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避戰
曹叡雖然希望司馬懿能夠奪回隴右,但司馬懿很清楚,諸葛亮擺出了固守的態勢,他想迅速奪回隴右難如登天。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覺得自己兵力並沒有太大優勢。
即便曹魏如今在關中已經有兵馬十萬,而按照他們以前的情報可知,諸葛亮在漢中兵馬不過七萬。
可他們對蜀中的情報實在是太落後了,誰也不知道如今諸葛亮有多少兵馬。
所以司馬懿並沒有到關中後就馬上與諸葛亮開戰。
這與歷史上的他截然不同。
歷史上司馬懿除了在跟諸葛亮打仗的時候,其它對戰都喜歡兵貴神速。
不管擒孟達還是打遼東,都是猛攻快打。
現在卻小心謹慎。
倒不是司馬懿性情大變,而是歷史上他對諸葛亮並不熟悉,到隴右後,諸葛亮就望風而逃,讓司馬懿覺得諸葛亮並沒有多厲害。
《晉書·宣帝紀》記載:「帝曰:「吾倍道疲勞,此曉兵者之所貪也。亮不敢據渭水,此易與耳。」
意思是他的軍隊日夜兼程,十分疲憊,諸葛亮卻不敢占據渭水以逸待勞,說明對方並不是什麼善於用兵的人,肯定很好對付。
於是司馬懿就率領魏軍猛追,一路追擊到鹵城,派遣張郃牛金等人進攻,結果被諸葛亮打得大敗,獲甲首三千級,還在木門道射殺張郃。
直到此時司馬懿才知道諸葛亮不是泛泛之輩,自此改變了對諸葛亮的態度,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然而這個時期司馬懿已經見識過諸葛亮的能力了。
漢中之戰時曹叡召司馬懿進關中協助都督曹真,司馬懿親自領軍上陣,在陽平關外被諸葛亮揍得鼻青臉腫而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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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司馬懿深知諸葛亮不僅是個善於用兵的人,而且還是同一個不管正兵或者奇兵都強得可怕。
以至於從漢中回來後,他曾發出由衷的感嘆道:「諸葛亮真乃天下奇男子也。」
這次曹真病逝,他取代曹真成為西線主將,統領關中十萬大軍,面對這個曾經在陽平關將自己擊敗的對手,自然不敢馬虎大意。
因此魏太和五年五月底,司馬懿定下了步步為營,穩紮穩打的謀略,不再急進中兵,反而愈發穩健。
此番作派倒是與張郃不謀而合。
張郃也是個穩健的人。
他深知諸葛亮厲害,便同樣建議也是以步步為營為主。
二人為軍中最高將領,意見相同,魏軍自然也是這麼做的。
很快到了七月份下旬。
經過兩個月的摸爬滾打,司馬懿的主力部隊才到呼池,先鋒部隊也不過是剛剛過隴山道一半,距離街亭都還有四十餘里路。
如此龜速行軍,幾乎是走個七八里地就修築堡壘,建造營寨,跟烏龜一樣爬,自然惹得軍中非議。
不少將士覺得憋屈。
如征蜀護軍戴凌、奮威將軍賈嗣、討逆將軍魏平等人都覺得既然陛下希望他們能夠把隴右收復回來,就該速戰速決。
何況在他們看來,雖然當初漢中之戰經歷慘敗,卻並不是戰事的問題,而是地形、天氣、中計等多方面因素。
陽平關之戰也是諸葛亮安排了伏兵,褒中之戰是王平走的連雲棧道,戴凌他們更是因
為子午谷天氣驟變,都沒有跟蜀軍交鋒。
而隴右不比漢中。
漢中盆地四面環山,易守難攻,進去的道路十分艱難,被設伏也很正常。
反觀隴右雖多有丘陵,卻山勢並不陡峭,很多山坡高不過十多丈,就是一些低矮的土坡,還有廣袤的平原區,適合大魏騎兵馳騁。
所以他們覺得如果正面對壘的話,他們大魏肯定能夠戰勝蜀軍。
對此司馬懿與張郃予以否決。
歷史上司馬懿和張郃對待諸葛亮採取的方式雖然都不是主動尋求戰鬥,但情況還是很大不同。
司馬懿只是像個變態一樣尾隨諸葛亮,既不出戰,也不退兵,就是一路跟著。
張郃則是認為這樣跟下去不是辦法,不如原地駐紮屯兵,與諸葛亮軍形成長久對峙,消耗對方的糧草,並分兵襲擊諸葛亮的後方運糧隊。
而賈嗣、魏平等軍中其餘中上級將領則都想要出戰。
軍中主將、副將以及下面諸將意見都不統一,司馬懿為之擔憂,只能被迫倉促出兵,導致大敗。
這次主將與副將意見相合,倒是壓制住了下面諸多將領們的不滿,依舊保持著嚴密的陣型,緩慢向著街亭推進。
事實上將士們不知道的是,現在曹魏的日子也不好過。
雖然今年五月後宿麥收割,大批糧草收了上來,曹魏朝廷一時間府庫充盈,曹叡也在加緊派人往關中運送糧草。
可在前線拖得太久,還是會消耗國力。
但面對諸葛亮布置得十分緊密的陣線,司馬懿也沒有把握能夠快速攻破,因而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便在軍中內外氣氛相當煩躁之中,時間也終於來到了九月份。
九月初,正是晚秋時節,秋意漸濃。
通過四個月的經營,隴山道沿線到處都是魏軍的堡壘營寨。
各處山坳、關卡、亭舍營壘縱橫連綿上百里。
而魏軍先鋒總算是抵達了街亭。
山間的草木開始泛黃,早晚的風裡已帶了幾分涼意。
魏軍的堡壘營寨沿著山道蜿蜒而上,每隔數里便有一座,如同一串珠子散落在山谷之
間。
從呼池到街亭,百餘里的山道上,這樣的營壘不下三十座。每座營壘駐兵數百,互為犄角,糧草軍械堆積如山。
這是司馬懿花了三個多月的時間,一點一點築起來的。
魏軍先鋒終於抵達了街亭以東四十里處。
此處地勢開闊,兩山之間夾著一片谷地,名為山山。
司馬懿在此設立前軍大營,命征蜀護軍戴凌率五千精兵駐守。
九月初五,司馬懿率中軍抵達山山。
他策馬立於一處高坡上,眺望著西面的群山。
朝陽初升,將遠處的山巒染成一片金紅。
山的那一邊,便是街亭蜀軍扼守隴山道的咽喉。
「大都督。」
張郃策馬上來,在他身旁勒住馬:「前鋒距街亭不過二十里,沿途營壘皆已修築完畢,糧草軍械也陸續運到。末將以為,可先遣斥候探明街亭虛實,再作計較。」
司馬懿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群山,投向遠方,似乎在思考什麼。
晌午時分,斥候來報,街亭漢軍面對魏軍前鋒,據守街亭城不出。
得知漢軍竟然連街亭道口都沒有派兵駐紮,司馬懿倒是很意外,不過這並不妨礙他繼續進軍。
到了下午時分,魏軍的主力也同樣抵達了街亭口不足十里處。
司馬懿沒有勒令進攻,而是抓緊時間在道口以及兩側山嶺修築營壘,將整條街亭山道都布置得固若金湯。
光修築營壘他就花了足足半個多月的時間。
一直到九月下旬,按捺不住的魏軍才總算是出街亭道口。
臨近晚秋,秋風瑟瑟。
陳式站在城頭,望著東面的山道。
那裡魏軍的營壘層層疊疊,從山口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隱約能看到士卒在營壘間穿梭往來,井然有序。
「唉嘩嘩唉!
一聲聲悠揚的號角響徹天際,自道口處徐徐走出無數魏軍。
他們軍容整齊,步兵舉著刀盾或者長矛在前,兩側騎兵護住左右兩翼,刀槍如林,旌旗蔽日,踏著整齊的步子向前挪動,宛如一朵黑雲壓來。
「將軍。」
副將張休湊上來,低聲道:「魏軍已在道口修了半個月的營壘,今日總算出來了。」
陳式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出來又如何?丞相說了,只要守住城,便是大功。他們不出來,我們守著;他們出來,我們還是守著。」
張休點點頭,不再說話。
不遠處山嶺上,司馬懿騎在馬背上,遠遠眺望著山下。
有意思的是,他所在的位置,其實就是當初馬謖駐紮的山巒,這裡就在道口邊,視野開闊,遠遠地能看到街亭城。
而山下魏軍列陣的位置,就是當初王平安營的地方,後來被陳式接管,於此地抗住了張郃的幾次進攻。
至於後方的街亭城,之前是高翔駐紮地,此刻陳式卻退入城中,把原本的道口留給了
魏軍。
如今的街亭城早就不像當初諸葛亮第一次北伐時的那麼破舊低矮。
陳式駐紮街亭已經半年之久,在這半年當中,他帶著將士們重新擴建了城池,將原本不過一平方公里的城池擴大到了兩平方公里。
之前高不過一丈余的城牆如今已經兩丈多高接近三丈,差不多六米的高度,雖不如洛陽長安,甚至也不如上邽,但在隴右這樣的地方,已經算是座堅固的堡壘軍鎮。
「咚咚咚咚!」
密集的鼓聲響起,魏軍最前方的方陣中央兩側露出一條通道。
一隊騎兵從陣中馳出,約百餘騎,在城下二里處來回奔馳,馬蹄踏起的塵土隨風飄散。
當先的一名魏將越眾而出,縱馬來到城外,不足一箭之地。
陳式眯起眼睛,對張休道:「傳令各營,不得出戰。弓弩手上城,備好滾石擂木。沒有我的將令,誰也不許放箭。」
「唯!」
張休隨即去傳達軍令。
諸多弓弩手迅速上到城牆,彎弓搭箭。
而下方的魏將慢慢靠近,不足八十步時高聲喝道:「城上蜀軍聽著!我大魏天兵已至,爾等困守孤城,糧草不繼,援軍不至,若不早降,城破之日,就是爾等死期!」
陳式站在城樓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城下叫陣的魏將,一動不動。
那魏將喊了一陣,見城上沒有回應,又策馬來回徘徊,繼續喊道:「陳式!你也是沙場老將,何苦替諸葛亮賣命?隴右彈丸之地,豈能擋我大魏王師?若肯開城投降,大都督說了,保你富貴不減!」
陳式身旁另外一名副將李盛憤憤道:「將軍,讓末將下去會會他!」
陳式搖搖頭:「不必,他喊他的,我們守我們的。」
那魏將又喊了半晌,城上依舊毫無反應。他惱羞成怒,策馬又向前沖了一段,至五十步,已入弓弩射殺範圍。
古人都說百步穿楊,但那是神射手才能達到的水平。
普通弓手能射出百步就已經很不容易,更別說精準射中百步之外的目標。
但那魏將已經到了五十步,約七十米左右。
這個距離很多訓練有素的弓手都能射到,何況還是那麼多弓手一起射箭,必然能把他射成刺蝟。
見到此人居然如此猖狂,城頭一陣騷動,弓弩手們握緊了手中的弓弩,只等一聲令下o
陳式卻擺擺手:「別動。」
弓弩手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鬆開了弓弦。
魏將在城下轉了兩圈,見城上始終沒有反應,終於調轉馬頭,悻悻而歸。
消息傳到後陣,司馬懿正與張郃在高坡上觀望。
「不出戰,也不放箭。」
司馬懿低聲重複了一遍斥候的回報,嘴角浮起一絲苦笑:「陳式倒是沉得住氣。」
張郃道:「陳式此人,本是劉備帳下親衛,後來隨諸葛亮北伐,屢立戰功。此人用兵穩健,不是馬謖那種紙上談兵之輩。他據城而守,我軍若強攻,傷亡必大。」
司馬懿點點頭,目光投向遠處的街亭城。
城牆不算特別高,但頗為堅固,城外有清水河流淌,城中也早就挖通了地下河,想斷水源幾乎不可能。
「再試試。」
他沉吟片刻,對身邊的參軍道:「派人去城下,把陣勢擺開,鼓譟吶喊,看看能不能引他們出來。」
「唯。」
參軍領命而去。
不多時,魏軍陣中鼓聲大作,號角齊鳴。
數萬將士齊聲吶喊,聲震四野。
騎兵在城下往來馳騁,步兵列陣向前,刀盾相擊,甲葉作響,氣勢洶洶。
城上漢軍紋絲不動。
陳式站在城樓中,望著城下魏軍的陣勢,神色平靜。
他身邊的士卒們起初還有些緊張,但見將軍鎮定自若,漸漸地也安下心來。
魏軍鼓譟了半個時辰,城上始終沒有回應。
司馬懿在高坡上看得清楚,漢軍連弓弩手都退了回去,只留了少數哨兵在城頭觀望。
「撤回來吧。」
司馬懿嘆了口氣。
看來蜀軍是打定主意龜縮不出了。
鼓聲漸歇,魏軍緩緩退回街亭道口內的營壘。
司馬懿也回了五六里外的主將營帳。
諸多將領們各自把守著沿線軍營,就連張郃都在前方駐守。
司馬懿自己一人在主將帳篷里,臉上愁容滿面。
諸葛亮算計得太深了。
現在對方剛剛吞併隴右,顯然是打算好好消化,沒有與自己決戰的意圖。
這樣下去可不妙。
想到這裡。
司馬懿伏在案上,眉頭緊鎖,沉思了許久,最終取出毛筆寫道:「亮公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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