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和清白,我總得保一個吧。」
「好歹我也是盧氏貴女,不是麼?」
盧清寒靜靜的看著她。
岳如鳶現身之前,她擔心自己的安排不夠縝密而失敗,亦或者因自己露出的破綻而牽連他人。
但現在,情況已經糟糕到了極點,那對她而言,也就沒什麼好擔憂的了。
「你說的沒錯,好歹也是五姓貴女,在楚國的地位應該是無比尊崇的吧?」
「聽聞你們楚國的男人,都以能娶到五姓女為榮,是這樣嗎?」
岳如鳶點點頭,後面一句話是回頭問的林淵。
「沒錯,不過那些人口中的娶五姓女,說的可不是盧清寒這樣的五姓貴女,頂多也就是五姓庶女,絕大部分人說的都是五姓支脈的女兒。」
「真正嫡出的貴女,是不會輕易嫁人的。」
「聽說,連二皇子的求親,都被拒絕了,對吧,盧貴女?」
林淵笑著道。
盧清寒:「……」
「這也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地方,所謂五姓竟然能凌駕於皇室之上,楚國的皇帝難道都是廢物嗎?連自家的奴才都管不住。」
岳如鳶冷笑一聲走向盧清寒口中的書房。
沒等她示意,林淵便推著盧清寒跟上,反倒明川被留在了原地。
「楚國的皇帝,大抵是被大漢末年那群雄割據的場面留下了陰影,與士大夫共天下,為的就是壓制武勛,收兵權入皇權。」
「只是後世子孫不孝,能力不行,這才一步步放任士族門閥做大,以至於將好不容易收回來的兵權又給放了出去。」
「而且你齊國又能好到哪去?說到底,不過就是在比爛罷了。」
聽著身後林淵的解釋,岳如鳶也是微微點頭。
她倒是能明白,無論楚國還是齊國,開國太祖都是英明神武的,定下來的國策若是能被完整的推行下來,兩國國力應該都會比現在強盛不少。
林淵說的沒錯,這麼多年過來,齊楚兩國早已經不是在比誰的國力更興盛,更像是在比爛。
只要你比我更爛,那在戰場上你就大概率不是我的對手。
某種意義上,齊國的主戰派就是懷揣著這樣的信念,才謀劃了這麼一場戰爭。
試圖以吞噬楚國,來治療自己內部的問題。
「你們說的不對,如果沒有五姓,也就不會有現在的楚國。」
「昔年邊軍之亂,南蠻破關,若非我大楚天子下旨,恢復州牧制,令各方士族皆自行徵召兵馬抵抗南蠻,現下齊國要面對的敵人,恐怕就是毫無人性的南蠻了!」
「五姓跟隨太祖打下了這偌大的江山,又在國之將傾時力挽狂瀾,沒有五姓,何來大楚?」
雖然被林淵推著毫無反抗之力,盧清寒還是忍不住反駁。
或許現下的兩國真的是在比爛,但至少當初的楚國,是做出了唯一正確的決定,才得以殘喘至今的。
如果沒有在那場叛亂之中崛起的各大門閥士族,也就不可能有現在的楚國!
「所以你就覺得,你們盧氏先祖做的是對的?」
「不然呢?」
盧清寒回頭怒目以視。
「當然是錯了,大錯特錯。」
林淵選擇實話實說,半點面子都不帶給的。
「那你說,該怎麼做?」
聽語氣就能知道,盧清寒是氣的夠嗆,岳如鳶也同樣好奇的用餘光瞥著林淵。
她們都很好奇,對方為何那般自負的認為,連盧氏先祖所作所為都是錯的。
要知道,即便是大楚後面的那幾位皇帝,或許忌憚盧氏功高震主,忌憚盧氏手中兵權,卻絕不會有人說他盧氏先祖起兵護衛大楚做錯了。
眼前的林淵,或許是第一個!
感覺到這兩人目光中的好奇,林淵微微皺眉。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的道理,你們是真不明白還是裝傻呢?」
「楚國亡就讓它亡了便是,就該在它的殘骸之上建立個更好的王朝,而不是將這破爛不堪的楚國縫縫補補又端上來。」
「……」
岳如鳶的眼神都有些變了。
不是,你這樣的想法,是不是有些太過激進了?
這一刻,她確定了,林淵骨子裡就是個叛賊!
但凡對天子權柄多哪怕一點點的敬畏之心,都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什麼叫亡就讓它亡了。
什麼又叫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就算是反賊,你也該稍稍收斂著點不是?
「說實話,雖然我知道你們漢室餘孽都是一幫瘋子,但的確是沒想到,竟然瘋到了這般程度。」
「大概也只有你們這樣的人,才能歷經百年而初衷不變吧。」
岳如鳶語氣中有些感慨。
她不討厭這樣的人,相反,很敬重他們。
昔日大漢武侯的事跡,她也聽說過不少,年少之時還為之無比的憧憬。
那是一群為了心中理想,不惜付出自己一生,甚至付出祖祖輩輩作為代價的理想主義者。
無論結果如何,他們都值得尊重。
「漢室餘孽?」
盧清寒敏銳的捕捉到了關鍵的字眼。
她不著痕跡的稍稍扭頭瞥了眼身後。
「看我也沒用,不會放你走的。」
「還得靠你解決接下來的麻煩呢。」
林淵對上她的目光淡淡的道。
「你也儘可能快些,為了取信她,我讓黃朝拋出了不少有用的消息,不出意外的話,不久後這處府邸就要被包圍。」
後面一句話是對岳如鳶說的。
「城內可用的力量我一清二楚,攔不住我們的。」
岳如鳶輕笑一聲。
在盧清寒的指路下,來到書房翻出布防圖,只是一眼掃過,她就知道是真的。
只要將這東西帶回去,齊軍便能夠直接派遣死士,開啟斬首模式!
群龍無首之下,幽州便是唾手可得!
「東西都拿到了,你們現在離開還來得及,若是帶上了我,反倒才逃不掉。」
眼見林淵還要來推自己,盧清寒連忙道。
「你覺得呢?」
林淵看向岳如鳶。
「我覺得,你只要不是傻子,都不會勸我放了她。」
「能脫身,帶上她也無妨,脫不了身,她就是護身符。」
「有理。」
「不過這輪椅稍顯累贅。」
林淵俯下身來,輕輕將盧清寒抱起。
「走吧,趕時間,外面還有一關要過,你的東西拿到了,我們的生意可還沒來得及做。」
「呵,還惦記著你那點破生意呢?」
「還差多少錢,小女子賞你了。」
岳如鳶嗤笑。
林淵隨口報出了個數字。
「兩千萬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