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話裡帶著威壓。
強大的威壓之下，河哥兒竟然不敢再和其對抗。
他不是可愛壓制人的人，但是他為了不讓河哥兒再做無用功，還是釋放出了自己的威壓。
河哥兒想了想說道：「那就按照你說的，咱們輪流照鏡子。」
黑衣人嗯了一聲，但是此時他卻閉上了眼睛。
他閉著眼睛面對鏡子，一瞬間橋婆婆趕快捂住了眼睛，鑽入了河哥兒的身軀之中。
黑衣人指尖剛碰到鏡面，天空突然炸裂開一道灰紫色的裂痕——原本飄著金霞的雲，像被潑了墨的紙，瞬間萎縮成一團團黏膩的霧。
墜落在地時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風卷著腐葉的腥氣撲過來，河哥兒的水流猛地縮了縮——他看見不遠處那隻剛從枯萎變回的白兔，紅眼睛裡的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
它雪白色的毛一根一根脫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枯藤軀幹，最後蜷成一團蠕動的枯枝，發出像指甲刮過木板的嘶啞尖叫。
旁邊半空中，幾條剛游回來的飛魚，鱗片突然開始乾枯、開裂，魚鰭像被火烤過的紙，捲成焦黑的碎片，它們掙扎著往水面跳，卻在接觸空氣的瞬間，化作幾縷灰白色的煙，消散在霧裡。
地面上剛冒出的嫩草，葉尖迅速變黑，順著莖稈蔓延開來，最後整株草都縮成了一團皺巴巴的灰渣，仿佛從來沒生長過。
「哈哈！枯萎回來啦！」
枯萎妖魔們瘋了一樣蹦跳，枯藤尾巴甩得老高，有的撲過去啃食那些正在枯萎的靈物殘骸。
有的揮舞著枯樹枝砸向旁邊的石頭，石頭被砸中後，表面立刻泛起裂紋，滲出黑色的黏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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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長著枯骨翅膀的妖魔湊到鏡子前，尖喙碰了碰鏡面，發出刺耳的笑：「祖先，用鏡子把整個世界都變成枯萎吧！讓那些生機的玩意兒都消失！」
橋婆婆的木頭身軀劇烈顫抖，鏡面里的小女孩兒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打濕了衣襟：「河哥兒，小兔子……還有小魚……它們剛才還在你身上爬……」
她伸手想去碰那隻變成枯藤的白兔，卻被河哥兒的水流攔住——浪花捲成少年的樣子，手掌按在她的木頭上，指尖的水珠正順著木頭往下流，卻在碰到她的瞬間，變成了細小的冰碴。
「橋婆婆，別碰……」河哥兒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浪花卻還在拼命卷著，想擋住撲過來的灰霧。
他看見自己的水流邊緣，正慢慢泛起灰白色的斑點，像被蟲蛀的木頭，那些斑點順著水流往中心蔓延，他想甩掉，卻發現身體變得越來越沉，像裹了一層濕棉花。
「河哥兒……我們是不是……輸了？」橋婆婆的聲音裡帶著絕望，木頭上的金色小花已經全部枯萎，花瓣掉落在地，變成了細碎的塵埃。
她抬頭看著黑衣人，他正握著鏡子站在霧裡，臉上的滄桑更重了，像一塊被雨水泡爛的木頭，眼神里沒有喜悅，只有深深的麻木——仿佛這一切都和他無關，他只是在完成一件早就該做的事。
河哥兒的水流猛地翻騰起來，浪花卷得比之前更高，少年的樣子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手心，雖然是浪花，但卻泛著青白的顏色。
「不……我想起了……」他的聲音突然啞了，想起第一天照鏡子時，鏡子裡的自己是一團渾濁的泥水，橋婆婆的木頭是乾裂的，沒有一點生機。
想起那隻枯藤貓變成白貓時，蹭著他的水流，爪子尖沾著他的水珠，眼裡的驚喜像星星。
想起橋婆婆說「我們要讓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長出花」時，木頭上的小花正開得艷，金色的花瓣映著她的笑臉……
「橋婆婆，我們不能放棄！」河哥兒的浪花突然砸向黑衣人，雖然碰到他周身的灰霧就化作了塵埃，但他沒有停，一遍又一遍地砸，喊著。
「那些靈物需要我們！小兔子還沒來得及吃我給它的胡蘿蔔！小魚還沒來得及飛到雲海之中！橋婆婆，我們一起搶回鏡子！」
橋婆婆的木頭突然發出「咔嚓」一聲——她的軀幹上，竟然又冒出了一絲青芽！青芽順著木頭往上爬，很快長出了一片小小的綠葉。
她伸手一招，地面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青藤，雖然青藤碰到灰霧就會枯萎，但她還是繼續放，一根接一根，像無數隻伸向光明的手：「生機從來不會輸給消沉！河哥兒，我們一起！」
黑衣人回頭看他們，眼神里有一絲驚訝，然後又變成了深深的疲憊。
他握著鏡子，沒有動，只是說：「沒用的，你們打不過我。」
「就算打不過，我們也要試試！」
河哥兒的浪花砸得更狠了，雖然每一次都被灰霧擋住，但他的水流卻越來越清澈，像一把鋒利的劍。
劃破了周圍的霧：「因為……因為我們是生機啊！生機從來不會害怕消沉，只會慢慢把它融化！」
橋婆婆的青藤突然長出了金色的小花，小花雖然碰到灰霧就會褪色，但她還是繼續開，一朵接一朵，像星星一樣：「對！我們是生機！我們不會輸！」
黑衣人看著他們，手裡的鏡子突然顫抖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鏡面，裡面映著河哥兒的浪花和橋婆婆的青藤，還有那些正在枯萎卻依然掙扎的靈物——鏡面里的水，還是那麼清澈，像他小時候見過的溪流。
「祖先，快用鏡子啊！」枯萎妖魔們急了，圍過來扯他的衣角，卻被他周身的灰霧彈開。他抬頭看了看河哥兒和橋婆婆，眼神里有一絲羨慕，然後又變成了疲憊：「算了……你們贏了……」
他握著鏡子，慢慢走向河哥兒，灰霧在他身邊散開。
河哥兒的浪花停了，看著他手裡的鏡子，聲音裡帶著警惕：「你想幹什麼？」
黑衣人說道：「你們忘了我說的了，比試，你們也可以照鏡子，你們心中的美好若是能壓過我的陰霾，那麼這一切還會充滿生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