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已被迅速清理乾淨。
裁判示意雙方上場。
一襲青衫的李雲霄,與素衣如雪的柳如絮,幾乎同時飄然登台。
兩人於擂台中央相對而立,一個沉靜如淵,一個清冷如雪。
尚未動手,一股無形的氣場已然瀰漫開來,讓喧鬧的廣場都安靜了幾分。
這是洛雲城年輕一代最頂尖兩位天才的首次正式碰撞!
「柳師妹,請。」
李雲霄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李師兄,請指教。」
柳如絮清聲回應,素手按上了腰間劍柄。
「第一戰,開始。」
裁判聲落的剎那。
「鏘。」
清越劍鳴如鳳唳九天。
柳如絮率先發動。
她深知李雲霄實力深不可測,絕不可讓其從容掌控節奏。
身形未動,長劍已然出鞘。
一道青蒙蒙的劍氣如驚鴻乍現,似緩實快,帶著一股縹緲靈動的意味,直刺李雲霄咽喉。
劍光過處,空氣似乎都被切割開來,發出細微的嘶鳴。
青羽劍法,驚鴻式。
這一劍,快、准、飄,軌跡難以捉摸,將青羽劍法的輕靈迅捷發揮得淋漓盡致。
面對這凌厲迅捷的一劍,李雲霄眼神微凝,卻並未後退。
他右腳微微後撤半步,右手並指如劍,竟不閃不避,迎著那青色劍光,看似隨意地向上一挑。
盤龍指,挑雲。
指尖之上,並無劍氣縱橫,卻隱隱有一股凝練到極致的無形勁力勃發。
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柳如絮劍脊中段、力道轉換的微妙節點上。
「叮。」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全場。
聲音不大,卻異常穿透,震得不少人耳膜發癢。
柳如絮只覺劍身傳來一股奇異的震盪與偏移之力,劍勢不由得微微一滯,軌跡發生了極其細微的偏轉,擦著李雲霄的頸側掠過。
凌厲的劍氣切斷了幾縷揚起的髮絲。
而李雲霄則借著這一指之力,身形如游龍般順勢向左滑開半步。
左手不知何時已然抬起,五指微張,帶著一股沉重柔韌的掌意,拍向柳如絮因劍勢被引偏而露出的右肩。
盤龍掌,鎮海。
柳如絮反應極快,劍勢雖偏,手腕卻靈動一抖,長劍划過一個精妙的小弧,劍鋒迴轉,如同擁有生命般削向李雲霄拍來的手掌。
同時,她腳下步法展開,身形如風中飛絮,向後飄退,試圖拉開距離,重整劍勢。
李雲霄掌勢不變,只是在即將與劍鋒接觸的剎那,手腕極其細微地一旋,化拍為拂,掌緣擦著劍鋒掠過。
那股柔韌沉重的勁力如同潮水般湧出,再次干擾柳如絮的劍勢和身形。
兩人一觸即分,各自退開兩步。
這開場第一個回合的交鋒,快如電光石火,其間蘊含的兇險與精妙,卻讓所有懂行之人心頭劇震。
「好快的劍,好準的指。」
「李雲霄竟然用空手對利劍,還占了上風?」
「不是占上風,是化解得好,你看柳如絮的步法,完全沒亂。」
「這就是頂尖天才嗎……」
台下觀眾看得目眩神迷,大氣都不敢喘。
周鎮岳、陳鎮等各館高層,更是面色凝重,全神貫注。
沈硯在擂台邊服下丹藥,由周萱照料著,目光也緊緊鎖定擂台,不肯錯過任何細節。
擂台上,試探過後,真正的激戰終於爆發。
柳如絮清叱一聲,將青羽劍法全力展開。
霎時間,擂台上青光繚繞,劍氣縱橫。
她的身法飄忽如鬼魅,時而如驚鴻掠影,劍光直指要害。
時而如柳絮隨風,劍勢綿密纏繞,從不可思議的角度襲來。
劍氣破空之聲不絕於耳,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將李雲霄籠罩其中。
而李雲霄,則展現出了令人嘆為觀止的從容與精準。
他始終以一雙肉掌對敵,掌、指、拳、爪變幻無窮。
盤龍武學的精髓在他手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時而以柔克剛,以精妙掌力引偏凌厲劍鋒。
時而以強制快,以渾厚指勁點破劍勢節點。
時而又以身法遊走,於劍光縫隙間尋隙反擊。
他的動作並不比柳如絮更快,卻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出現在最恰當的位置,做出最有效的應對。
五十招,一百招。
兩人身影在擂台上高速交錯,氣勁碰撞聲、劍氣嘶鳴聲,衣袂破風聲連綿不絕。
擂台上留下道道劍痕與掌印,煙塵瀰漫又迅速被氣勁盪開。
柳如絮劍勢越來越急,越來越險,將青羽劍法的輕靈快詭發揮到了極致。
劍光如暴雨傾盆,幾乎要將李雲霄徹底吞沒。
她心知久戰不利,必須速戰速決。
李雲霄則依舊沉穩,如同中流砥柱,任憑驚濤駭浪,我自巋然不動。
他的掌指勁力越來越凝練,防守越發嚴密,反擊越發犀利。
他在等待,等待柳如絮這疾風暴雨般攻勢中,那必然會出現的一絲力竭或破綻。
終於,在第一百三十七招。
柳如絮一式極盡變幻的青羽翔空之後,劍勢將盡,新力未生,身形在半空中出現了極其短暫,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
她需要換氣,需要調整氣血以銜接下一式更凌厲的殺招。
就在這電光石火、連許多裁判都未必能捕捉到的瞬間。
李雲霄動了。
他一直在等的,就是這一刻。
一直處於守勢的他,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一直蓄而不發的右拳,如同潛龍出淵,自下而上,攜帶著崩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與一種鎮壓一切的拳意,悍然轟出。
拳鋒所過,空氣被劇烈壓縮,發出低沉如悶雷的爆鳴。
盤龍拳,升龍。
這一拳,時機妙到毫巔。
正好卡在柳如絮舊力已去,新力未生,身形凝滯的致命節點。
拳勢籠罩範圍極大,封死了她大部分閃避空間,逼她硬接。
柳如絮瞳孔驟縮。
李雲霄的反擊竟如此迅猛精準。
她人在半空,無處借力,倉促間只能嬌叱一聲,將全部殘餘劍氣與氣血凝聚於長劍。
劍身青光大盛,化作一道凝練的青色光柱,向下疾劈,試圖以攻對攻,化解這絕殺一拳。
「鐺!!!」
拳劍相交,發出的卻是如同洪鐘大呂般的巨響。
狂暴的氣浪以交擊點為中心轟然炸開,將擂台上的煙塵徹底清空。
柳如絮嬌軀劇震,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磅礴巨力自劍身傳來,長劍幾乎脫手。
虎口崩裂,鮮血淋漓,更有一股沉重詭異的震盪之力順著手臂經脈直衝心肺,讓她氣血翻騰。
柳如絮喉頭一甜,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這股巨力震得向後倒飛出去。
而李雲霄,也被這反震之力震得後退一步,右拳拳面被凌厲劍氣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但他身形一晃便即穩住,目光如電,鎖定倒飛的柳如絮。
左手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指風已然蓄勢待發,準備給予決定性的一擊。
然而,柳如絮雖被震飛,卻並未失去方寸。
她在空中強提一口真氣,身形如同失去了重量般連續幾個輕盈轉折。
竟奇蹟般地卸去了大半衝擊力,踉蹌落於擂台邊緣,臉色蒼白,持劍的右手微微顫抖,但眼神依舊清冷。
她看向李雲霄,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李師兄修為精深,如絮……認輸。」
她知道,剛才那一拳,李雲霄已然手下留情。
否則緊隨其後的指力發出,自己絕難倖免。勝負已分,無需再戰。
全場死寂片刻,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與讚嘆。
「贏了,李雲霄贏了。」
「太精彩了,這才是真正的巔峰對決。」
「柳如絮也好強,那劍法簡直神了。」
「李雲霄最後那一拳……太可怕了。」
高台上,縣尊微微頷首,眼中滿是讚賞。
幾位裁判亦是交口稱讚。
盤龍武館方向,一片歡騰。
青羽武館眾人雖有些失落,但也對柳如絮的表現感到驕傲。
李雲霄收勢,對柳如絮抱拳:「柳師妹承讓。師妹劍法通神,李某僥倖。」
柳如絮還禮,服下一粒丹藥調息,不再多言。
裁判長適時上前,高聲宣布:
「第一戰,盤龍武館李雲霄,勝,獲得爭奪魁首資格。」
「第二戰,青羽武館柳如絮,對陣振遠武館沈硯,決定第二,第三名歸屬。」
「半柱香後開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擂台邊,那個傷痕累累,卻一次次創造奇蹟的少年。
半柱香的休整時間很快過去。
擂台邊,振遠武館眾人圍在沈硯身旁,氣氛凝重而關切。
周萱剛剛為沈硯重新檢查了左臂和右胸的固定,餵他服下了武館珍藏的最後一粒溫和的固本培元丹藥。
沈硯的臉色依舊蒼白,氣息虛弱,但眼神清明,比方才剛下擂台時好了些許。
周鎮岳站在沈硯面前,此刻臉上寫滿了複雜情緒。
他看了看沈硯身上厚重的包紮,又望向擂台上已靜立等待,氣息雖未完全復元卻依舊淵渟岳峙的柳如絮沉聲道:「沈硯,這一場不必打了。」
「你已拼至如此地步,力克石勇,躋身三強,為我振遠武館掙下了前所未有的榮光。」
「這第三名,實至名歸,足夠輝煌,柳如絮之實力,你我都看在眼裡,即便你完好無損,勝負猶在未知之數,何況如今重傷至此?」
「強行再戰,徒增傷痛,甚至有損根基,得不償失。」
陳鎮也在一旁緩緩點頭:「師父所言極是。」
「武道爭鋒,亦須知進知退。你今日連番惡戰,突破境界,體悟勁力融合,收穫已然遠超預期。」
「此刻收手,保重己身,鞏固所得,方是長遠之計,那虛名之爭,暫且放下吧。」
一旁的周萱也道「是啊沈師兄,你左臂骨裂未穩,右胸肋骨亦有傷,氣血透支嚴重,此刻最需要的是靜養恢復,絕不能再與人動手了。」
周圍其他弟子等人,雖然眼中仍有一絲不甘,但也紛紛點頭。
他們親眼見證了沈硯的慘烈搏殺,打到這個地步,真的足夠了。
沈硯聽著館主師兄師姐以及各位同門的關切,心中暖流涌過。
隨後他緩緩搖了搖頭。
在眾人愕然與更加擔憂的目光中,沈硯起身。
「館主,你們的心意沈硯明白,弟子自知,以我此刻狀態,這場戰鬥,絕無取勝之可能。」
「即便是全盛時期的我,面對青羽、盤龍這等頂級武館的真正天才,勝負也在未知之間。」
「我能走到此刻,突破境界戰勝石勇,已是機緣跟意志與些許運氣疊加的結果,遠超我最初踏上擂台時的預料。」
聽到沈硯這般說,周鎮岳等人鬆了口氣。
「但是。」
沈硯話鋒一轉,目光中燃起一抹屬於武者對更高境界嚮往的光芒。
「武道之路,漫漫修遠,能與李雲霄柳如絮這等同齡天驕同台競技的機會,何其難得?」
「戰至此時,若不親自領教一番這洛雲城年輕一代最頂尖層次的手段與風采,我心中……實在遺憾。」
沈硯看向周鎮岳笑著道:「請館主和師兄放心,這一戰沈硯並非要去拼命爭取那個虛無縹緲的可能。」
「我只是想作為一個武者,去體驗,去學習,去印證自己突破後的些許感悟。」
「我會量力而行,絕不會拿自己的武道前程和身體開玩笑。」
畢竟都到最後一場了,要是不打多少有些遺憾,這一場,就當是……向強者請教的切磋吧。」
周鎮岳怔怔地看著自己這個弟子,從他眼中看到了超越年齡的成熟與通透。
看到了對武道的純粹熱愛與追求,也看到了那份令人放心的理智。
他張了張嘴,最終,所有勸阻的話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用力拍了拍沈硯的肩膀。
「好,知進退,明得失,卻不失銳氣與求道之心,這才是我振遠武館的好兒郎。」
「去吧,記住你的話,點到為止。」
陳鎮臉上也露出了如釋重負又帶著讚賞的笑容,點了點頭。
周萱雖然依舊擔憂,卻也不再阻攔,只是低聲道:「沈師兄,千萬小心。」
沈硯對眾人抱拳一禮,再次走向擂台。
當他踏上擂台,與柳如絮相對而立時,不少人眼中閃過驚疑。
沈硯竟然還要打?
對手可是柳如絮啊,他難道真以為自己能打過柳如絮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