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沖他點了點頭:「辛苦了,跟我走吧。」
連長一揮手,身後的戰士們排成兩列,跟著楊平安沿著土路往那片山坡走去。
一路上連長几次想開口問點什麼,又忍住了。
畢竟團長的命令是「跟著他小舅子楊平安走,聽他的安排」,多餘的話一個字都沒給。
連長心裡犯著嘀咕——聽安排沒問題,可好歹得告訴我們去哪兒、幹什麼吧?大冷天的,穿得也不算厚實,早知道要去山裡,得多加件棉背心。
走到那片林子外面,楊平安停了下來。
他側過身,朝那片密密麻麻的枯樹和積雪的空地指了指:「都在裡頭了。你們進去看看。」
連長帶著戰士們撥開枯枝走進去,走了沒兩步,腳下就踩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一頭黑乎乎的、足有三百多斤的大野豬橫在地上,四蹄朝天,獠牙從嘴角兩邊彎出來,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白森森的光。
他愣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兩步——第二頭,第三頭,第四頭……滿地都是野豬,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積雪被壓得亂七八糟,有些豬身上還沾著碎草和斷樹枝,看著就像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圍獵。
連長整個人釘在了原地。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戰士們。
所有人都跟他一樣,嘴巴微張,眼珠子瞪得溜圓,一排人站在那裡都像被施了定身術的木頭樁子似的。
隊伍後面有個小戰士忍不住探頭往前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從後面傳過來:「我的親娘哎……」
連長深吸一口氣,走到楊平安面前:「楊同志,這……這都是你一個人獵的?」
楊平安點了點頭:「對。」
連長蹲下來,伸手翻了一下最近那頭野豬的腦袋。
他仔細看了看,野豬的眼睛處有一個圓形的傷口,邊緣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撕裂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精準地擊穿進去的。
他又翻開另一頭看了看,一樣的傷口,位置分毫不差,全在眼睛上。
連長的表情變了,從「震驚」變成了「震驚到說不出話來」:「楊同志,你……你這些野豬,全是拿石子打的?」
楊平安又點了點頭。
連長低頭看了看那些傷口,又看了看楊平安,喉嚨里咕嚕了一下,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一顆石子一頭野豬……你一個人用二十八顆石子就收拾了二十八頭野豬……」
他站起來,眼神複雜地看著楊平安,那目光里已經帶著一種「這事我得跟政委匯報一下,這人不簡單」的意味了,「您也太厲害了。」
楊平安擺了擺手:「別站著了,趕緊搬吧。四個人抬一頭,回去還得走三四里地,再磨蹭天該黑了。」
連長回過神來,趕緊轉身安排。
戰士們迅速分組,每組四個人,兩人抬前腿兩人抬後腿,喊著號子把野豬一頭一頭地從林子裡往外抬。
走在側面的一個戰士腳步打了個趔趄,後面的人趕緊喊了一嗓子「穩住穩住」,前面那人咬著牙回了一句「你穩一個試試」,後面的人都笑了。
林子裡積雪被踩得亂七八糟,枯枝被踢斷的聲音和戰士們喊號子的聲音混在一起,在安靜的臘月林子裡格外熱鬧。楊平安站在旁邊指揮著。
隊伍排成一條長龍往駐地走。領頭那組抬著那頭最大的,四個人的帽子都歪了,鼻尖凍得通紅,嘴裡哈出的白氣一團接一團,腳底下踩著凍土和碎雪,嘎吱嘎吱響。
後面跟著的隊伍里有人小聲嘀咕:「這豬得有四百多斤吧?我去年在家抬年豬也沒這麼沉過。」
旁邊有人接話:「四百多斤?我看不止。這獠牙都快趕上我小臂長了,這要是活的,咱們這幾個人都不夠它拱的。」
前面抬豬腿那個戰士頭也不回地笑罵了一句:「閉嘴吧你,這話說出來也不怕丟人。」
後面傳來一片笑聲。
部隊駐地大門口,王建國已經站在那兒等著了。
他本來是想出來接一下,看看他小舅子到底弄出了多大的動靜。
結果當那條長長的、抬著野豬的隊伍出現在土路拐角的時候,他整個人愣住了。
遠遠看去,隊伍彎彎扭扭地排了老長一截,而隊伍里那些人手上抬的,是一頭又一頭黑乎乎、沉甸甸的野豬。
最前面那頭大得離譜,四個戰士抬得滿頭大汗,那頭豬的獠牙在灰白的天光下還反著光。
王建國站在門口,眼珠子瞪得溜圓,嘴角抽了兩下。
他見過不少大場面,也見過他小舅子搞出不少大動靜,但這一回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原本以為「二十八頭野豬」就是隨口一說,說不定連吃奶的豬崽子都算上了。
可眼前這場面,別說沒有吃奶的豬崽子,最小的一頭也得一百斤往上。
而且每頭都肥得流油,那二十來頭大的,光是抬著走就能看出分量來,把抬野豬的戰士們累得直喘粗氣。
政委老何不知什麼時候也站到了王建國旁邊。
他背著手,眯著眼看著遠處那條正在緩慢移動的「野豬運輸隊」,慢悠悠地開口:「老王啊,你這個小舅子,可不是一般人。」
王建國扭頭看了他一眼,呲牙笑著打趣他:「你才知道我小舅子不是一般人?」
「二十八頭大野豬。」老何把煙從嘴裡抽出來,「還都是他一個人獵的。你跟我好好說說,你們家這個會造坦克裝甲車的小舅子,是哪來的這麼大本事?」
王建國呲牙一笑:「我小舅子有一手扔石子的本事,而且百發百中,估計這些野豬都是他用石子打死的。」
他頓了頓,又得意地補了一句,「我家安安和老沈家的軍軍,前天在農場門口,倆小子用石子打人的本事就是他們舅舅親傳的。」
老何吃驚地問:「那倆小子才多大,怎麼就這麼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