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異常

  今天的值夜班和往常一樣。

  你推開那扇只有你能打開的門，走進房間，在椅子上坐下來。

  速寫本放在膝蓋上，筆夾在指間，骰子戒指在手指上安靜地待著。

  你抬起頭，準備寫下第一行字——

  然後你停住了。

  你的目光落在床上那個身體的雙手上。

  它安靜地躺在床上，姿勢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過去兩個琥珀紀里的每一天都一樣。但你的眼睛捕捉到了一個東西，一個極小的、幾乎可以被忽略的東西——它的雙手交疊的順序變了。

  之前是右手在上，現在是左手在上。

  你的手指停在速寫本的邊緣，沒有翻頁，沒有拿筆。

  你就那樣看著那雙手，看了好幾秒。

  然後你慢慢靠在椅背上，合上了速寫本。

  你從來沒有啟動過監控，儘管你在開始觀察的那天就把它安裝到了這裡。

  你不需要監控，你有你自己的眼睛。

  你幾乎每天都來，你記得它的每一個細節。

  你記得它右手的食指比左手的食指稍微長一點，你記得它左手的無名指有一個極淡的、像舊傷疤一樣的痕跡。

  你記得它交疊雙手時右手壓在左手上面。

  你記得這些，因為你每天都來，你每天都看，你每天都記錄。

  而今天，它變了。

  你站起來，走到床邊，低下頭，仔細看著那雙手。

  左手的指尖搭在右手的指背上，位置很自然，不像是被人擺放過。

  它的姿勢里有一種很安靜的、像是自己選擇的結果。

  你在床邊站了很久，窗外的星光緩慢移動，房間裡的空氣仍然安靜。

  但你感覺到一種很淡的、像是什麼東西正在醒來的氣息。

  它還很微弱，微弱到幾乎不存在，但它確實在那裡。

  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那枚骰子戒指安靜地戴著，骰子本身沒有轉，也沒有亮。

  你回到椅子上，重新翻開速寫本。

  你在新的一頁上畫了那雙手的速寫，左手在上，右手在下。

  

  然後你在旁邊寫了一行字：

  「第X天。無頭。呼吸正常。溫度正常。斷口顏色偏銀白。雙手交疊順序變化。備註：他開始動了。」

  你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床上那個身體。

  它還是那麼安靜，還是那麼平穩地呼吸著，像是一個正在午睡的人，只是上面沒有腦袋。

  但你知道，事情已經開始變了。

  你想，如果這傢伙真的醒了，他會不會先摸自己的脖子，確認自己的腦袋還在不在，然後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腦袋，然後再發現自己其實不需要腦袋，然後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旁邊坐著一個假面愚者，那個假面愚者手裡還拿著一本速寫本，速寫本上畫滿了他的各種可能的臉。

  你想到這個畫面，忽然覺得很有趣。

  一個沒有腦袋的人，在發現自己沒有腦袋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他會不會生氣？會不會困惑？會不會笑？會不會像所有正常人一樣，先摸一下自己的頭，然後說「我的頭呢」。

  你不知道。

  但你覺得，無論他是什麼反應，你都會在速寫本上記下來。

  你站起來，走到門口。

  你沒有關上門，只是站在門框旁邊，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安靜的身體，它還在床上，還在呼吸，雙手交疊，左手在上。

  你輕輕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被聽見。

  然後你走出房間。

  「明天見。」

  你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星光。

  只是從今天開始，你要多留一隻眼睛了……或許，你也該打開監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