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內閣成立以來,這應該是我第一次跟諸位在這樣的場合見面吧?」
本就不算大的書房中擠擠囊囊的塞進了十幾個人,一時間這些在邕州高高在上的大人們都無處下腳。
可他們沒有半分不滿,反而臉上都堆滿了笑意。
他們之中有出身士族的,有商賈之家的,也有世世代代的農民和工匠。
他們也都知道,是面前的這位,給了他們這等一言定無數人生死的權力。
能給,自然也能收回。
以林淵當下的聲勢,他要收回誰的權力,那就真的只需要一句話,一個眼神。
因此在看到林淵面上那來者不善的笑意時,每個人心中縱使再是擔憂,也不敢露出半點不滿。
站在林淵身旁的小嬋都看呆了。
明明她在的時候,他們都不是這樣的!
果然,副州牧就是副的!
瞥見她嘟起小嘴的模樣,林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以安撫,同時看向面前這十幾人的目光也更多了幾分嚴肅。
「雖說先禮後兵是禮數,但我沒那麼多閒心跟諸位客套,所以就直入主題了。」
「即日起,諸位身上的功名,就不再有免稅的權力了。」
「不僅是諸位,整個邕州有功名在身的士子,都是如此。」
三句話,讓場間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這是,要扒他們的皮?
「林公子,這是何意味啊?」
「是,有士子得罪您了?」
除此之外他們也想不明白,為何林淵突然就要拿功名在身的士子開刀。
且這一刀,還直接切在了大動脈上。
扒了免稅的這層皮之後,有功名卻無官身的士子算什麼?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話,還能喊的出來嗎?
「沒有人得罪我,只是本就該如此。」
「在繼續說下去之前,你們捫心自問,那些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他們免去的稅額,當真是用在了自己身上嗎?」
林淵淡淡的看著他們。
這個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是不可能的。
至少極大一部分,是用來與士紳做了交易。
士紳用他們的功名來免自家的稅額,每年再給他們一部分的錢糧,以此來完成交易。
歷朝歷代都是這麼玩的,這才有了讀書人地位高的由來。
無論是否有官身,他們都能利用功名來為自己謀取利益。
「可,學子寒窗苦讀數十載,好不容易考取功名,難道不該有些收穫嗎?」
站出來的是林淵剛對邕州士紳開刀便率先倒戈的王牧之。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王老爺子,你家也沒幾個讀書的料,能考取功名的就一個王昊,這也值當你這個時候站出來?」
一時間,林淵有些分不清他的立場了。
但凡要換做是個書香門第,家中秀才、舉人數不勝數,為自家保全利益,那他還能理解。
可你個煉鐵的半工半商,你蹦出來是何意味啊?
人家幾個書香門第都還沒說話呢!
「這個,這個,老夫只是單純覺得學子不易。」
「林公子你不知啊,老夫家中那幾個孩子,天天的頭懸樑錐刺股,苦讀十多年,愣是連秀才都沒能考上。」
「可想而知,考取功名有多難。」
「這比登天還難的事若是做成了,可不就該有點收穫嘛。」
懂了。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只是你家那些子孫不是這塊料,加上科舉人數也並未擴招,他們卷不過人家呢?
「那個什麼,老爺子,這是我接下來要說的第二件事。」
「學堂,需要擴建了。」
「即日起,增加每年秀才、舉人的人數,降低科舉難度。」
「這……」
王牧之愣了愣。
這幾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轉,立即翻譯成了他能聽明白的語言。
從今往後,功名的權力沒了,但更好考了!
他家那些不爭氣的子孫後代,再不用頭懸樑錐刺股卻科舉無門了!
「天大的好事啊!」
「小老兒舉雙手同意!」
權?
他壓根已經不在意這些了。
眼下的邕州,可比從前那大魚吃小魚的模樣強的不要太多。
作為朝中沒有依靠的商賈家族,在從前的邕州,他還得時時刻刻的擔心被更大的魚一口吞下。
即便沒有大魚,他們也同樣得按月給州牧,甚至是給梁州牧上供,以保全自家商路。
真正折算到最後,落到自己手裡的也是寥寥無幾。
那點家產,真就是祖祖輩輩的積累。
可現在呢?
只需要按部就班,按著林淵的指示做事,他不用提心弔膽不說,家中的子嗣還都能去選擇自己想做的任何事而不需要怕得罪人。
眼下的邕州,用一句話形容就很貼切。
所做皆有所得。
每到年底,甚至都不需要細算,王牧之都能看出,攢下來的積蓄,比從前還要多。
最重要的是,攢下來的錢都乾乾淨淨,不需要有半點心虛!
眼下林淵更要放寬科舉人數,連他家最後的痛點都能補上,這不比從前要好百倍?
「王扒皮,你倒是贊成了。」
「就你家那些榆木腦袋,凡是與功名有關的事,跟你有關係嗎?」
「按理來說,在這樁事上,你都沒有發言的權力。」
馮氏的代表馮棲梧冷冷開口。
他們家是書香門第,林淵此舉,影響最大的就是他們。
原本馮氏子弟就體弱,幹不了太多體力活,只能依靠著在學堂教書為生。
就靠著朝廷給的免稅、免丁過日子,眼下林淵突然要取消這待遇,豈不就是徹底將他們打落十八層地獄?
那個時候,他們馮氏就已經不再是人上人。
眼下再要將僅有的優待取消,別說人上人,就馮氏那人口眾多的家族,能不能揭的開鍋怕是都要成問題!
懟完王牧之,馮棲梧才轉而正色看向林淵。
「林公子,您這是打算,卸磨殺驢了嗎?」
「那,倒也不至於。」
「馮先生是覺得,讀書人就該有這些優待嗎?」
「若是將來學堂越辦越大,讀書考取功名的人越來越多,又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