住他的胳膊。
太陽落山了,天空暗了下來。可蓬萊鎮的房子裡,卻亮著燈。燈光里,聶鴻沉抱著小靜,農先晴挽著小伙子,一起看太陽落山。
風裡飄著桃花的香味,飄著小米粥的香味,飄著野棗的香味。
這就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有人願意陪你,一起看太陽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