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輪次過去,我見已經摸清了規律。
墨爾斯只會使用普通攻擊,儘管我見發現祂的其他技能也動不動翻星爆系……
而我見自己的治療和護盾判定雖然總要經過墨爾斯「同意」,不過墨爾斯永遠是默許的,但是也只是維持血線不崩。
他打不掉墨爾斯,墨爾斯也吃不掉他——像一個被設定成永遠平局的遊戲。
然後列車醒了。
腳步聲。艙門開合的聲音。
帕姆推著小車在走廊里經過,輪子碾過金屬地板發出規律的咕嚕聲。
朵莉可在遠處喊了一句什麼,聲音隔著幾節車廂傳過來,聽不清詞,但語氣很清醒,是領航員在晨間巡查時會有的那種。
回合制消失了。
空氣里那層像玻璃一樣的邊界無聲地裂開、退去,房間恢復了平常的呼吸。
墨爾斯的輪廓微微晃了一下,然後它放下手,轉過身,躺回床板上。
雙手交疊。左手在上。呼吸平穩,溫度正常。
我見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那個躺回去的身體,沉默了兩秒。
「……就這?」
墨爾斯沒有反應。
「唉。」我見嘆了口氣,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那個安靜的身體,語氣裡帶著一種被耍了之後的、故作輕鬆的不甘心。
「我不得不懷疑你就是想對著我干。你不是吃人麼?怎麼,大家都醒來了,你就不想吃了?你不好意思當著別人的面吃?」
墨爾斯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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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蹲下來,伸手把墨爾斯那隻長過嘴的右手從床沿上撈起來,架到自己脖子上。
那隻手很輕,很溫,指節分明,和之前長著兇殘利齒的手口完全不一樣。
他從口袋裡摸出筆尖——其實是隨手從桌上順的一枚裁紙刀——在自己脖子上劃了一道極淺的口子。
血珠滲出來,很慢,很小,他側過頭,把血珠蹭到墨爾斯手心那道已經合攏的、只剩一道淡痕的嘴上。
墨爾斯沒有反應。
那道淡痕沒有張開,齒尖沒有露出來,手心甚至連溫度都沒有變化。
我見盯著那隻手看了幾秒,然後把它放回床沿。
他直起身,繞到床的另一側,彎下腰,雙手從墨爾斯腋下穿過去,正面把它抱了起來。
墨爾斯很輕,比看起來輕得多,像抱著一件被抽掉了骨頭的外套。
我見抱著它搖了搖,像搖一個睡得太沉、怎麼叫都叫不醒的孩子。
「喂喂,醒醒。我還打算讓朵莉可看看你是什麼情況呢——裝死是吧。」
墨爾斯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著,沒有反抗,也沒有配合。
像一個真的在裝死、並且裝得很專業的人。
我見晃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
他把墨爾斯放回床上,退後一步,看著它。
然後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那種假面愚者特有的、像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心口的弧度。
「嘿。我就要看看你能忍多久。」
他拿出骰子,翻在指尖,投了一下。
淡金色的光從骰子上漫出來,裹住了墨爾斯。
光散去之後,墨爾斯身上那件黑色的舊衣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毛絨玩偶服。
毛茸茸的,帶著兩隻垂下來的長耳朵,腹部有一塊淺色的補丁,背後還拖著一條短而圓的尾巴。
一隻兔子。
和我見貼在牆上的那張帕姆臉的速寫,是同一隻兔子。
我見看著墨爾斯現在的樣子,退後兩步,雙手叉腰,笑了出來。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骰子,確認了一下——朝上的那一面清晰、穩定,是一個代表「成立」的符號。
「這次沒有被無效……」他自言自語,手指轉了轉骰子。
「是因為換一身衣服不屬於威脅性攻擊麼?之前我把墨爾斯成功拉入回合制也是……它允許我做的事,都是『不構成威脅』的事。」
「吃我、咬我、給我上debuff,那些是它想做的。而不讓它吃、不讓它咬、給它換衣服、把它拉進遊戲裡——這些它也會『同意』,只要那些事不威脅到它本身。」
他把骰子收進掌心,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那隻穿著兔子玩偶服、安安靜靜躺在床板上的無頭存在。
「……你到底是什麼啊。」
墨爾斯沒有回答。
它躺在那裡,兩隻兔耳朵軟軟地垂在枕頭兩側,尾巴壓在被子上,呼吸平穩,溫度正常。
它看起來像一隻被人隨手放在床上、忘了收起來的巨大玩偶。
我見看了它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他走到門框邊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那隻兔子還躺在那兒。沒有動。
「等著,」他說,語氣很輕,像在跟一個裝睡的孩子說話。
「我去叫朵莉可,讓她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他關上門,走了。
走廊里燈帶嗡鳴,晨光從某一扇窗里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地板上。
遠處,朵莉可的聲音又響了一次,這次近了一些,帶著領航員特有的、不容拒絕的清醒與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