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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 章 「老先生」

2026-09-15 21:46:07 作者: 陽光很暖很暖

  976廠的保密車間裡,顧雲軒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攥著半張報表紙,邊角還帶著一道撕扯的毛茬,像是剛從什麼重要文件上撕下來的。

  他剛出去透了五分鐘的氣,回來的腳步卻比平時快了半拍,顯然不是透氣透出來的興奮勁兒,而是被什麼消息攆回來的。

  他走到楊平安工位旁邊,把那半張紙往他面前一遞,嘴裡還喘著白氣:「平安哥,高廠長讓門衛傳過來的,說錢副市長打電話找你,讓你方便的時候回個電話。」

  楊平安正蹲在工位前面,護目鏡推在額頭上,焊槍剛歇下來就被陳樹民接了過去,接著焊下一塊試板。

  他接過來掃了一眼,紙上只有一行字:「錢副市長來電,請楊平安同志速回電話。」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但那個「速」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

  他認得出來是高廠長的字跡,那「速」字的一捺下去用了力,鋼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微微的凹陷,像一道被人用手指反覆碾過的痕跡。

  他把紙折了兩折,塞進工裝褲的口袋裡,動作跟平常一樣利落。

  陳樹民從旁邊瞥了他一眼:「什麼事?」




  焊花重新亮起來的時候,火光在他臉上跳了一下,又落進護目鏡的鏡片裡,像一小簇被囚住的星子。

  他手裡的活沒停,焊槍沿著焊縫勻速推進,焊條熔化後形成一道均勻的弧線,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可他的腦子已經開始轉起來了。錢副市長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找他,多半跟疫情脫不了關係,必須想出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出手救人又不暴露空間靈泉。

  焊完一塊試板,他把焊槍擱下,拿砂紙把焊縫邊緣來回蹭了蹭,嘴裡又跟陳樹民討論了幾句焊速的調整幅度,聲音聽起來跟平常一樣穩當,可他心裡那根弦已經繃起來了。

  焊完第三塊試板後,他把護目鏡推上去,把剩下的焊條放到工具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鐵屑:「我出去打個電話,最多十分鐘就回來。」

  他走出車間鐵門的時候,外頭的風灌進來,帶著一股子寒氣,直往領口裡鑽。

  他走到值班室電話機旁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折了兩折的紙,展開又看了一遍那個「速」字,然後才撥了號。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估計對方一直坐在電話旁邊等著。

  錢副市長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聽起來像是被砂紙從頭到腳打磨過一遍,啞得只剩下一個底子:「平安?」

  「錢市長,是我。」楊平安靠在值班室的椅子上,一隻手握著話筒,另一隻手無意識地在電話線上繞了一圈又鬆開,「高廠長說您找我,有什麼事?」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錢副市長像是斟酌了一會兒才選好的措辭:「平安,我想問你個事,就是你一年前給我老伴用的那三顆藥丸。你還記得嗎?」

  楊平安的手指在話筒上微微收了一下:「記得。」

  「我老伴吃了那藥丸之後,到現在身體一直很好,這一年裡連場小感冒都沒得過,她說她的身子骨比十年前還硬朗。」

  錢副市長的聲音頓了頓,「我想問問你,那位製藥的先生,你還能聯繫上他嗎?」

  楊平安握著話筒,心跳停了一拍。錢市長親自打電話來問藥方,而且問得這麼直接,說明這場疫情比岳父說的還要嚴峻。

  他沒急著回答,先用指尖在話筒外殼上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實際上是在給自己多爭取幾秒鐘的考慮時間。

  「錢市長,」他說,「您是想……讓他出手?」

  

  「對。」錢副市長的聲音里已經沒了那些客套和鋪墊,語氣很直接,「我這邊市醫院的三位老大夫,研究了那藥丸大半年,成分能識別,但複製不出來那個逆天效果。平安,這場疫情已經死了很多人了,西寧市的藥材都空了,連山裡的草藥都被人挖光了。你要是有辦法找到那位老先生出手,哪怕他只給個藥方,我們自己想辦法製藥都行。這事關幾百萬老百姓的命。」

  他說完最後那幾句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了很久的疲憊,像一個人在深夜裡走了太久,終於看見前面有座亮著燈的屋子。

  楊平安沉默了兩秒。他心裡翻湧著一股複雜的情緒,他知道自己的靈泉水能讓這場瘟疫徹底消失,可他這個秘密又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那個他虛構出來的「老中醫」,也只是他拿出來掩人耳目的幌子。

  想用靈泉水救人,也必須確保自己的秘密不被發現才行。

  他想了想,清了清嗓子,語氣放得很鄭重:「錢市長,救人的秘方我現在就有。今天下午我就用那個配方救了省工業局一個叫於建國的同志。不過那位製藥的老先生脾氣有點怪,他給人看病、給藥,向來不圖名也不圖利,他的祖傳方子給誰、給到什麼程度,都得由他自己說了算。我雖然有配方,也必須去徵詢一下他本人的意願。」

  錢副市長那邊沉默了兩秒:「那你能找到他嗎?」

  「能。」楊平安說,「我現在就打電話找人去聯繫他。他住的地方比較偏,最快一個小時,最遲明天早上,我就能給您答覆。」

  「好。」錢副市長說,「平安,這事就拜託你了。不管成不成,都給我個信兒。你替我跟那位老先生多求求情,這麼多老百姓,就等著他這藥方救命。」

  掛了電話,楊平安在值班室里站了一會兒,斟酌了一下回電話時的託詞。

  回到車間的時候,陳樹民和顧雲軒正吵得不可開交。

  兩個人一個蹲在地上拿粉筆畫管道布局圖,一個站在旁邊拿著鉛筆在紙上寫公式,臉對著臉,誰也不讓誰,聲音跟打擂台似的你來我往。

  陳樹民說冷卻循環速度必須降到每分鐘二十轉以下,否則熱應力根本釋放不出來。

  顧雲軒說降到二十轉以下冷卻效率就廢了,得不償失。

  郭老坐在行軍床上,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一口一口地喝著楊平安讓人提前煮好的藥茶,時不時咂一下嘴,也不參與,但耳朵一直豎著,顯然聽得津津有味,嘴裡的回甘大概有一部分來自這場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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