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還有空房沒有?」
走入如鳶酒家,林淵一眼便看到了單手托著下巴,靠在櫃檯後的岳如鳶。
話音未落,她那雙桃花眼便看了過來。
上下打量後,便重又扭過頭去。
「沒空房了。」
「去後面看看,城門外還有幾家客棧。」
「別啊,掌柜的,小僧與公子趕了一天的路,眼下天色已晚,實在是跑不動了。」
「我們有錢,能否勻兩間上房給我們?」
明川連忙上前幾步,從懷中掏出兩錠銀子。
眼見他將銀子遞出去,林淵不禁眉頭一皺。
看清那銀子,岳如鳶眼中閃爍,思索片刻便點了點頭。
「住的話就將銀子留下。」
「好!」
明川將銀子放在手邊的桌上,回過頭才看到林淵的眼神。
直覺告訴他,他壞事了。
「走吧,你去柴房,對付一晚,明天咱們就進幽州城。」
「這次的生意決不能再出問題了,再出上次一般的紕漏,就算你是出家人,本公子也打斷你的腿。」
林淵面上沒有表現出什麼異樣,只是態度突然跋扈起來。
話中的意思,明川也聽出來了。
取消一切打算,就當單純的住個客棧,不做任何多餘的事。
「放心吧公子,小僧不會再壞事了!」
明川反應也是快。
他立刻便意識到了自己犯的錯。
這兩錠銀子,是他們從京師帶出來的,是官銀!
莫說尋常百姓家,就是盧氏的旁支子弟,也未必能掏出這般嶄新沒有磨損的官銀!
「去吧,早些歇息,明日卯時出發進城,別讓老黃等太久。」
說罷,林淵便擺擺手,拎著手裡的包裹便向樓上走去。
明川一句話都不敢多說,低著頭就走向後院。
「公子,你急什麼,沒有小女子給你帶路,你莫非還能找到自己的房間不成?」
岳如鳶此時也站起身來。
眼見她走近林淵,明川雖未回頭,渾身肌肉卻已隱隱繃緊。
已經有了暴露的可能性,既然問題出在他身上,他便要負起責任,至少不能讓林淵為自己的錯買單!
劍拔弩張之際,仍舊是林淵開口。
「愣在那裡做什麼?趕緊去休息,卯時之前給本公子準備好早膳,明日可得趕早進城。」
「遵命。」
明川稍稍放鬆了幾分。
他沒敢再回頭跟岳如鳶對視,徑直便走出了通向後院的門。
「公子還真是體貼下屬,不過看你這般的急切,可不太像是做正經生意的啊。」
岳如鳶輕笑道。
「掌柜這話說的,來這幽州做的生意,又有幾個是正經的?」
林淵似是自嘲般搖搖頭。
「可公子來自京師,皇城腳下的家族,也敢做這種事?」
「且不說你如何將東西帶回去,便是真帶回去了,又要如何才能見的了光?」
幽州與齊國有貿易往來這件事,知道的人並不少,這本就已經算是公開的秘密了。
甚至盧氏有時為了儘快處理手中的貨物,還會主動聯繫一些合作比較久的富商。
願意幫盧氏銷贓的富商,能繞幽州城兩圈。
可這其中,一定不包括來自京師的世家大族。
岳如鳶的眼中有著戲謔。
明川掏出的那兩錠官銀,幾乎就已經明示了兩人的身份。
敢在她面前暴露出這種破綻,也著實是有些粗心。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出身的家族,並不在意這些?」
「不在意?」
「哪怕花了大量銀錢,只能換來一堆見不得光,只能放在倉庫里吃灰腐爛的垃圾?」
「公子,你還真是喜歡說笑,我想只要是個有腦子的,應該都不會說出這種話吧?」
岳如鳶被逗笑了。
也只有狗急跳牆的時候,才能想出這般粗糙的理由吧。
這一對主僕,也不知是誰派來的,眼光竟然這般的差。
她甚至都還未審訊,便已經看出了大量的破綻。
對於岳如鳶語氣中的輕蔑,林淵也並不惱怒。
他只一句話,便堵住了先前露出的所有破綻。
「那如果我身後的家族知道,要不了多久,曾經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也能光明正大的掏出來了呢?」
「掌柜的,你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吧?」
我知道你是齊國的探子,也知道齊國不久後將會大舉進攻。
我的家族,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上趕著來幽州做這最後一單生意。
京師之內,投降派數不勝數,早早便向齊國納了投名狀的官員也有不少。
他們雖然不知齊國發動攻勢的具體時間,但其中的絕大部分都相信,在這輪攻勢之下,楚國定然灰飛煙滅。
如果林淵是他們的一部分,那前面的話,倒也的確算不得破綻了。
只是……
「這樣的說法,倒是將之前的破綻補的滴水不漏。」
「不過越是這樣,我便越是懷疑你有問題。」
岳如鳶那雙桃花眼露出一抹危險的氣息。
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冒出個這般奇怪的人。
依著她的性子,那就該是寧殺錯,不放過!
「岳姑娘,我勸你不要衝動,殺我容易,但殺了我之後,你一定會後悔。」
「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但一定是能夠合作的關係。」
「你說呢?」
林淵稍稍後退半步,神色也有些戒備。
「的確,不過你倒是說說,你的敵人是誰,我的敵人,又是誰?」
岳如鳶同樣走近半步,將她與林淵之間的距離控制在兩步之內。
這個距離,她有絕對的把握一擊必殺,讓對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你的敵人是幽州,是盧氏,是大楚。」
「我的敵人,是大楚皇室。」
「你知道我的來歷?」
「也是,這並不奇怪。」
岳如鳶眼中閃過一抹狐疑。
「話說到這份上,我也能聽出,你很想活。」
「不過你知曉我的身份,我卻不知你的,是否有些太過沒誠意了?」
「別忘了,現在你的命,還掌握在我手裡。」
「我……」
林淵腦海中迅速思考,下一刻便脫口而出。
「來自蜀地。」
「漢室,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