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沈硯與石勇的第一次兇狠交鋒以兩敗俱傷的姿態暫告段落。
沈硯左臂夾板碎裂,傷勢牽動,氣息紊亂。
石勇則肋下受創,氣血運行不暢,面色陰沉。
然而,與之前不同,沈硯眼中並無絕望或瘋狂,眼神中只有沉靜。
鍛骨境帶來的不僅是力量,更是對自身狀態,對手弱點以及戰場節奏更精準的把握。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傷勢的極限,也看到了石勇因肋下受創而出現的那細微卻真實存在的節奏破綻。
石勇深吸一口氣,壓下肋下不適和心中的驚怒,再次踏步向前。
他決定改變策略,不再追求極致的正面碾壓,而是將《不動磐石功》的防禦催發到頂峰。
採取更穩固的堡壘推進戰術。
雙拳一前一後,護住要害,步伐沉穩如山,以自身為不可撼動的堡壘,向著沈硯步步緊逼,壓縮空間。
他要以絕對防禦和體力優勢,將沈硯活活困死、耗死!
面對這如同移動堡壘般壓來的石勇,沈硯並未慌亂後退。
他腳下步伐忽然變得飄忽靈動起來,不再是直線後退,而是圍繞著石勇,開始進行高速不規則的圓弧移動。
結合突破後更強的身體控制力,讓他即使帶傷,短距離內的移動速度和變向能力依舊驚人。
他不再嘗試硬撼或正面突破石勇的防禦圈。
而是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游魚,總在石勇拳勢將發未發,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從其防禦的側面或視覺死角切入又旋即脫離。
右手時而成掌拂擊其臂彎,肩窩等發力節點,時而成指點擊其肋下舊傷附近穴位,時而又以刁鑽的拳勁襲擾其下盤膝彎。
這些攻擊單次威力都不足以破開石勇的強悍防禦。
但每一次都精準地打在他發力轉換或氣血運轉的微妙節點上,每一次都帶著鑽勁的穿透嘗試與震勁的持續干擾。
如同水滴石穿,雖然緩慢,卻讓石勇異常難受。
他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泥沼,空有巨力卻無處施展。
每一次蓄勢都被對方以精妙的身法和攻擊提前打斷或干擾,渾厚的氣血被那詭異的震盪勁力弄得煩悶不已,步步推進的節奏被徹底打亂。
「好精妙的身法和眼力。」
台下,陳鎮忍不住低贊。
「他在破壞石勇的發力節奏,消耗他的心神。」
周鎮岳也微微頷首,緊鎖的眉頭稍展。
沈硯找到了正確的應對方式。
不與石勇拼力量拼防禦,而是拼技巧拼洞察。
拼對戰鬥節奏的掌控。
對於沈硯自身的優勢,他跟陳鎮都是極為清楚的。
沈硯的五感跟觀察力很強。
巨石武館館主臉色微沉。
他看出石勇陷入了被動。
石勇的堡壘戰術本無問題。
但沈硯的應對超出了預期,那種如影隨形,專攻弱點的打法,正是石勇這種力量型武者最討厭的。
石勇心中越發焦躁。
沈硯就像一隻煩人的蚊子,叮不破他的皮,卻讓他渾身不自在,節奏全無。
他幾次試圖突然爆發,以範圍攻擊籠罩沈硯。
但沈硯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險險避開,並在他爆發後的瞬間給予更凌厲的反擊。
必須打破這個僵局,石勇眼中厲色一閃,他決定兵行險著。
在一次沈硯再次切入其左側,右手並指如風點向他左肋舊傷時,石勇忽然暴喝一聲,不閃不避,竟以左臂硬生生承受了這一擊。
「噗。」
指力點中,石勇左肋劇痛,氣血一滯。
但他強忍痛楚,借著這一瞬間沈硯招式用老,身形靠近的機會,一直蓄勢待發的右拳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與轟鳴。
整條右臂肌肉膨脹,青筋如龍,皮膚下的金屬光澤熾亮到刺眼。
他將大半氣血與《不動磐石功》的防禦力量瞬間集中於右拳。
放棄了部分其他部位的防護,打出了至今為止最強的一擊。
巨石拳,隕星墜。
拳頭如同天外隕石,帶著毀滅一切的狂暴意志。
無視了沈硯可能的一切後續變化,以最簡單直接也最無法取巧的方式,筆直轟向沈硯的胸膛。
他要以絕對的力量,一擊定乾坤。
即便沈硯再滑溜,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全力的爆發,也絕難完全避開。
這一拳,快,猛,霸。
拳風壓得沈硯呼吸徹底停滯,胸前衣衫緊貼皮膚,仿佛要被先行撕裂。
台下驚呼炸響。
誰也沒想到石勇竟如此果決,用身體硬接一擊來換取這絕殺的機會。
沈硯眼中精光爆射。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石勇終於不耐煩,放棄了最穩妥的堡壘戰術露出了破綻。
為了這一拳的威力,他其他部位的防禦和氣血運轉,必然出現了短暫的薄弱。
【觀察】技能下,石勇體內氣血如怒潮般湧向右臂。
電光石火間,沈硯做出了應對。
他沒有試圖完全避開這必殺一拳,那幾乎不可能。
他腳下步伐詭秘一變,身體如同風中蘆葦般向後倒折。
同時腰胯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右側擰轉,盡全力將自己的心臟要害從拳鋒正前方移開。
同時,他完好的右臂並未回防格擋,而是在身體後仰擰轉的同時,如同繃緊到極致後鬆開的弓弦。
自下而上,劃出一道羚羊掛角般的詭異弧線。
五指併攏,以掌代刀,將全身凝聚的鍛骨境氣血,以及對鑽勁,震勁,截勁。
此刻最深刻的理解融為一爐,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刺向石勇因全力出拳,左肋舊傷附近防禦最為空虛的那一點。
石壁拳,點星。
以點破面,集中所有力量於一點。
攻擊對方最強一擊下必然產生的最弱一環。
而面對那轟向胸膛的隕星一拳,沈硯只做了一個最簡單,也最無奈,卻經過精確計算的防護。
他將那一直垂著固定著的左臂,連同殘破的夾板,以身體擰轉帶動。
堪堪墊在了自己右胸前方,形成了一個傾斜脆弱的緩衝面。
他賭的是,身體後仰擰轉讓開了要害。
左臂夾板和自己鍛骨境軀幹的防禦疊加。
加上石勇這一拳因左肋受擊和沈硯閃避而並非處於最佳發力狀態,能夠扛下這一擊而不至於徹底廢掉或喪命。
這一切,都在瞬息之間完成。
「砰。」
「噗。」
兩聲幾乎同時響起卻截然不同的悶響炸開。
石勇那隕星般的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沈硯墊在胸前的左臂夾板上。
「咔嚓。」
「噗。」
夾板徹底粉碎。
沈硯左臂傳來一陣讓人靈魂戰慄的劇痛。
臂骨發出哀鳴,但並未徹底斷裂。
他整個人被這恐怖的力量打得向後拋飛,右胸傳來骨裂的刺痛,鮮血從口中噴出,在空中灑落。
然而,在同一時刻,沈硯那凝聚了所有精氣神的點星一掌也精準無比地刺入了石勇左肋舊傷附近。
那因氣血抽調而防禦最弱的那個點。
「呃啊······」
石勇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
這一掌的威力遠超之前所有攻擊。
極致的鑽勁瞬間破開他本就虛弱的防禦。
恐怖的震勁如同無數細針在他體內臟腑間爆開。
而蘊含其中的截勁更是將他那一帶的氣血節點徹底截斷攪亂。
他轟出的右拳力道驟然潰散,整個人如遭雷擊。
雄壯的身軀劇烈顫抖,左肋處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一塊,臉色瞬間由赤紅轉為死灰,七竅中都滲出血絲。
石勇踉蹌著向後倒退,每退一步都在擂台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最終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轟地一聲跪倒在地。
他雙手死死捂住左肋,大口大口地嘔出污血,眼神渙散,已然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而沈硯,則重重摔落在數丈之外,掙扎著用右臂支撐起上半身。
他左臂軟軟垂落,明顯受了重創,右胸疼痛,口鼻溢血,模樣悽慘。
但他依舊睜著眼睛,眼神雖然疲憊,但狀態要比石勇好不少。
沈硯咳出幾口淤血,死死盯著跪地不起嘔血不止的石勇。
擂台上下,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石火間算計到極致,也慘烈到極致的交鋒驚呆了。
沈硯,竟然真的……贏了?
以重傷之軀,破開了石勇的絕對防禦,並將其重創至此?
裁判從震驚中猛地回過神來,一個箭步衝上,先是快速探查了一下石勇的狀況。
傷勢極重,內臟受創,已無再戰之力,立刻揮手示意巨石武館的人上台急救。
隨即,他快步走到雖然倒地卻意識清醒的沈硯面前,仔細看了看他的狀態。
沈硯用右臂強撐著,對裁判緩緩點了點頭,示意自己還能保持清醒。
裁判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全場,用盡力氣高喊道:
「第二場勝者,振遠武館,沈硯。」
「轟!」
短暫的死寂後,是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烈都要持久的聲浪。
驚呼跟難以置信的吼聲席捲了整個廣場。
沈硯,又是沈硯。
重傷,突破,再戰。
以智取勝逆伐強敵。
這一刻,再無人質疑他鍛骨境的實力,再無人敢小覷這匹從底層殺出的黑馬。
「沈師兄。」
振遠武館區域徹底瘋狂了。
趙坤等人吼得聲嘶力竭,熱淚盈眶。
周鎮岳仰天大笑。
陳鎮重重一拳砸在掌心,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暢快與驕傲。
巨石武館眾人面如死灰,館主急忙帶人衝上擂台救治石勇。
震岳武館那邊,則是一片死寂的絕望。
高台上,縣尊撫掌讚嘆:「智勇雙全,堅毅果決,此子當為本屆最大發現。」
柳如絮清冷的眸子中異彩連連。
李雲霄的目光在沈硯身上停留數息,第一次露出了些許認真的神色。
沈硯聽著這震耳欲聾的歡呼,感受著體內雖然疼痛卻依舊奔流不息更顯凝練的氣血,緩緩地吐出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他贏了。
慘勝,但終究是勝了。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通往更強之路的戰鬥方式。
在周萱和趙坤的攙扶下,他艱難地站起,一步步走下擂台。
他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雖步履蹣跚,卻如山嶽,初具崢嶸。
沈硯與石勇慘烈一戰的餘波尚未平息,裁判長已再度登上高台。
午後的日光灼熱,但比起觀眾心中沸騰的期待與緊張,卻算不得什麼。
「肅靜。」
裁判長聲如洪鐘,壓下滿場喧囂。
「經裁定,巨石武館石勇傷勢過重,無力再戰。振遠武館沈硯,晉級三強。」
宣布聲落,廣場上再次掀起一陣聲浪。
沈硯的名字被反覆呼喊,黑馬的傳奇仍在繼續。
「至此,本屆縣試武試三強已全部誕生。」
裁判長目光掃過台下無數激動的面孔。
最終落在已被攙扶至擂台邊稍事休息的沈硯,以及早已靜候多時的李雲霄與柳如絮身上。
「三強既出,即刻進行最終排名之戰。」
「規則如下。三強選手,將進行兩兩對決,以勝負場次定最終名次。」
「然,沈硯選手傷勢過重,不宜連續作戰。經與其餘兩位選手商議,並稟明縣尊大人,現調整如下。」
全場屏息,聆聽著接下來的戰鬥。
「第一戰,由盤龍武館李雲霄,對陣青羽武館柳如絮,此戰勝者,將直接獲得爭奪魁首資格。」
「第二戰,由第一戰之負者,對陣振遠武館沈硯。」
「此戰將決定第二,第三名歸屬。」
「最後,若沈硯選手於第二戰中獲勝,則其擁有向第一戰勝者挑戰,爭奪魁首之資格,若其落敗,則名次就此而定。」
規則宣布完畢,人群先是愕然,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議論。
「直接讓李、柳二人先打?這……」
「沈硯傷得太重了,讓他先休息,也還算公道。」
「柳如絮和李雲霄啊,真正的龍爭虎鬥。」
「沈硯就算休息一場,這傷……能打過李柳中的敗者嗎?」
「看吧,無論如何,今日都要決出最終排名了。」
「沈硯的名次應該已經定下來了,第三名也很厲害了。」
眾人議論紛紛。
這規則,既考慮了沈硯重傷的現實,又確保了最強的兩人能先行對決。
避免因沈硯狀態不佳而影響巔峰之戰的觀賞性與公正性。
無人提出異議,甚至多數人覺得理所當然。
李雲霄與柳如絮,本就是公認的奪冠最大熱門,他們的對決,理應作為壓軸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