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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4章 娓娓道來

2026-10-13 04:43:32 作者: 大俠是你嗎

  在那些跟著自己混飯吃的小弟面前,徐老闆可以威風八面,一言九鼎。

  但在這場家宴上,他扮演的角色是功成名就又能頂事兒的晚輩,話不能太多,也不能默不作聲。

  不能自吹自擂,但需要你發表觀點的時候還得言之有物。

  徐建軍在這方面表現得無可挑剔,特別是廖二叔,看徐建軍的眼神中滿是欣賞。

  有了徐建軍這個完美參照,扭頭再看自己兒子,屁本事還沒有,牛皮卻吹得震天響,剛見面的那點新鮮勁兒立馬就煙消雲散了。

  「來,建軍,別光顧著吃飯,喝酒才是重點,陪二叔喝幾杯。」

  「順便也聊聊,為什麼我們這些國家管的廠子舉步維艱,而私營經濟和鄉鎮企業卻在飛速發展。」

  廖二叔這個命題有點兒大,徐建軍沒有第一時間接茬兒,而是端起酒盅先敬了對方一杯,然後才開始娓娓道來。

  「這個問題有點兒複雜,像你們這樣的廠子,都是從計劃經濟過來的,所有的制度和管理都是根據當時的體制逐步完善的。」

  「就這麼執行了幾十年,很多東西都已經無法適應新的時代了,被淘汰是早晚的事兒。」

  「我不是說以前的制度有什麼不好,想表達的是,任何制度都不可能一成不變,因為外部環境和內部因素無時無刻不在發生著劇烈的變化。」

  「每一個時代都有每一個時代的任務,當這個任務完成之後,是該退出歷史舞台,還是苟延殘喘,這些是由不得個人確定的,二叔您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廖二叔點了點頭,把杯子裡的酒一口悶了,徐建軍又不得不跟了一杯。

  兄弟之間可以隨便玩,但在長輩面前,有些規矩還是要恪守的。

  「其實廠里的情況我也了解,體制僵化是病根,以前被國家的訂單餵得膘肥體壯,已經忘了怎麼跟別人競爭了。」

  「其實那些鄉鎮企業都是小打小鬧,一旦像我們這樣的廠子認真起來,根本沒有他們的活路。」

  「廠里的那些領導根本看不上鄉鎮企業接那些小單,大批次的訂單又拿不到,所以現在就是卡在中間這個尷尬的位置了。」

  廖二叔總結的原因,只停留在皮毛上,也是大多數人的看法。

  

  但更深層次的問題,徐建軍也沒法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直接說。

  計劃經濟在物資匱乏的年代,能有效地調配資源,就是有些人說的集中力量幹大事。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日漸臃腫的機構,龐大的開支,慢慢的就變成了負擔。

  六七十年代,吃商品糧的工人,待遇說不上有多好,但絕對是無數人羨慕的物件。

  很多廠子,可不單是發那點工資,食堂、廠辦學校和醫院,幫工人解決了大部分問題,吃喝不用愁,子女不用管,生病在廠子裡就能給你治好。

  甚至有的廠區還有電影院、俱樂部。

  廖二叔他們廠的工人,以前在郊區那種地方,絕對屬於香餑餑,周圍村子最俊的姑娘,基本都嫁給了工人。

  姜美蘭當初在十里八鄉,就是出了名的漂亮大姑娘,還沒成年,附近的媒婆就快把她們家門檻兒踩爛了。

  最後還不是被廖二叔拔得頭籌。

  可現在卻來了個兩極反轉,廠子裡的效益一天不如一天,附近村民日子卻越過越紅火。

  有的是靠一家鄉鎮企業,帶動整個村子發展,這幾年崛起的華西和南街,雖然走的路線不一樣,但也算是殊途同歸,都幫自家村民賺到了個人永遠無法賺到的錢。

  也有靠小農經濟改善生活的,土地承包給個人之後,雖然還有公糧要繳,但要求比之前靈活得多。

  在郊區種大棚蔬菜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了,有些村子養殖也已經上了規模。

  一個是日薄西山,一個是蒸蒸日上,兩相對比下,廠區的人有心理落差再正常不過。

  這個話題有些沉重,廖二叔明顯有些上頭。

  關於工作調動的問題,他雖然明確拒絕了哥哥,也對廠子的前景有清晰的認知,但心裡還是有些無法接受。

  平時還能很好地隱藏自己的情緒,但酒喝多了之後,話就變得有些密。

  廖荃眼瞅著老爸拉著徐建軍的手訴苦的樣子,有些好笑的同時,還有些心酸。


  小時候,爸爸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永遠都是高大偉岸,彷佛出了任何事兒,他都能幫你解決。

  稍微大點之後才能意識到,爸爸也有很多的無奈。

  進入青春期之後,廖荃因為這個還總跟爸爸吵架。

  不過這個時間沒有持續多久,等她去了京城上高中,很快又有個更加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她生命里,彌補了心靈上的缺失。

  這層朦朧的感覺,一直縈繞心間。

  直到因為那次意外,廖荃推倒了立在兩人中間的那道牆,之前積攢的潛藏情感才會如洪水決堤一般,一發而不可收拾。

  「爸,你少喝點,酒又不是什麼好東西,喝多了傷身體。」

  聽了閨女的話,廖二叔有些不以為然地說道。

  「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爸今天高興,肯定得把你大伯他們陪高興了。」

  廖荃可是見識過徐建軍真實酒量的,就算大伯和廖輝哥反水,跟自己老爸站一邊,都不是徐某人的對手。

  老爸還如此大言不慚,廖荃真不知道他哪兒來的自信。

  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廖荃第一時間想到徐建軍,不過她卻不能表現出來,猶豫了一下,沖著老廖說道。

  「大伯,趕緊管管您弟弟,剛才連著喝了幾杯,看看他臉紅的,喝酒可不能逞強。」

  廖承勇看著出落得愈發標緻的侄女,笑著點了點頭。

  「老二,量力而行,大過年的,意思表達到就足夠了,沒有必要挑戰自己的極限。」

  「你還不知道吧,建軍酒量好的很,咱們兄弟倆綁在一起,都不是他對手,跟他拼酒,你就等著不省人事吧。」

  事實證明,他們叫停的還是有些晚了,沒過一會兒,廖二叔就腦袋發沉,不得不被扶進屋裡歇息。

  廖勝想代替老爸頂上,結果分量太小,氣氛根本調動不起來。

  而且他酒量也沒比老爸強到哪兒去,三板斧一過,結局也一樣。

  看他們父子倆的表現,姜美蘭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幸虧都是自家人,不會覺得他們丟人現眼。

  「弟妹,你們還是準備回家屬院過年嗎?」

  聽到大伯哥問話,姜美蘭清了清嗓子回應道。

  「我們準備帶著咱娘回去住幾天,畢竟親戚朋友都在那邊。」

  「不過荃荃不打算跟著了,一方面是她已經約好了幾個高中同學聚會,再個她出來的時間久了,跟那邊的人已經沒什麼交集,沒有回去的必要。」

  徐建軍聽了姜美蘭的話,忍不住瞥了一眼默不作聲的廖荃,不過沒有開口,倒是廖芸先說話了。

  「一個人過春節多沒意思啊,荃荃乾脆來家裡住吧,我們那一單元,全是自家人,熱鬧的很。」

  徐萊也跟著起鬨。

  「小姨快答應,我最近學了一個獨門絕技,準備要紅包的時候表演,不過你也得準備好紅包,到時候臭蛋兒他們肯定會找你討要。」

  如果他們住北海公園旁邊的四合院,廖荃倒是不牴觸跟過去,可徐建軍現在一到過年,就跟父母兄弟姐妹們住在一起,自己過去顯得格格不入,所以她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

  「爸媽他們就回去兩三天,串個親戚就回來了,我剛好利用這幾天會一會朋友,姐您就別擔心了。」

  「小萊萊,你的表演小姨可能沒法看,不過紅包肯定不能少,廖逸凡和徐宏毅你倆別瞪眼,你們也有。」

  要壓歲錢已經成了小朋友們的必備節目了,幾個小傢伙一聽廖荃的話,哪裡肯等,直接伸手討要。

  廖荃回自己房間,把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塞給他們,徐萊連拆都懶得拆,但高興之情卻溢於言表。

  「謝謝小姨,愛你喲。」

  劉雪華看著外孫女搞怪的模樣,笑著問道。

  「這丫頭跟誰學的這一套?」

  廖芸瞥了一眼徐某人。

  「還能有誰,上樑不正下樑歪,學她爸唄。」

  被老媽說成是歪著的下樑,徐萊昂著頭反駁道。

  「媽媽,我見爸爸這樣說的時候,你也挺高興的啊,難道是我看錯了?不應該啊。」


  繼續讓這丫頭自由發揮,自己家裡那點事立馬就是人盡皆知,廖芸狠狠地瞪了徐萊一眼,警告的意味兒很濃。

  誰知徐萊根本不吃她這一套,直接向劉雪華告狀。

  「外婆,您閨女平時在家凶得很,把我和弟弟罵的抬不起頭,您這個廠家應該做好售後工作。」

  這個說法更新奇,不用想,又是出自徐建軍之口,劉雪華有些好笑地問道。

  「那依你之見,我應該怎麼做售後啊?」

  徐萊裝作思考一番,然後給出了合理建議。

  「您應該隔三岔五回訪一下,我先宣告啊,這個回訪不能訪她本人,應該從周邊人問起,比如說我爸爸,或者我,弟弟還不懂事兒,暫時還沒有資格提意見。」

  「如果媽媽亂發脾氣,您就把她喊回去,批評教育一番,如果屢教不改,我覺得打一頓也可以接受。」

  徐萊話音剛落,自己屁股就結結實實挨了老媽一巴掌,看小丫頭哭爹喊娘的樣子,所有人都忍不住開懷大笑。

  最後小丫頭還是躲在外婆身後,才逃過一劫。

  劉雪華把這個小機靈鬼抱在自己腿上,她清楚自己脾氣,自己兩個孩子都跟她不太親近。

  寶貝孫子廖逸凡雖然好一點,但在她跟前也不敢放肆,也就徐萊這個小丫頭,面對自己的時候沒有一絲壓力。

  「小萊萊,你準備的什麼節目,能不能跟外婆透露一下?或者現在就表演出來,我們可都有紅包哦。」

  徐萊聽了卻有些遺憾地說道。

  「我剛學的徒手劈磚,這個得用道具,現在沒法表演。」

  廖逸凡崇拜地看著自己表姐。

  「姐,你能用手把磚頭劈開嗎?太厲害了,是不是跟姑父學的功夫,能不能也教我一些,那樣去學校就沒人敢欺負我了。」

  廖承勇雖然喝了不少酒,但腦子卻很清醒,敏銳地察覺到了問題所在。

  「凡凡,在學校有人欺負你嗎?」

  廖逸凡有些心虛地看了看爺爺。

  「也不算欺負吧,我們班有個大個子,知道我每天都會帶好吃的,非要說什麼見一面分一半。」

  老廖還沒開口說話,徐萊就已經大包大攬地說道。

  「陳磊哥哥跟你是一個學校的,回頭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罩著你,以後肯定就沒人敢找你麻煩了。」

  廖逸凡明顯是聽說過陳磊的大名,立刻變得笑逐顏開。

  「姐,你還認識陳大魔王啊?周森見到他,就跟耗子見到貓一樣,報他的名字保准好使。」

  兩個小傢伙似乎是開啟了加密通話,大人們也懶得干預。

  酒足飯飽,廖承勇卻不願意離開,雖然老娘現在就住在京城,但他也沒法天天見。

  老太太年齡已經不小了,人生最大的痛苦,莫過於子欲養而親不待,廖承勇可不想留下這樣的遺憾。

  他們母子倆在說話,劉雪華也跟姜美蘭嘮起了家常。

  徐建軍雖然沒喝多,但是酒精的勁兒上來,還是有些乏。

  廖荃看他伸了個懶腰,就指了指自己房間。

  「姐夫,你要是困了,就去我房間眯一會兒。」

  姜美蘭也察覺到有些怠慢了,沖著廖荃說道。

  「去給你姐夫和大伯沖一杯蜂蜜水,喝了之後再去休息。」

  亞運村這套房子,是大三房的戶型,廖二叔夫妻倆住一間,廖荃自己一間,剩下最後一間是給奶奶的。

  至於廖勝,現在屬於編外人員,要麼睡客廳的沙發,要麼在奶奶房間再支個小床。

  畢竟這套房子是徐建軍以廖荃名義買的,就算她不經常住,也必須給她留一個獨屬的空間。

  和衣而臥,嗅著被窩裡熟悉的清香,徐建軍很快就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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