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異域

  光落地的時候，伽若先踩到了一塊碎裂的石板。

  石板在她腳下發出極輕的碎裂聲，像一片薄冰被踩碎。

  她抬起頭，然後停住了。

  這不是一座完整的星系，這裡是一片廢墟——巨大的、沉默的、被某種力量反覆揉碎後又隨意丟在原地的戰場廢墟。

  斷裂的巨型生物骨架斜插在地面上，空氣中懸浮著細碎的塵埃，緩慢地旋轉，仿佛它們也在等什麼東西停下來。

  遠處，能看到一種曾經被稱為「繁育」的痕跡——某種巨大的、透明的、像卵殼一樣的東西，半埋在廢墟中央，表面泛著暗金色的紋路，像一條沉睡的血管。

  伽若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石板發出更輕的碎裂聲。

  「……等等。」她說。

  「這裡……不應該是一個完整的星系麼？迷繭星系？應該是這個名字？」

  墨爾斯站在她身後，看著那片廢墟。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半埋的卵殼上，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這裡是秘托邦的另一面。或者說，另一位面。」

  伽若轉過頭看他。

  「它本質上，仍然是繁育星神誕生的地方。星神與命途的存在太過特殊，我無法從根源上影響祂們，於是我將這片充斥著繁育力量的空間，用隱秘的概念『孤立』於現實。」

  「那外面的人怎麼辦？」她問。「如果這裡出了事情——比如繁育要復活了——這裡會怎麼樣？」

  墨爾斯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那枚卵殼，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本來理論上可能會復活。但是等事情完成後，繁育就不可能復活了。」

  伽若看著他。

  「所以你要做什麼事情？」

  墨爾斯轉過頭，看著她。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他頓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無漏淨子其實可以讀取我的記憶吧？」

  伽若愣了一下。然後她輕輕呼了一口氣，像在把什麼很沉的東西從胸腔里慢慢放下來。

  「讀取老闆的記憶麼……」她說，「大可不必。」

  墨爾斯看著她，看了片刻，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他轉過身，朝那片廢墟的中央走去。

  那枚卵殼就在前面，暗金色的紋路在塵埃中若隱若現，像一條正在呼吸的、沉睡的河。

  伽若跟在後面，她沒有走太快，也沒有走太慢，只是跟著，嘴裡還嚼著那塊桂花糕。

  他們走過那些斜插的骨架，走過那些懸浮的塵埃，走過那些像被遺忘的標本一樣的、屬於繁育的痕跡。

  卵殼越來越近。

  墨爾斯在卵殼前停下來。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層暗金色的紋路。紋路微微亮了一下，像一枚被喚醒的、又立刻睡去的眼睛。

  「就是這裡了。」他說。

  伽若站在他旁邊，看著那枚卵殼。

  「那你的那些星神朋友呢？」

  墨爾斯抬起頭，看著那片被塵埃填滿的天空。

  「快到了。」

  話音剛落——廢墟的盡頭，那些懸浮的塵埃開始緩慢地、有節奏地向兩側散開，像有人正在推開一扇巨大的、看不見的門。

  然後，第一道星光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