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啊,都沒多少人看了,話說我居然寫了超百萬字了嗎?)
列車開始亂了。
不是一夜之間亂的,是像一面牆被雨水浸透,從第一道裂縫到最後坍塌。
阿基維利的存在從命途里被抽走之後,無名客們發現自己失去了某種支撐——不是力量,是一種更根本的東西:方向。
朵莉可的雕像站在觀景車廂里,每天都在提醒他們,領航員走了,開拓的盡頭可能什麼都沒有。
於是有人開始收拾行李,有人在走廊里爭吵,有人把自己關在艙室里不再出來。
離開的人越來越多,留下的人越來越少,而留下的那些,並不都是因為忠誠。
我見第一次聽見「拆引擎」這個詞,是在第七天的凌晨。
他路過餐車的時候聽見裡面有人壓著聲音說話——把核心引擎拆下來,賣給黑市,換一艘小飛船,各自逃命。
第二次聽見「謀殺案」這個詞,是在第九天。
一個乘客死在走廊盡頭,沒有人知道兇手是誰,也沒有人願意去找。
第十一天,一群人在駕駛室里堵住了他,問他下一任領航員選誰,他說還沒想好,他們說那你就快點想。
第十二天,我見把所有還留在列車上的人召集到了觀景車廂。
他站在朵莉可的雕像前面,手裡握著那枚骰子。
他沒有演講,沒有安撫,沒有講「阿基維利的開拓精神」。
他只是說:「我們來玩一場遊戲。勇敢者的遊戲,誰贏了,誰當領航員。所有人都要參加。」
有人問規則是什麼,他說規則很簡單——每個人來轉骰子,你們收到任務,完成任務的人留下,完不成的人離開。
有人問「離開」是什麼意思,我見沒有回答。
遊戲開始了。
第一次骰子轉動的時候,收到任務的人去了後艙,回來的時候少了兩個。
有人問他們去哪了,沒有人回答。
第二次骰子轉動的時候,收到任務的人去了儲藏室,回來的時候少了三個。
不過,不見了也沒什麼,回來的人少了,意味著競爭對手也少了。
於是沒有人再問「離開」是什麼意思。
他們只是看著我見手裡的骰子,等著下一次轉動。
但是我見並沒有看那些回來的人,仿佛他們的行動,他們的想法都不重要。
那天晚上,我見走進墨爾斯的房間。
而在他身後,他拖著幾具屍體。
是那些不見的無名客們。
他把它們放在床邊,排成一排,然後走到床頭,低頭看著那個安靜躺著的身體。
他蹲下來,湊近墨爾斯的斷口,聲音很輕,像在叫一個賴床的孩子。
「醒醒,墨爾斯,吃東西了——」
墨爾斯沒有反應。
雙手交疊,左手在上,呼吸平穩,溫度正常。
「啊呀,怎麼又不想起來,快醒醒,先吃一點也行。」
我見等了幾秒,然後他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到那排身體前面,彎腰把其中一具抱起來,走回床邊。
他把那具身體舉到墨爾斯斷口的正上方,像在給一個不肯張嘴的孩子餵飯。
「是要我餵你麼?也不是不行……來,張嘴——」
墨爾斯似乎不太情願的起來了。
他伸出右手,手心開裂,裂出那張有著尖齒的手口。
幾秒之後,我見手裡只剩下一件空蕩蕩的衣服,和一枚從口袋裡滑出來的、不知道是誰的銅扣。
他把衣服放在一邊,看著墨爾斯的手。
我見沒有笑。他只是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枚銅扣,然後把它放進自己口袋,轉身去抱下一具身體。
最後一具身體被餵完之後,我見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墨爾斯。
我見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
「朵莉可走了,列車上的人快走光了,我殺了幾個本來會殺更多人的人,把他們餵給了你。」
他頓了頓。
「這是我的決定,哪怕你從未出現……我也只是進行一個廢物利用罷了。」
墨爾斯沒有回答。
但我見注意到一件事——它斷口處那片銀白色的光,比剛才安靜了一些,像一個人閉上了眼睛。
我見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框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吃完了就好好躺著,之後還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