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胡德彪盛情挽留,但徐建軍他們最後還是沒留在胡家峪過夜。
看著幾輛車從視線里消失,胡德彪嘆了口氣。
「老根叔,別看了,咱們回去吧。」
老根叔喝了點酒,此時倒也算得上是紅光滿面,他知道胡德彪為什麼嘆氣,笑著寬慰道。
「你不通知那些人是對的,這樣最多被罵幾句。」
「真要招惹一些無關緊要的人過來,以小徐的性子,估計以後就不會再來咱們胡家峪了。」
被老人家看穿了小心思,胡德彪也就沒藏著掖著。
「也不看看咱們這地方什麼條件,那幫人一門心思拉投資,腦子裡想的全是怎麼搞錢。」
「那幫孫子如果罵人,我肯定還回去,以為這個村支書多金貴,誰愛當誰當,反正我沒那個閒工夫。」
這下論到老根叔嘆氣了,在他的觀感里,年輕一輩當中,也就胡德彪有資格接他的班,可這小子什麼都好,就是有的時候不懂得顧全大局,少了那份擔當。
不過現在形勢跟以前不一樣了,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大家都是這個樣子,他也沒法用自己的標準去要求別人。
「我聽你跟小徐嘀咕跑運輸的事兒,那個到底靠譜不?買貨車可不是弄輛拖拉機那麼簡單,要花不少錢吧?」
胡德彪顯然是謀定後動,胸有成竹地說道。
「投入那麼大,沒有把握我可不敢輕易下決定,放心,有現成的活兒,如果一切順利,最多兩年就把本錢賺回來。」
農村擺脫貧困的路子不多,受資源和眼界所限,無非就是發展些小農經濟。
買貨車跑運輸,已經算是初步跨出原有桎梏的一大步了。
當然,也有個別尖子生,拿已經闖出名氣的鄉鎮企業做依託,然後逐漸形成產業鏈。
最具代表性的有兩個村子,一個是做泡麵的,另外一個靠賣五金起家。
兩個村子選的路雖然不同,但也算是殊途同歸。
不過人家都擁有先天優勢,做泡麵的身處中原這個產糧大省,原材料的問題根本不用操心。
至於另外那個,完全就是因為有一個膽大包天的老書記,早在改革開放之前,人家就已經在偷偷辦小五金廠賺錢了。
這些因素胡家峪都不存在,能把大棚蔬菜種得遠近聞名,已經很難得了。
另一邊的徐建軍,讓廖芸開著車,他則是躺在副駕駛位置打盹。
以徐建軍的酒量,能把他喝倒的人不多,但是車輪戰那就另當別論了。
關鍵在這種場合,他還沒辦法拒絕了,跟這個喝了,不跟另外一個碰杯就是看不起他。
農村人對別的也許不放在心上,但面子有的時候比命都重要。
徐建軍正是深知這一點,才來個捨命陪君子。
另一輛車上的陳曉陽就更加不堪了,直接躺在后座呼呼大睡,鼾聲震天響。
「爸爸真沒用,我看徐叔叔就沒什麼事兒,他還得別人抬著上車,太丟人了。」
自己嫌棄歸嫌棄,聽了兒子的話,楊曉慧卻皺起了眉頭。
「怎麼說話呢,他可是你爸。」
「再說了,就那幫人的喝法,神仙來了也得倒。」
母老虎發威,陳磊這個小不點也得避其鋒芒。
「那為什麼徐叔叔沒喝醉啊?我爸說過,他們兩個酒量差不多,我覺得他是在吹牛。」
楊曉慧瞪了話特別密的陳磊一眼。
「老老實實坐著,別妨礙我開車。」
「你徐叔叔也好不到哪兒去,我看他最後都是強撐著上車的,這會兒估計跟你爸一樣呼呼大睡呢。」
讓一個碎嘴的半大孩子不吭聲,基本上只有他睡著了才能實現。
陳磊剛剛安靜一會兒,又忍不住開口說道。
「媽媽,咱商量個事兒行不行?」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對我那麼凶?你看徐萊妹妹,人家爸媽幾乎都不怎麼罵她,就算闖禍了,也是先安慰。」
楊曉慧專心開車,不想搭理自己的倒霉兒子,楊曉珊卻笑著說道。
「磊磊,你要是女孩子,還長得跟徐萊一樣漂亮,肯定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天天挨罵了。」
陳磊想了想,甚至還低頭看了看雛鳥所在的地方,認真地說道。
「那還是算了吧,我寧肯挨罵,也不願意當女孩子。」
陳磊的回答和加上搞怪的動作,逗得楊曉姍哈哈大笑。
「姐,你兒子太好玩兒了。」
楊曉慧的回答也是相當彪悍。
「覺得好玩兒就趕緊找物件,然後自己生一個,到時候你就體會到當媽媽的不易了。」
按照楊曉姍的性格,這個時候肯定要大放厥詞了,結果她今天卻有些反常。
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地說道。
「以前總覺得跟一個不相干的人一起生活,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了。」
「現在想來,很多東西都是我自己臆測出來的,完全就是自己嚇自己。」
聽了妹妹的話,楊曉慧大喜過望,本來帶上她,就是出來散散心,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生老病死,繁衍後代,本就是自然規律,咱們要做的是順應規律,然後樂在其中,而不是在對抗中耗費自己精力。」
「你能想開就好,外面有志青年多得是,總有一個適合你的。」
楊曉姍原本已經有些鬆口的跡象了,聽了姐姐的話,連連擺手制止道。
「你可千萬別跟家裡一起搞那種相親戲碼,我丟不起那個人。」
楊曉慧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已經緩過勁兒的陳曉陽突然開口說道。
「那你自己圈子裡有看著還算順眼的人沒有?有的話我們可以給你多創造點機會。」
陳曉陽跟詐屍了一樣,嚇了楊曉珊一跳。
「姐夫,你什麼時候醒的?我姐說你壞話那段聽到了沒?」
陳曉陽搖下車窗,冷風一吹,頓時神清氣爽。
「你姐說我壞話,那不可能,你說我壞話才更有可信度。」
「哎喲,徐建軍這孫賊兒是真能喝,那麼多人輪番上陣,他都能應付自若,這點我甘拜下風。」
經過這麼一打岔兒,楊曉慧也覺得剛才自己有些操之過急了,她也樂的把話題轉到其他方面。
「我聽說廖叔叔一開始想找個理由把徐老師灌醉,指望他酒後吐真言,結果偷雞不成反而蝕把米,最後把自己連同廖輝都給搭進去了,自從那回之後,他就再也沒敢跟自己女婿拼過酒量。」
陳曉陽也感慨道。
「像他這樣的人,不光身手好,還會來事兒;不單酒量好,還跟什麼人都能打成一片,在我們部隊,絕對是上頭的心尖尖。」
「他沒去部隊上真是可惜了。」
楊曉慧聞言不屑地道。
「怎麼,當初老爺子做主讓你轉業,到現在還放不下?」
「徐建軍現在有多少產業,你應該也有所耳聞,我覺得他更應該發揮在商業方面的優勢。」
「他在這塊的貢獻,肯定比當一個大頭兵要強無數倍。」
陳曉陽還想爭辯,不過思考一番還是放棄了掙扎。
「有能力的人,到哪兒都能發光發熱。」
「說實話,一開始接觸的時候,我不怎麼喜歡徐建軍這個人,感覺他有點裝,還特別傲,我都主動示好了,他還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楊曉珊好像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姐夫,你這屬於典型的烏鴉站在煤堆上,只瞧見了別人黑,忽略了自己也是一個鳥樣。」
「我可是見過你剛從部隊回來時候的情形,拽得跟二五八萬一樣,你還有臉說人家裝?」
被小姨子這麼不留情面地吐槽,陳曉陽臉上有些掛不住。
「沒有你說的那麼誇張吧,我這個人還是挺好相處的。」
見他依然有些認不清現實,楊曉慧忍不住加入戰團。
「一點都不誇張,說實話,要不是從小就認識,知道你本質上不壞,我都想找人揍你一頓。」
「不過現在有很大進步,今天就表現不錯,我還以為你跟那些鄉親說不上話呢,沒想到也能聊到一起。」
陳曉陽卻嘆了口氣。
「其實這些都是跟徐建軍那小子學的,我就佩服他這一點。」
「吃的了山珍海味,粗茶淡飯也能將就;當得了下里巴人,也可以瞬間切換到陽春白雪。」
看妹妹若有所思的樣子,楊曉慧心中警鈴大作,趕緊問道。
「這麼晚了,住的地方沒問題吧?可別到了地方卻被拒之門外。」
陳曉陽彷佛受到了侮辱一般。
「看不起誰呢?如果住處都安排不明白,我還不如找塊豆腐撞死算啦。」
「寧遠搞這個度假山莊可是花了不少錢,砸鍋賣鐵都沒湊夠,最後還從銀行貸了一部分才勉強開張,不過開業之後生意是真不錯。」
「這裡比承德和北戴河都近,有山有水,絕對是夏天過來避暑的不二之選。」
楊曉慧近水樓台先得月,自然是來過這個地方。
「我就是怕他生意太好,沒有空房間。」
「之前都是徐建軍安排行程,好不容易輪到咱們,可別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事實證明楊曉慧多慮了,等他們趕到,寧遠已經在大廳候著了。
這傢伙跟陳曉陽一樣是退伍軍人出身,做事雷厲風行,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先領著眾人認好房間,安頓好小傢伙們,他才拉著陳曉陽說道。
「一看你小子就沒少喝,怎麼樣,要不要再喝點潤潤喉嚨?」
陳曉陽哪敢應承,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還是算啦,今天喝得已經夠多了,等我睡一覺,明天讓你知道老子的厲害。」
「別人都在京城扎堆兒搶資源,就你聰明,跑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占山為王。」
被好兄弟這麼明目張胆地誇獎,寧遠卻表現得很是淡然。
「跟你那個朋友相比,我這兒只能算是小打小鬧,人家出手就是五星級酒店。」
「跟你說實話,我這裡有些東西就是模仿宏泰大酒店的模式。」
「好的經驗就值得借鑑,拿來主義有的時候是真有用。」
陳曉陽清楚好哥們兒的意思。笑著說道。
「今天是不行了,大家都累了,明天我喊上建軍,咱們一起喝早茶。」
「其實以你生意的火爆程度,完全沒必要為之後的經營擔心。」
寧遠卻不以為然地說道。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啊,前期都是一些官面上的熟人捧場,這種完全靠關係撐起來的生意,變故太大。」
「取得這點成績就沾沾自喜,那可不是我的風格。」
其實寧遠已經有了個大致思路,但想法還不成熟,這個時候就急需外界的刺激,或者旁人的建議。
他知道這不是陳曉陽的強項,所以乾脆就沒開口諮詢。
第二天跟徐建軍簡單聊了幾句,思路就逐漸清晰起來。
徐建軍也沒有給出什麼具體的建議,不過他是眼界擺在那裡,三言兩語就把這個度假山莊的優缺點給剖析得一清二楚。
迷雲最大的特色就是水庫,而水庫里最多的就是魚。
城裡人跑這裡避暑,不可能一直待在山莊裡不出去,肯定得有其他活動。
而眾所周知,釣魚在男人心目中那可是長盛不衰的頂流運動,這裡面可以做的文章太多了。
根本不需要徐建軍說得太具體,寧遠就已經兩眼放光啦。
「不愧是久經商場的大老闆,眼光就是不一樣。」
「昨晚睡得怎麼樣?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儘管提,你們的寶貴意見,就是對我最大的鞭策。」
徐建軍喝了口茶,不禁回味起昨夜的荒唐,寧遠給他們安排的是家庭套房,把兩個小傢伙哄睡之後,廖芸拉著徐某人幫她塗沐浴露,這是徐建軍的強項。
只不過後來的過程就相當刺激了。
「這裡弄得挺好,至少我來過之後還有再來的衝動。」
「我聽老陳說,你之前還去過可可西里,那裡挺亂的吧?」
寧遠眼神中閃過一絲狠戾。
「不是一般的亂,我都差點沒回來。」
「我這麼不顧面子搞這個生意,跟之前的經歷有很大關係,以前不知道錢的重要性,認為談錢顯得俗氣,可有的時候離了那玩意兒,這個世界還真運轉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