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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鍛鍊

2026-03-13 22:12:08 作者: 忘吃零食的摸魚怪

  (本番外不算今日更新內容)

  清晨六點。

  陽光剛剛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帶。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未散的涼意,偶爾有鳥鳴從窗外傳來,細碎而遙遠。

  墨爾斯躺在床上。

  姿勢和昨晚躺下去的時候一模一樣——仰面朝天,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雙腿筆直併攏,像一具等待入殮的屍體。

  唯一不同的是呼吸。

  極其輕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贊達爾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已經站了三十秒。

  三十秒內,墨爾斯沒有任何變化。沒有翻身,沒有皺眉,沒有因為被注視而醒來。他就那樣躺著,像一塊被時間遺忘的石頭。

  贊達爾深吸一口氣。

  他轉身,從隨身的包里取出一個袋子。

  袋子裡裝著六個鬧鐘。

  不是普通的鬧鐘。是他親手改裝過的鬧鐘——音量調到最大,鈴聲替換成某種高頻刺耳的聲波,理論上可以在三秒內喚醒任何沉睡的生物。

  他把六個鬧鐘均勻地擺放在墨爾斯周圍——枕頭左邊一個,右邊一個,頭頂一個,腳邊兩個,還有一個直接放在墨爾斯的胸口上。

  然後,他同時按下啟動鍵。

  「滴——!!!」

  「滴——!!!」

  「滴——!!!」

  六種高頻聲波同時炸開,在狹小的房間裡形成一道恐怖的聲浪。

  

  窗簾在震動。

  地板在震動。

  窗外的鳥鳴戛然而止——那些鳥被嚇得四散飛逃。

  墨爾斯沒有動。

  他依然仰面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呼吸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贊達爾:「……」

  三十秒後,鬧鐘自動停止。

  房間裡恢復了寂靜。

  墨爾斯繼續睡。

  贊達爾站在床邊,沉默了三秒。

  然後——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被吵醒的憤怒和不滿:

  「喂!裡面的人!大清早的搞什麼!讓不讓人睡覺了!」

  贊達爾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頭髮亂糟糟的中年男人,穿著睡衣,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臉上的憤怒非常清醒。

  「你家是有什麼毛病?」中年男人指著自己的耳朵,「我住在隔壁都快要聾了!那些聲音是什麼!」

  贊達爾平靜地看著他:「抱歉。我在叫我同學起床。」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他探頭往房間裡看了一眼——

  床上,一個淡金色頭髮的男人仰面躺著,一動不動。

  周圍,六個鬧鐘整齊地擺放在他身邊。

  中年男人沉默了。

  他看了看那些鬧鐘,又看了看床上一動不動的墨爾斯,最後看向贊達爾。

  「你室友……」他艱難地開口,「還活著嗎?」

  「活著。」贊達爾說。

  中年男人又看了墨爾斯一眼。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呼吸平穩得像是被時間定格的雕塑。

  「……這都沒醒?」他喃喃。

  贊達爾點頭。

  中年男人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默默地後退一步,關上了門。

  隔著門板,傳來他越來越遠的腳步聲,以及一句微弱的、充滿敬畏的喃喃:

  「是個狠人……」

  ——

  贊達爾關上門,回到床邊。

  他看著床上的墨爾斯,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鬧鐘沒用。

  普通的物理手段沒用。

  那就只能……用非常規手段了。

  ——

  兩分鐘後。

  贊達爾從抽屜里翻出兩根數據傳輸線。

  這是他和墨爾斯一起造的小工具——可以直接連接大腦,傳輸信息。平時用來快速交換研究數據,效率比說話高多了。

  現在用來干別的。

  他把一根線的接口插到自己側耳的腦機接口上,另一根的接口——對準墨爾斯後腦勺的那個接口。

  「咔噠。」

  插進去了。

  墨爾斯沒有任何反應。

  贊達爾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始傳輸信息。

  不是普通的信息。

  是他最近三天整理的所有研究資料——數據、圖表、論文、計算公式、實驗記錄。整整三個T的內容,以最快的速度,一股腦地灌進墨爾斯的大腦。

  一秒。

  兩秒。

  三秒。

  墨爾斯的眼睛突然睜開。

  那雙純白的眼眸里,瞳孔正在劇烈顫抖——那是大腦在超負荷處理信息時的本能反應。他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從床上彈起來,雙手捂住後腦勺,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唔——!!」

  贊達爾拔掉線。

  墨爾斯坐在床上,大口喘氣,純白的眼眸里還殘留著被知識攻擊後的恍惚。

  他看著天花板,純白的眼眸里浮現出某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困惑。是一種「我剛剛經歷了什麼」的迷茫。

  「醒了?」贊達爾問,語氣平靜。

  墨爾斯張了張嘴,想罵人,但大腦還處於過載狀態,一時組織不出語言。

  「醒了?」贊達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墨爾斯慢慢轉過頭。

  贊達爾站在床邊,手裡握著那根數據傳輸線,青藍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滿意的笑意。

  「醒了。」墨爾斯說,聲音沙啞得像三年沒說話。

  「那就起來。」

  墨爾斯沒有動。

  他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幾秒。

  「我活多久都行。」墨爾斯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就算是現在猝死我也認了。

  贊達爾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

  「真的。」墨爾斯繼續說,還是那種平靜的語氣,「活著太累了。每天都要被叫醒,每天都要動,每天都要應付你這種……這種人。死了算了。」

  贊達爾深吸一口氣。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墨爾斯,青藍色的眼眸里燃燒著某種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無奈,有心疼,還有一點點被這句話戳到的……什麼。

  「你……」他說,聲音壓得很低,「能不能別這樣說?」

  墨爾斯看著他,純白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情緒。

  「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個鬼。」贊達爾打斷他,「你知道——」

  他頓了頓。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你弄起來鍛鍊嗎?」

  墨爾斯沒有說話。

  贊達爾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輕聲說:

  「因為我不想你走在我前面。」

  墨爾斯愣了一下。

  「你比我大十歲。」贊達爾繼續說,聲音還是那麼輕,「每天躺著不動,作息混亂,不鍛鍊,不曬太陽,不運動——你覺得你這樣能活多久?」

  墨爾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我……」贊達爾移開視線,看向窗外,「我會很……」

  那個詞卡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來。

  孤獨。


  他想說孤獨。

  但說出來太奇怪了。他們又不是什麼親密關係,只是……師兄師弟?同事?曾經追逐和被追逐的關係?

  說孤獨,太過了。

  ——

  墨爾斯也沉默了。

  他看著贊達爾,看著那張明明很年輕卻總是一副「我在操心」表情的臉,忽然想起——

  這個人比他小十歲。

  如果他不注意身體,如果他一直這樣作息混亂、從不鍛鍊,如果他就這麼擺下去——

  他確實會比贊達爾走得早很多。

  而贊達爾會一個人留在後面。

  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墨爾斯垂下眼眸。

  贊達爾忽然轉頭看向墨爾斯:

  「別忘了你的薯條。」

  墨爾斯愣了一下。

  「薯條?」

  「對。」贊達爾點頭,語氣恢復正常,「只有活著才能吃薯條。如果你現在猝死了,以後就再也吃不到薯條了。」

  墨爾斯沉默了。

  薯條。

  金黃色的,酥脆的,咸香的,剛出鍋的薯條。

  蘸著番茄醬的薯條。

  配著冰可樂的薯條。

  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

  「……行。」他說。

  贊達爾彎了彎嘴角。

  「那起來。先從熱身慢跑開始。」

  ——

  十分鐘後。

  研究所後面的小操場上。

  墨爾斯站在跑道起點,穿著那身萬年不變的黑色正裝——贊達爾試圖讓他換運動服,被他拒絕了。

  「跑多久?」他問。

  「先跑四百米。」贊達爾說,「慢慢跑,不用太快。」

  墨爾斯點點頭。

  他開始跑。

  前五十米,姿勢還行。

  一百米,腳步開始變慢。

  一百五十米,呼吸開始變重。

  兩百米——

  墨爾斯停了下來。

  他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喘著氣。淡金色的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我……不行了……」他喘著說。

  贊達爾站在旁邊,低頭看著他。

  「才兩百米。」他說。

  「兩百米……已經……很多了……」

  「你認真的?」

  墨爾斯抬起頭,純白的眼眸里浮現出某種「我都跑了兩百米你還想怎樣」的情緒。

  贊達爾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嘆了口氣。

  「行吧。」他說,「先休息五分鐘。然後做伏地挺身和引體向上。」

  墨爾斯的表情僵住了。

  「伏地挺身?」

  「對。」

  「引體向上?」

  「對。」

  「……」

  墨爾斯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除了拿薯條和操作儀器之外幾乎不干任何活的手。

  又看了看操場邊上那排單槓。

  然後,他看向贊達爾。

  「你認真的?」

  贊達爾點頭:「認真的。」

  ——

  五分鐘後。

  操場的草地上。

  墨爾斯趴在地上,雙手撐在身體兩側,準備做伏地挺身。

  贊達爾蹲在旁邊,擔任教練兼裁判。

  「開始。」他說。

  墨爾斯往下放身體。

  一厘米。


  兩厘米。

  三厘米——

  「啪。」

  他整個人拍在了地上。

  贊達爾:「……」

  墨爾斯趴在地上,臉埋在草里,一動不動。

  「一個都沒做完?」贊達爾問。

  墨爾斯的聲音從草里傳來,悶悶的:「做完了。」

  「什麼?」

  「我剛才往下放的那三厘米,算半個。然後我撐不起來了,又算半個。加起來一個。」

  贊達爾沉默了。

  他看著地上那個把臉埋在草里的人,看著那頭散落一地的淡金色長髮,看著那身沾滿草屑的黑色正裝——

  忽然有點想笑。

  不是嘲笑。

  是那種「我到底在期待什麼」的、無奈的、荒誕的笑。

  「行了,」他站起來,「起來吧,去試試引體向上。」

  ——

  單槓前。

  墨爾斯抬頭看著那根橫在空中的鐵桿,純白的眼眸里倒映出它冰冷的輪廓。

  他跳起來,雙手抓住單槓。

  懸在空中。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開始往上拉。

  一厘米。

  兩厘米。

  三厘米——

  「啪。」

  他掉下來了。

  摔在草地上,仰面朝天,四肢攤開,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烏龜。

  贊達爾站在旁邊,低頭看著他。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墨爾斯躺在地上,望著天空,純白的眼眸里倒映出飄過的雲。

  「我不想動了。」他說。

  贊達爾沒有說話。

  「我今天動得夠多了。」墨爾斯繼續說,「跑了兩百米,做了半個伏地挺身,掛了五秒單槓。夠我運動半年的量了。」

  贊達爾還是沒說話。

  墨爾斯轉過頭,看向他。

  贊達爾站在陽光下,青藍色的眼眸里倒映出他的影子。

  那眼神很奇怪。

  不是生氣,不是失望,不是無奈——

  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什麼。

  「你幹嘛那樣看我?」墨爾斯問。

  贊達爾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彎下腰,伸出手。

  「起來。」他說。

  墨爾斯看著那隻手,沒有接。

  「你剛才說的,」贊達爾忽然說,「『不想你走在我前面』——我是認真的。」

  墨爾斯愣住了。

  「你比我大十歲,生活作息比九旬老人還離譜,動兩下就趴。」贊達爾繼續說,「如果你真的哪天……我不會原諒我自己。」

  墨爾斯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純白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所以,」贊達爾說,「就算你恨我,我也要把你拽起來。」

  墨爾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握住了那隻手。

  贊達爾把他拉起來。

  墨爾斯站穩後,鬆開手,低頭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明天繼續?」贊達爾問。

  墨爾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拍著那些草屑,動作慢得像在拖延時間。

  贊達爾等著。

  終於,墨爾斯抬起頭。

  純白的眼眸對上青藍色的眼眸。

  「行。」他說。

  贊達爾彎了彎嘴角。


  「那就明天見。」

  他轉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他回過頭,「我買了土豆。」

  墨爾斯愣了一下。

  「晚上炸薯條。」贊達爾說,「如果你今天表現好的話。」

  墨爾斯沉默了。

  他看著贊達爾的背影,看著那頭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棕發,看著那雙邁著輕快步子的腿——

  然後,他開口了。

  「明天,」他說,「跑三百米。」

  贊達爾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

  墨爾斯站在原地,陽光落在他的金髮上,映出一層淡淡的微光。純白的眼眸里,有某種和平時不太一樣的東西。

  不是承諾。

  是……一點點、一丁點、微不可察的……努力。

  贊達爾笑了。

  「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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