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孫權借稻
「孫權這個人嫉妒心重,看到盟友占便宜,比殺了他還難受。」
「而且他看到我們已經攻占了隴右,自己卻沒有打下合肥,肯定會擔心魏國被我們蠶食。」
「到時候若他答應一起北伐,萬一他一直打不下合肥,而我們在隴右繼續對關中高歌猛進,那可不止比殺了他還難受了。」
「所以如果不出所料的話,他肯定不會答應和我們一起北伐。」
「甚至他更希望我們停止對關中用兵,而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很有可能往荊州調遣兵馬,暗暗威脅我們。」
「不過這也算是正中我們下懷吧。」
「曹魏和東吳不知道我們底細,都害怕我們挾攻克隴右之威,繼續進攻關中。」
「魏賊如今虛弱,至少得休養生息一兩年才有大規模調動軍事的能力,不然就只能壓榨國內百姓,造成國內民不聊生了。」
「所以他們幾平不可能調動兵馬進攻隴右,最多就是固守陳倉、汧縣、呼池沿線,很難再有所建樹。」
「東吳那邊雖然有北伐的能力,但他們軍事不足,被攔在淮南始終無法突破合肥。」
「所以他們也不希望看到我們繼續壯大。」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我大漢糧草雖多,奈何這次北伐還是太倉促了些,漢中準備不足,打下隴右已是極限,再略關中,就十分勉強。」
「因而我們也需要時間來鞏固隴右,繼續加緊調遣糧草前往漢中,為攻打關中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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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孫權暗暗威脅我們,我們也可以借坡下驢,順著他的意思。」
「當然,也不能表現得太明顯,你前往東吳之後,如果孫權如我預料的那樣表態的話,你就面露難色,最後討價還價,勉強答應了吧。」
東吳皇宮內,氣氛一時肅然。
殿內諸多衛士摸向了腰間的刀,仿佛下一刻他們就要拔刀相向。
而劉干卻鎮定自若,腦海里回想起了太傅送自己時,路上對自己的叮囑。
沒想到太傅全都言中了,自己一來,孫權就給了他一個下馬威,顯然是準備談條件。
想到這裡,劉乾麵色平靜,心裡已經在打腹稿。
事實上曹魏和東吳都被蜀漢這一輪閃電戰給搞懵了,隴右丟得太快,導致他們都怕蜀漢繼續窮追猛打,進攻關中。
所以連忙合縱連橫,曹魏想拉攏東吳對付蜀漢,東吳想在其中兩頭通吃漁利好處。
畢竟關中十分空虛,曹叡還在調遣兵馬,又會嚴重消耗他的國力,因此這才著急忙慌找東吳串聯。
東吳也害怕蜀漢真吞了關中。
長安是大漢舊都,東漢滅亡可才過去十年呢,天下人心當中還是有許多心向漢室。
如果蜀漢攻克長安,對於天下心向漢室的人來說必然是一劑強心針,蜀漢的威望與士氣肯定達到一個頂點,對干孫權來說肯定不利。
因而孫權作壁上觀,甚至加緊西線的兵力,給蜀漢壓力,讓他們無法繼續對關中造成威脅。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蜀漢這邊也其實也無法繼續出兵了。
從漢中出兵隴右,運輸的糧草折損過半,再從漢中或者隴右出兵關中,糧草同樣折損過半,所以歷史上諸葛亮才會在五丈原原地屯田與司馬懿對峙。
而前年到去年他們在漢中總共才屯了一千一百萬石,漢中現在總兵力十二萬,士兵加騎兵,每月要消耗四十多萬糧食。
若再往隴右運糧的話,隴右十萬大軍,算上運輸折損,每月要消耗超過八十萬石。
關中也是同理。
漢中走陳倉道到長安總路程有四百多公里,就算是褒斜道都有三百公里,中間有大量崎嶇的山路和懸崖峭壁棧道,糧草運輸極為艱辛。
因此如果兵出隴右和漢中,直取長安的話,他們每月糧草消耗超過百萬石。
長安城高牆厚,城內又有名將張郃率領五萬魏軍駐守,一旦城中的糧食只要能支撐個半年,都足夠把蜀漢耗死。
因為諸葛亮不可能等糧草全部耗盡才退兵,估計漢中存糧不足四五百萬,他就得退兵回去了。
所以他最多也就是圍攻長安半年。
也正是如此,當初方敏才勸說諸葛亮,讓他做足了準備再去。
只要再休養一年,漢中囤積個三四千萬石糧草,就足夠支撐十萬大軍兩三年用度。
到時候長安存糧再多,也會被諸葛亮耗光。
甚至他們還可以圍點打援,把長安包圍起來,等著洛陽的援軍過來救。
奈何諸葛亮總覺得歷史上他在公元234年病逝,害怕又一次天命如此,因此才提前一年出兵。
雖然打了曹魏一個措手不及,順利拿下隴右,可準備得不是很充分,導致他們再想進軍關中的話,還是有些困難。
因而方敏和諸葛亮往來通訊,定下的國策其實是先消化隴右至少一年時間,看能否在隴右組建騎兵。
騎兵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出漢中後,關中平原一馬平川,騎兵來去如風,對於將來縱橫關中有極其重要的作用o
所以凡事也看兩面。
提前出兵壞處是最多打下隴右,受準備不足的影響,不能在攻取隴右之後,就立即出兵關中。
要知道隴右都沒有防備,更別說大後方的長安了。
如果是再等一年出兵,今年的大冬天諸葛亮以奇兵打到長安城外。
即便長安城城高牆厚,可城牆周長太長,防守不容易,又是突然襲擊,城牆上大概率跟上邽一樣無人防守。
搞不好今年十二月份,諸葛亮就不是像現在這樣站在上邽城頭,而是站在長安城頭。
可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不乏好的一面。
一是見好就收,隴右可以安安穩穩地拿下,不用擔心曹魏可能提前增兵做防守預判。
二是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們準備騎兵的組建,有了騎兵之後,他們就能夠與曹魏騎兵一決雌雄,從而給將來橫掃天下奠定基礎。
因而現在蜀漢這邊的國策就是,加大力度給漢中運糧,囤積糧草準備打關中,同時經營隴右,趕緊組建騎兵。
畢竟騎兵這種東西可不是有馬匹就能組建那麼簡單,戰馬和騎士的配合訓練才是關鍵,往往一名好的騎兵可能要訓練一兩年乃至三五年之久。
那麼拖住孫權,別讓他搗亂也是其中一個很關鍵的一環。
此刻吳皇宮內,面對孫權的質問,劉干沉默了約七八秒鐘,才緩緩開口道:「陛下此言差矣。」
「所謂戰機稍縱即逝,行軍打仗,怎麼能按照約定來行事呢?當時丞相觀隴右空虛,再派人來東吳已經來不及了,因而果決出兵,方有今日得到隴右。」
他望著孫權,平靜地說道:「我朝廷也是去年年底才知道此事,在知道丞相得到隴右後,便急忙遣我來與陛下相商,邀陛下共同北伐。因而非不信任陛下,實是機不可失也。」
「機不可失?倒是巧舌如簧。」
孫權聽完,面色稍霽,卻仍不鬆口,淡淡道:「只是貴國得了隴右,朕卻什麼都沒得到。如今讓朕出兵北伐,替你們鉗制魏國,這般算計朕怕是分明沒把朕當盟友吧。」
劉干心中暗嘆,太傅果然料事如神。
自己一進門孫權就給了下馬威,又明明很在意交趾稻,卻不問交趾稻的談判細節,反而先問起了第二件事,傻子都知道這是在找藉口壓交趾稻的價。
他略作沉吟,拱手道:「陛下言重了,吳蜀盟好,唇齒相依。魏強而兩國弱,合則兩利,分則兩傷。今丞相取隴右,非為蜀中一家之利,實為兩國共擔其憂。若魏集中兵力先破我蜀中,下一個便是東吳。屆時陛下縱有長江天險,又豈能獨存?」
孫權冷哼一聲:「這些話,朕聽了十幾年了。諸葛丞相每次北伐,都說這是最後一次,結果呢?街亭一敗,蜀中敗退漢中,朕什麼都沒得到,反倒替你們擔了聯蜀抗魏」的罵名。如今你們占了便宜,倒想起朕來了?」
劉乾麵色不變,心中卻已有了計較。
太傅臨行前交代得清楚:孫權此人,你越是退讓,他便越是得寸進尺。所以既不能硬頂,也不能軟了,得讓他覺得—蜀漢並非非他不可。
於是他直起身子,正色道:「陛下莫不是忘了漢中一戰,石亭一戰,我們重創魏國,如今魏國正是衰弱之時,我蜀中因此而得隴右,魏國震動,必往西增兵,這是陛下取淮南的好時機呀。」
「取淮南?」
孫權無奈地搖搖頭:「劉侍郎,朕取淮南,取了二十多年,合肥城下朕去過四次,哪一次不是鎩羽而歸?如今你輕飄飄一句話,倒像是朕不願去取似的。」
「此時與彼時不同,隴右已定,我大漢將士們正枕戈待旦。關中空虛,曹叡必然倉皇調兵,張郃雖在長安,卻也不過是勉強支撐,屆時我大漢在西,陛下在南。此時出兵,正是天賜良機。」
「我看未必,既然你覺得魏國這般好打,那為何不繼續攻取長安?」
「陛下說笑了,關中雖是坦途,然長安城高牆厚,非一朝一夕可下。丞相的意思是,若能兩國聯手,東西並進,則魏國首尾難顧,關中必破,若只我一家...
劉干頓了頓:「縱然拿下長安,也未必守得住。」
「你也知道城高牆厚。」
孫權仿佛氣笑了一樣說道:「諸葛丞相攻不下長安,朕就攻得下合肥?」
他將「合肥」二字咬得極重,聲音裡帶著二十餘年的不甘與憤懣。
劉干沉默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孫權在合肥城下吃過多少苦頭。
建安十三年,曹操南征,孫權趁虛圍合肥,被蔣濟一封偽信嚇退。
建安二十年,十萬大軍親征,反被張遼八百騎殺得潰不成軍,險些喪命於逍遙津。
此後數年,合肥便如一根魚刺,死死卡在江東的咽喉里,吞不下,拔不出。
只能說孫權這人,你說他沒用吧。
他時不時給漢魏雙方整個大的,比如火燒赤壁、偷襲關羽、夷陵之戰、石亭之戰等等,讓兩邊的人都恨得他牙痒痒。
你說他有用吧。
他次次在合肥給你拉坨大的,能把蜀漢那邊氣暈,曹魏那邊逗樂。
「陛下此言差矣。」
劉干斟酌著用詞:「合肥雖堅,卻非長安可比。長安是大漢舊都,城高池深,守軍數萬。合肥不過是一座軍鎮,城中兵馬不過數千,可比長安要大得多。何況若我所料不差,曹叡必然也派使者過來拉攏陛下了,若陛下假意應允,趁著曹叡派兵西進之時,突然襲擊,陛下多年夙願,或許便在今年。」
「哦?」
孫權面色如常,目光閃爍,似乎頗為意動。
旁邊顧雍立即明白他的意思,拱手說道:「陛下,漢使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只是臣
以為還是不能發兵。」
「為何?」
孫權故作不解道。
顧雍嘆道:「陛下忘了?如今國庫空虛,軍械糧草嚴重不足,若是出兵,則如何能長久?恐在合肥城下不足一月,就得退兵回來。」
「這倒也是。」
孫權搖搖頭道:「既是如此,恐怕不能行事也。」
劉干心頭一動,連忙問道:「那陛下如何才能對魏用兵?」
孫權微微一笑道:「聽聞蜀中糧草充足,若是能馳援朕些許糧草軍械,或許可行。」
劉乾乾笑道:「陛下說笑了,東吳坐擁交、揚、荊三州之地,田地人口何止千萬,我蜀中人少地狹,遠遠不能與吳中相比也。」
「侍郎應該也明白,江東的田地皆為水田,產糧與北方田差了不止一籌,養活百姓已經不易,用於軍備著實不足。」
孫權眯起眼睛道:「當然,朕也明白蜀中地少人更少,因而若是實在拿不出糧草軍械,這交趾稻也可以先賒與朕,等朕明年豐收之際,便能出兵討伐魏國。」
」
劉干心裡冷冷一笑。
賒交趾稻?
不就是想有借無還嗎?
但好在這也是預料之內的事情。
他故作面露難色道:「陛下,為了北伐,蜀中已傾盡國力,這交趾稻也是耗費不知道多少人力物力才得到,若是賒與陛下,不僅又耗費錢糧,還遲遲不能進帳,恐國庫空虛,即便打下隴右,我們還要往漢中隴右運輸大量糧草,如何為繼?因而非蜀中不能賒,而是蜀中已疲敝,急需與東吳貿易而充實府庫。況且這是公平買賣,陛下不可言而無信。」
「朕又不是說不給,只是等些時候,待明年糧草足備再還與蜀中。」
「唉,這樣蜀中恐撐不到明年了。陛下不知道,為了支持丞相北伐,自建興六年朝廷的存糧就全都運往漢中,也就是去年豐收才略有盈餘,但現在丞相還在北伐....
「既然如此,那共同北伐之事,自當休要再提。」
孫權擺擺手。
劉干自然知道他是在以退為進,便咬咬牙,說道:「蜀中願意再多給陛下十萬石!」
「五十萬石!東吳所出之物減五成!」
孫權目光一凝,伸出五根手指頭道:「且即刻運來,在巫縣互換。」
「最多二十萬石!所出之物減一成!」
「四十萬!減四成!」
「大家各退一步,二十五!減兩成,這是外臣所能做的極限了,否則臣還得回去請示陛下和太傅,往來又要許多時間。」
劉干裝作十分為難的樣子。
不過他倒也不心疼。
因為按照蜀中的物價,這一百萬石交趾稻賣給東吳的本來就是六七倍地賣。
現在削減後大概是四五倍左右,所以只是多賺與少賺的區別而已。
聽到劉乾的話,孫權與顧雍對視一眼,顧雍微微點頭。
能減少20%的購買金,再讓蜀漢那邊白送幾十萬石交趾稻種子就不錯了。
畢竟蜀漢窮是大家的共識。
何況他們主要目的,還是讓蜀漢那邊別打太極了,早點把交趾稻運來,他們早點在東吳種下。
反正也是無本買賣,至於答應對方北伐出兵的事情。
呵呵。
只是答應,何時出兵那就是他們說了算了。
「好。」
孫權見此也是痛快地道:「那便一百二十五萬石,今年五月在巫縣交換。」
劉干立即說道:「五月怕是不易,回蜀中也得要兩個多月。」
「最遲六月!」
孫權倒也不慌。
雖然傳統在江東水稻五月種,十月收割。
但交趾稻是早熟產品,最慢七月份也能種,所以在七月份運回東吳,他們還能馬上種下。
「既然如此。」
劉干也不再遲疑,起身拱手說道:「那外臣即刻回去復命!」
「替朕送送侍郎!」
孫權向侍中胡綜示意。
「唯!」
胡綜應下,隨即帶著劉干離開皇宮。
等他們走後,孫權看向顧雍,顧雍搖搖頭道:「蜀中貧瘠,這當是他們的極限了。」
「嗯。」
孫權咂吧咂吧嘴道:「可惜了。」
可惜籌碼不夠。
他們需要交趾稻,其實是受制的那一方。
翻臉又實在沒有必要,人家能做出讓步都已經不錯了,很難再進一步擴大成果。
但即便如此,也已經可以了,兩頭要好處,兩頭通吃,讓東吳壯大。
他站起身,步步行到大殿外。
三月的建業,春色正濃。
孫權站在殿門口,衣袂被風吹起,目光越過宮牆,越過長江,越過那些正在談判桌上你來我往的使者們,望向更遠的地方。
那裡,是蜀中的群山,是隴右的曠野,是洛陽的宮闕。
是他這一生都未曾抵達的彼岸。
真不知道何時自己也能北伐成功,開疆擴土,定鼎自己大吳基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