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身樓高五丈,共三層。李仙枯坐第三層,藏身一間寬敞房臥間。命火灼身,持續數日,尚有愈演愈烈之勢。他闔目緊閉,眉心紅痣妖異。每一回呼吸,一股熱風吹卷而出。
汗水順著臉頰滴落,渾身散出異香。有道白煙,自頭頂飄出。桃想容嗅香片刻,便起異想,牽動欲思,又擔憂又無奈,她已嚴令吩咐,凡桃居差役、侍女,不許踏足飼身樓,對外不許多言半句。
桃居侍女只十數人,平日服侍桃想容,更無親朋好友,便於管理,自能不外泄分毫。桃想容瞧李仙日漸枯瘦,心想:「弟弟莫不是習武出了岔子?這副狀態,要鬧怎般?這可如何是好?是極…我素識頗多武人,不乏高手,自能去請教清楚。只是弟弟身份敏感,我行事前,需多考慮,不能暴露他身形。」她出得飼身樓,鎖好房門。
有時忽有惡想:「弟弟倘若武道出岔,修為大損,變作尋常人,我這般一鎖,他便逃不出門。一直鎖著,一直出不得。那弟弟就全是我的了。他風流也好,不風流也好…一分一毫,一點一滴,全都是我的。」俏臉一紅,連忙搖頭,不敢多想。
這段時日,李仙遭全城通緝,身份敏感,不得外出。桃想容與李仙習武練劍,彈琴舞劍,不曾離分,端是難得的歡快。她自與李仙相識起,李仙雖常常來伴,卻總有公務纏身,常有瑣事處置,惡案需查辦。這時全心全意,再無外物所擾,心無旁騖,當真獨此一回。那番喜樂,尤勝從前數籌。進而欲這般日子,能長則長。
那修身樓前有一株黑色的竹子,名曰「長壽竹」,故而修身樓另有「長壽樓」一名。取意「修身長壽」,原盼修身養性,進而能命壽悠長。
修身樓遭惡雷劈伐,已經焚毀。碧霄長夢樓樓主解廉貞請來玉城名匠,重新修繕修身樓。桃居是靜謐之所,桃想容不願受人打攪,又因私藏李仙。便尋一理由,為匠班子另開西南門。凡涉關修身樓的修繕諸事,都只經過西南門,桃居別處,一概不許踏足。更安排「小荷」「小賀」等機靈侍女,不時幫忙打下手,實是監管眾匠。
玉城樓宇成群,不時便有破損,甚多「匠班子」幫忙修繕改造謀生。這匠班子名曰「古家班」,為首的匠人,姓「古」名「通一」。是玉城裡外,成名多年的名匠。班內有十數親傳弟子,又三四十外門弟子。都在搬運木材,鑿出木榫,忙得熱火朝天。
桃想容出了飼身樓,便命眾侍女,將燒制好的糕點、湯水、茶湯,置在推車內,一同送去修身樓處。那「古通一」見得桃想容,笑著招呼道:「玉城第一美人又送糕點來嘍。大傢伙都放放活事,來嘗嘗糕點罷。」眾弟子聞聲驚喜,都匆匆聚來,大目小眼望去。見桃想容身姿款款,當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面戴輕紗,貌美已極。
桃想容一擺袖子,眾侍女會意,把眾糕點散去。都是些香酥、冰茶、棗湯、甜餅。眾弟子有序領得,蹲在陰涼處享食,餘光都偷瞧那美人。各自嘀咕道:「乖乖嘞,這便是玉城絕美,聞名不如見面。每一回瞧得,都驚為天人。」「玉城多少公子,欲見而不得見。咱們這些匠工,身份低賤,倒是行了大運。非但見得,還吃上了糕點。」「桃姑娘人既美,心亦善,倒想得咱們。大傢伙吃完,歇完,需認真修築。莫丟了古家班的名聲。」
古通一跨坐在一株木上,正擼起袖子,刮鑿樹皮。桃想容盈步行來,說道:「古前輩。」古通一笑道:「我一破鑿木的,怎敢擔前輩二字。」桃想容道:「前輩說笑。三百六十行,實無高低之分。技藝精湛者,自是前輩。古前輩,這座樓閣,還需多久?」
古通一說道:「恐怕一時半會,不能修好。你這樓閣,遭雷劈後,又有烈火焚燒。大半都毀了。尋常匠班子,是不敢接這活事的。一來嘛,怕修不好,耽誤班子名聲。二來,也怕晦氣,修繕途中,再遭雷劈,可便小命嗚呼。」桃想容笑道:「那前輩不怕麼?」古通一抬眼瞧來,再低頭鑿木,說道:「我古家班算了卦,卦是吉卦,便沒甚好怕。」桃想容笑道:「雷劈一回,已是稀罕奇事,想來再無第二回了。前輩放心便是。」 桃想容再說道:「那前輩請忙,晚輩便不打攪。」古通一笑道:「桃姑娘,你自放心罷,我古家班的孩兒,都是老實人。不會院中亂跑。」桃想容說道:「名師出高徒,想容自然明白,更絕無疑慮。只是想容是女子,將名聲瞧得極重。稍有疏忽,便有風言風語亂傳。是以桃居中,都是女子。前輩班子,則多是兒郎。這番要求,絕非瞧不起古前輩,更非看輕眾兒郎。只是身份所系,男女有別,望前輩包涵。」
古通一笑道:「自然,自然。你縱不說,我也明白。我自會督促他們,儘快修繕,不延誤工期。」桃想容淺笑,又同眾兒郎打聲招呼,便離開修身樓去。
……
……
卻說另一邊,靜心室內,石門「轟隆」一聲打開,陽光照來。丁龍香醒來,喜道:「將軍!門已經開,我們可出去了。」趙英瓊眼迸精芒,輕輕頷首道:「嗯!很好,很好!」
趙英瓊行出數步,陽光刺目,不住揚臂遮擋,眯著眼遠遠瞧去,樹葉泛紅,秋意深濃,已是十一月中下旬時。日至中天,正當午時。她朝遠眺望,心想:「我雖已脫困,卻仍在賊窩,不能大意。這回若再遭擒拿,便當真無望。」想得石室遭遇,二女協力互助,施盡渾身解數。尚耗費十數日,勉強脫困,若非李仙相助,告知黑袍玄機。恐再費三五十日,未必能重獲自由。
她自顧己身,見赤足而立,身穿玄色的紗裙,裙擺甚短,稍有微風,便露出風情。她肩寬窄腰厚臀,頗為艷麗。曾有黑袍遮擋,尚不自知。這時忽然顯露,渾身清爽,不住微羞。但一時之間,無衣著替換,便只繼續著身。
她沉吟一二,回到石室內,見滿地的花索。頗多花索,已長出花朵。二女掙扎劇烈,花索又是花根所煉得,花根活化,再得汗水澆灌,自然長出花來。趙英瓊的花索花更鮮艷。丁龍香則稍長花芽。二女周身,儘是索痕,至今未能盡消。
她行了片刻。見床臥旁掉有匕首、黑色蠶絲襪、白靴、丹藥諸物。趙英瓊心想:「總不好赤足而行。」便重新著了蠶絲襪,雖有汗味,隱有泛酸,卻不難聞。蠶襪質地非俗,值得數十兩,雖薄透一層,卻能起護腿之效。趙英瓊平日練軍出征,便習慣著此物裹腿,添一籌防護,兼修飾身形,亦是養眼。她著好襪,再穿好白靴,邁步時習慣墊著足尖。想到湧泉穴細針已取,才略恢復常態,雙足踏實。但細針雖取,足心麻癢感卻有遺留。
她再把匕首取了,找到刀鞘,合了鞘後系在腰間。大步而出,突踢到一橢圓物事。她凝神一瞧,臉面大紅,正是「相思豆」,旁邊是面具「笑面如花」。面具內側,有一塊涎玉,她大感惱怒,抬腳欲要踩碎二物。忽想:「這玩意…興許會有線索。這般損了,倒怪可惜。」餘光打量,見丁龍香未曾留意。她便將相思豆拿起,藏在衣袋內。再打量「笑面如花」,一陣古怪,瞧著涎玉,不住便想得李仙的物事。又羞又氣。
她心想:「這面具大藏玄機。這道可恨涎玉,當能納回面具內。」琢磨機關括要,忽見涎玉一收,面具變成常態,她眉頭一揚,不住自得,便將面具藏好,出了石室。
丁龍香行來,上下打量,仍覺夢幻,心想:「當真是將軍…」定神說道:「將軍,咱們殺出去?」趙英瓊皺眉道:「不妥。這花籠門有奇陣相護,對付女子,更有諸多奇招。」 她說道:「此地人煙稀少,戒備鬆懈。咱們又在暗處,且等到傍晚,才出去一探。」丁龍香尊令。二女便藏在林中,擇一隱蔽處,藏在樹蔭下歇息。
趙英瓊坐在岩石上,打量雙臂。索痕甚密,不住大恥,但一時難消,心想:「我既已脫身,一味遁逃,便非我本意。先弄清楚島中情況,天機蓮下落。還有那小子,死是沒死。」
如此等得入夜。她斂了聲息,朝山下行去。丁龍香緊隨其後。二女下到山腳,趙英瓊左右環顧,擇道東南而行。她與李仙觀過輿圖,又隨李仙遊山數程,雖累得身麻氣喘,身癢難耐,卻都知曉路數。
很快回得泥巴居去,見居中亮著火燭。趙英瓊說道:「你在此處等候。我去一探。」丁女俠頷首,站定暗處。趙英瓊潛去泥巴居,來到窗旁,戳破窗紙,朝內一瞧。
裡頭是一位弟子鼾睡。趙英瓊說道:「不是李仙…這弟子我瞧過。是印花弟子,頗受一長老重用。那李仙帶我游訪長老時。這弟子便總瞧來。我當時裹著黑袍,他左右瞧不清楚。且問問他情況。」推開房門,衝進房中,一招玄水掌,將那弟子吸來,扼住其脖頸。
趙英瓊掌力輕震,那弟子便已重傷。她丟在地上,一腳踩其頭,冷聲道:「一問一答,稍有廢話,我便踩碎你頭。」說罷,腳上施勁。那弟子慌忙道:「哎呦,女俠請說,女俠請說。」
趙英瓊問道:「花無錯呢?」那弟子說道:「那花無錯是奸細,身份暴露,叫他跑了。」趙英瓊又惱又喜,說道:「他可帶走甚寶物?」那弟子道:「我…我不清楚。好似好似確有重寶,被他帶走。」趙英瓊問道:「是何重寶?」足上施勁。那弟子頭痛欲裂,哀求道:「饒命,饒命,那般重寶,我又怎能知曉?」
趙英瓊說道:「好,那便將你所知,一五一十道來。」那弟子怎敢招惹,立將所知之事,悉數道來。但他職位尋常,所知不全,雖盡數吐露,仍不清不楚。趙英瓊已知事情粗概,暗道:「那李仙雞賊的很,恐怕真叫他成了。但那件重寶,到底是不是天機蓮。還需確認一二。倘若天機蓮已不再此地,我趁著身在暗處,脫身離去,當為上計。至於這般花賊,殺多幾個,殺少幾個,無關痛癢。更非我目的。」隔空一掌拍下。掌炁震出,那弟子雙眼一翻,吐血昏厥。
趙英瓊環顧左右,見有一柄長刀。便取在手中,輕輕掂了掂,還算順手,別在腰間,出居與丁龍香匯合。
丁龍香問道:「將軍,怎般了?」趙英瓊說道:「還算順利,再去一處,確認一二事情。順道…將那一節惡仇報上一報!」丁龍香奇道:「哪一節惡仇?」忽然明悟,臉頰泛紅。
趙英瓊依著記憶尋到「湯文書」宅邸。湯府雖設防備,卻盡鬆散。二女順利潛伏,躍過牆壁,跳進院中,行過一道長廊,便到會客的廳堂。二女來過數回,皆已熟悉,越過廳堂,便到一片小花園。花園東南角落,有一間臥房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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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英瓊戳破窗紙,見湯文書、杜小采、蔡雪正自歡玩,心想:「好啊,你這時多歡快,待會老娘便叫你多悽慘。他娘的,老娘這段時日多般悽慘,便有你們一份力!今日非得以牙還牙不可。」看準時機,潛進房中,施展「魚龍九變」瞬息逼近,一腳踹飛湯文書。
杜小采、蔡雪受驚。杜小采揮掌拍去,趙英瓊回掌相對,兩掌相印,只是剎那,杜小采悶哼一聲,便難招架,知不可力敵,縮掌欲逃。趙英瓊何等厲害,立時變掌為爪,反手扣住杜小采手腕,輕輕一震。杜小采渾身酸麻。那蔡雪著地一滾,順勢抽出床旁的長劍,施得分花錯影劍刺去,欲解救杜小采。
丁龍香破頂而入,一掌朝劍拍去。那劍「咔嚓」一聲斷裂,再一腿踢向蔡雪肩膀。蔡雪後仰泄力,丁龍香凌空一掌,隔空打去。她知趙英瓊留手,是以跟著留手。這掌只將蔡雪震倒,渾身酸麻,性命無憂。那碎劍恰落在趙英瓊腳旁。她足尖輕輕一踢,那碎劍徑直飛去,貼著湯文書脖頸,深深嵌入地面。湯文書渾身一癱,怎敢亂動。
三人頃刻盡被制服。眾弟子聽聞動靜,行到房外,問道:「湯長老,您沒事罷?」趙英瓊淡然而立,淡淡看來。湯文書心想:「若言有事,我二位寶貝,頃刻便沒命活。」說道:「沒…沒事。你們散了罷。」
那弟子都散去。湯文書磕巴道:「女…女…女俠饒命…不知…不知…」他衣著不整,尷尬至極。杜小采上下打量,見趙英瓊身段甚高,性感緊實,似曾相識,過得片刻,驚道:「啊!你是吳秋寒!不會錯,你這身形,定是吳秋寒!」
趙英瓊被點破,惱羞成怒。丁龍香冷笑道:「看清楚,這是金身將軍趙英瓊。可不是甚吳秋寒。」杜小采道:「你騙不得我,你就是吳秋寒。你瞧,這臂上索痕,絕難作假。你藏在何處?又怎逃脫出的?吳秋寒原來是假命,你真身是鑒金衛大將軍!?」
趙英瓊一陣尷尬,輕咳兩聲,心想:「我這時該坦然淡定。故作不在意。」淡淡瞥去,說道:「是本將軍,又如何?」
杜小采一慌,說道:「不…不如何。」甚覺奇妙,心想:「甚麼金身將軍,原來同尋常女子,無甚不同。也就是她這時得勢,占據上風。先前事後,我抬手便能制她。可沒見她能霸道起來。」
蔡雪說道:「想不到你們,竟這般厲害。」一陣惶恐。丁龍香咬牙切齒,想得諸多羞事,一甩手,冷哼一聲。
趙英瓊將杜小采鬆開,來到湯文書身前,將其拖到臥床旁,丟在地上,直白說道:「天機蓮呢?」湯文書裝傻道:「蓮?什麼蓮?我不…不清楚啊。」
趙英瓊雙手抱胸,左腳朝地面一踏。木質地面凹陷,一道寸許足印深印,冷然道:「當真不知?本將軍只給你一次機會。」足上施勁,地面蔓延出裂痕。 湯文書哭訴道:「當真是天大的冤枉!那李仙是鑒金衛中郎將,你是堂堂大將軍,是你的屬下,按理說來,寶蓮已落你手,何苦…何苦還尋來,問我這小人物?」
趙英瓊聞言,暗道:「看來真是李仙取走。這乾兒到底弄甚花樣?」說道:「你將事情,細細道來。說得清楚了,本將軍便饒你性命,若不說清楚…」冷幽幽道:「本將軍便將你三人,列成一排,一掌拍去。看看能活幾人。」
湯文書惶恐道:「不敢,不敢,我這便道來。」連忙吐露實情,將當日柳璟鬧事、玉恆山兩敗俱傷、封堵島嶼抓賊…諸事道來。趙英瓊這才知曉島中變故,確知李仙離島,心想:「如此說來,這座島嶼,呆著無用。雖趁虛而入,能給眾賊教訓。但卻有陷身風險。早些抽身,弄清楚乾兒的事,當屬上策。」便說道:「好,我已知曉,本將軍說到做到,饒你們性命。」
她見臥房東南角,掛著道道花索。將數道取了,丟給丁龍香,指著湯文書說道:「把他捆了。」丁龍香面色一紅,雖感不願,只依令辦事,將湯文書手腳捆了。她以牙還牙,自不含糊,勒得湯文書叫苦不迭。
趙英瓊另取繩索,先把杜小采、蔡雪手足捆了,惡狠狠各添那繩褌,再把二女面面相對,連身捆定,纏成大繭。取麻核桃堵了口竅,頭朝下,足朝上,倒著吊起來。丁龍香如法炮製,將湯文書倒吊起。
趙英瓊抓住蠶繭,輕輕一推,不住前後搖晃。杜、蔡驚呼連連,大遭報應。趙英瓊惡氣盡出,不再久留,趁夜潛出島嶼。
再從溶洞河流潛回「群溪澗」。二女爬回岸時,渾身濕透。趙英瓊心想:「我這模樣,若叫下屬瞧得,非得顏面不保。」朝丁龍香說道:「此間秘事,絕不可透露。」
丁龍香說道:「我必守口如瓶。」趙英瓊頷首道:「你回宅去,當作無事發生。」丁龍香說道:「將軍,我可幫忙。」趙英瓊回絕。丁龍香月余遭遇,著實波折、憋屈、惶恐,思歸心切便先行離去。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其實李仙與趙英瓊渡船中、島嶼內的諸多風月傳聞,便是「丁龍香」所泄。她此行回去,謹遵命令,守口如瓶,絕不透露半分。但島中諸多事跡,都印在腦海。在後來,丁龍香與一位善弄筆墨的相好相會。她想得島中旖旎,想得趙英瓊大喜大歡之境。好奇其間美妙,好奇其間喜愉。便與那相好,效仿當時情形,令相好弄來黑袍、花索諸物,都一五一十,重新施在她身。那相好甚覺古怪,便問詢出。丁龍香由此吐露。這船中、島中諸秘,由此外傳。她那相好聽得此聞,再三確認,知是真切,如獲至寶,撰寫成玉城風月寶錄。作一野史軼事流傳甚廣。江湖雖知是假,因文采斐然,所讀卻多。
這些都是後話。且說趙英瓊出了險境,出了密林,重歸鬧市。煙火鋪面,恍若新生。她行有片刻,覺異目甚多,索性行進暗巷,心想:「先回養華居,換一身衣物先。」便穿巷過街,一路回到渡花坊,再去到養華居。
其時正屬深夜。趙英瓊跳進院牆,再歸舊居,一陣恍惚。罵道:「他娘的,老娘便是在此,遭那乾兒哄騙,失了自由,白白受那屈辱。」不住旖旎。她行去幽房,見兩座箱子並排而放置,箱蓋打開。她羞了片刻,曾在想中住有數日,琢磨道:「那乾兒子應當沒有回來過。」
轉去臥居,見得一雙鎏金黑靴,與黑綢褲、護腕、黑衣裳、肚兜…諸物。是昔日潛伏花籠門前,趙英瓊換下。趙英瓊甚喜,當即將裙、靴都褪了。忽然一奇,摸覺還有一套內襯。 她將內襯褪下,捧在手中,見其薄如蟬翼,甚是柔軟,細觀時,是鱗片所煉成。穿戴在身,輕如無物。是以不曾覺察。趙英瓊抬掌打去,鱗甲盡數抵擋。
她細細一察,驚道:「這…這是龍鱗軟衣!是那時起,李仙幫我穿的!」不禁歡喜,喃喃道:「這乾兒子倒有點孝順。也知潛伏兇險難測。偷偷送一件龍鱗軟衣。此物貴重,可遇不見求。他倒挺在乎我的安危。他是臥底細作,兩面三刀,卻暗贈我此物,如何不能,算是情誼為真!」心底有難言喜蜜,怨氣消解數籌。
又想得諸多遭遇,跺一跺腳,羞憤道:「哼!一碼歸一碼。」將龍鱗軟衣穿上,再著一身黑衣,戴好斗笠。盡復昔日颯爽。黑裳袖長,將手臂索痕盡遮,再無人知此秘事。
趙英瓊出居,雇了輛馬車,直趕赴城西,次日清晨,馬車抵達街尾武侯鋪。趙英瓊下了馬車,理了理袖、領,不露索痕,大步行去。
便聽裡頭一陣交談聲傳來。白清浩說道:「幾位朋友來得不大及時。將軍正在閉死關,恐怕是見不得幾位了。諸位自望闔道遠道而來,不妨便在玉城歇息幾日。只是近來玉城風雲變化,暗流涌動,非閒留之地。諸位來歷不凡,久留恐遭人誤會,最好早些離去。」
另一道聲音回道:「將軍既然不在,那便失陪。只是來時,我等聽聞,你們正在擒抓李仙?那李仙不是中郎將麼?此事有何隱情?」
劉龍海的聲音道:「此事是玉城密事,不願細提。」一道年輕聲音道:「不願細提?通緝令都張貼市井了,如何不願細提?你莫不是,怕我等先行抓住那賊,叫你們鑒金衛失了顏面?」
白清浩說道:「哼,你若這般想,便也隨你。」又一道年輕聲音道:「好,那咱們將那李仙,活抓了送來。想必那時,談事就容易多了。而不是一味趕人。」
又聽一道聲音道:「我佛慈悲,施主莫怪,這兩小徒六根未靜,語氣相衝。只是咱們此來,是為天下大事。若不留意,恐有魔星降世,重現天地,屆時便為時已晚啊。」
白清浩說道:「好說,好說。待我等料理完手頭的事情,將軍出關,便報知她去。」另一道聲音道:「那大將軍當真在閉關,聽聞那將軍姓趙,說來苒苒同她,似有些血緣淵源。」
又聽劉龍海的聲音道:「趙姑娘,你是趙氏那一脈的?」一道清脆聲回道:「岐陰一脈。」
伴隨交談聲、腳步聲,一群人朝門外走去,其中有劉龍海、白清浩面熟,余等約有八人,兩人行在最前,其中一人中年模樣,正是昔日主持屠龍事的「黑劍·崔鑫」,身旁另一人,面長嘴方,頂上無毛,是望闔道·清一寺的「三寸舌·高沐風」。 餘下六人,便均出自道玄山、清一寺,皆是年紀輕輕,傑出俊逸之輩,著眼一瞧,便知出身富貴,武道紮實,修養奇佳,都是天之驕子。
其間有一女子,行在眾人身後,周身彩光流轉,如披天衣,清冷少語,淡漠疏離,正是玉女趙苒苒!趙苒苒甚是敏銳,最先瞧向門外,與趙英瓊對視,暗道:「好颯爽。」
白清浩忽見趙英瓊身影,驚道:「是大將軍!」快步行去。劉龍海又喜又恐,緊隨其後,喊道:「大將軍。」鋪中諸多兵將,齊齊喊道:「大將軍!」聲勢震天。
趙英瓊雙臂環抱,目光掃向來人,心想:「道玄山?清一寺?又有甚事,需他等摻和。竟叫二者同來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