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監控

  當天晚上，我見回到自己的房間。

  智庫的燈沒有開，只有控制台上那排指示燈在黑暗裡發出微弱的藍光。他坐在椅子上，把監控畫面調了出來——墨爾斯的房間，夜視模式，灰綠色的畫面里，那個沒有頭的身體安靜地躺在床上，雙手交疊，左手在上。

  和我見離開時一模一樣。

  他把監控畫面縮到屏幕一角，然後翻開速寫本，繼續畫今天的航路圖。筆尖在紙上移動，偶爾停一下，偶爾在空白處畫兩筆無關的東西——一顆小行星，一條弧線，一隻長著兔子耳朵的貓。

  他畫了一會兒，然後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監控畫面。

  還是那樣。安靜。呼吸平穩。斷口處的銀白色微微流動，像一條在黑暗裡慢慢遊動的河。

  我見：(好無聊啊。)

  他把筆放下來，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個縮在屏幕一角的房間。夜視模式下，一切都泛著一種灰綠色的、像水底一樣的光。那個身體躺在床中央，像一個被遺忘在深海里的、還沒有被打開的箱子。

  我見：(但是也不能走神。)

  他重新拿起筆，在速寫本的角落畫了一個圈，代表「今天也沒什麼新鮮事」。然後他翻到新的一頁，開始畫明天的航路圖。

  筆尖在紙上移動。屏幕上的畫面安靜地亮著。

  他畫了一條曲線，標註了一個坐標，然後習慣性地抬起眼睛掃了一眼監控——

  他停住了。

  筆尖懸在紙上，沒有落下。

  墨爾斯坐起來了。

  那個沒有頭的身體，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作很慢，不是那種驚醒後的猛然坐起，而是一種更平靜的、像一個人從很深的午睡里慢慢浮上來的姿勢。它坐在床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對著監控。

  我見沒有動。他握著筆，看著屏幕上的畫面，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幾個念頭——

  是繼續坐在這裡看？還是立刻去那個房間？

  如果他站起來，往門口走，他還有時間。他可以從這裡跑到那個房間，大概需要……不，他不能跑。他不能驚動任何人。他必須走過去，不能發出聲音。

  但如果他去了，墨爾斯消失了怎麼辦？如果他離開的這段時間，那個身體站起來，走了，從監控里消失——他不知道它會去哪裡，他不知道它會不會再回來。

  我見放下筆，把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沒有站起來。他看著屏幕。

  墨爾斯從床邊站了起來。

  動作很輕，沒有搖晃，沒有不穩。它的腳落在地板上，然後它站在那裡，停了一秒，像是在適應站立這個姿勢。然後它轉過身——

  

  面對著監控的方向。

  它沒有眼睛，沒有臉，沒有腦袋。但它的身體正對著攝像頭。它的姿態里有一種明確的、不容置疑的朝向——它在看監控。或者說，它在「看」監控的方向。

  我見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緊了一點。

  墨爾斯開始走。

  它朝監控的方向走了過來。腳步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落得很穩。它的身體在灰綠色的夜視畫面里越來越大，越來越近。那個沒有頭的輪廓，那兩個空蕩蕩的肩膀，那片微微流動的銀白色斷口——

  咔。

  監控斷了。

  屏幕變成一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