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海,夜,深沉。
一輛黑色的轎車平穩地行駛在返回市區的路上,車內的氣氛卻比外面的夜色還要沉重。
楊小安從後視鏡里看著龍飛揚,後者正閉目養神,仿佛剛才在醫院裡掀起的血雨腥風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鬧劇。
「飛揚哥,我們接下來……是直接去三號碼頭嗎?」楊小安低聲問道。
孫家那番話里透出的信息太過駭人,活人血祭,接引鬼神,這已經超出了常理的範疇。
「不急。」龍飛揚沒有睜開眼睛,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擊,「讓那幫東瀛雜碎先準備著,祭品越多,場面才越熱鬧。」
「那紅鳳那邊……」楊小安有些遲疑,「她畢竟是龍組的人,就這麼讓她去送死,會不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龍飛揚終於睜開了雙眼,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麻煩?她自己一頭撞進陷阱,那是她愚蠢。」
話雖如此,他還是從口袋裡摸出一部造型奇特的手機,這部手機沒有任何品牌標識,通體漆黑,散發著金屬的冷光。
他按下一個按鍵。
「黑子。」
相比起龍靈兒,黑子更加專業。
只是之前黑子一直在做任務,龍飛揚才沒用他,現在黑子從前線回來了,正是他派上用場之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乾脆利落的男聲,沒有任何多餘的問候,只有等待命令的絕對服從。
「在。」
「幫我找個人,龍組的紅鳳,我要她現在的位置。」
「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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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輕微的電流聲。
二十秒後,黑子的聲音再次響起,精準得像是機器。
「鎖定。華海西郊,第三廢棄化工廠。生命信號正在減弱,周圍有超過一百個高強度能量反應。她被包圍了,是個陷阱。」
「幹得不錯。」
龍飛揚掛斷電話,將手機隨意地丟在一旁。
他偏頭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楊小安,改道,去西郊化工廠。」
「飛揚哥,我們這是去救她?」楊小安有些意外。
「救?」龍飛揚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戲謔和徹骨的寒意,「不,我是去收點利息。」
「那女人三番兩次用槍指著我,總得付出點代價。」
「開慢點,別去早了,等她快絕望的時候,我們再登場。」
……
與此同時,西郊廢棄化工廠。
刺鼻的血腥味與化學藥劑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紅鳳背靠著一個巨大的反應罐,劇烈地喘息著。她身上的黑色緊身皮衣已經破爛不堪,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向外滲著血,左臂更是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斷了。
在她周圍,七八名龍組成員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中。
而包圍著她的,是上百個戴著猙獰鬼臉面具的黑衣人。
這些人不是普通人!
他們的動作快得留下殘影,力量大得驚人,最恐怖的是,他們悍不畏死,仿佛沒有痛覺的殺戮機器。
龍組配發的特製子彈打在他們身上,只能濺起一串火星,根本無法穿透他們詭異的作戰服。
「鳳凰……呵呵,龍組最年輕的隊長,今天就要折翼在這裡了。」
倉庫上方的廣播裡,那個經過處理的電子音再次響起,充滿了貓捉老鼠的戲謔。
「投降吧,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呸!」紅鳳吐出一口血沫,右手緊緊握著一把只剩下最後一發子彈的手槍。
她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悔恨和憤怒。
她太大意了!
為了洗刷恥辱,證明自己,她竟然帶著弟兄們一頭扎進了敵人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這些兄弟,都是國家的精英,卻因為她的一個錯誤決定,全部葬身於此!
「殺!」
為首的鬼面人發出一聲嘶啞的指令。
瞬間,離她最近的三個黑衣人動了,他們呈品字形撲來,手中的利爪在燈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芒。
紅鳳慘然一笑,舉起了手中的槍。
她要把最後一顆子彈留給自己。
身為龍組的戰士,寧死,不受辱!
就在她準備扣動扳機的一瞬間。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傳來。
那扇被從內部鎖死的、厚達二十厘米的精鋼防爆大門,像是被攻城錘正面轟擊,整個向內凹陷、變形,然後轟然炸開!
無數金屬碎片夾雜著氣浪向倉庫內倒卷而來。
那三個撲向紅鳳的鬼面人,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被這股恐怖的衝擊波掀飛,重重地撞在後面的牆壁上,變成了三團模糊的血肉。
煙塵瀰漫。
所有鬼面人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望向洞開的大門。
嗒。
嗒。
清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兩道身影從煙塵中緩緩走出。
為首的男人雙手插在褲兜里,神色淡漠,仿佛只是來散步的。
他掃視了一圈滿地的屍體和血泊,最後,視線落在了癱坐在地、滿臉錯愕的紅鳳身上。
「嘖嘖。」
龍飛揚搖了搖頭,似乎有些失望。
「真狼狽啊,龍組的鳳凰,怎麼變成落湯雞了?」
紅鳳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竟然忘了自己身處絕境。
這個男人……他怎麼會在這裡?
「看來,你需要幫助。」龍飛揚走到她面前幾米處,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求我。」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說『飛揚哥,求求你救救我』,我就出手。」
那輕佻的語氣,那戲謔的態度,比直接殺了她還要讓她感到屈辱。
紅鳳的身體因為憤怒而顫抖,她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你……做……夢!」
「有骨氣。」龍飛揚讚許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面向那上百名鬼面人。
「可惜,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本來只想看戲的,既然你這麼不配合,那我就只能……提前清場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動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便出現在了鬼面人最密集的地方。
那不是戰鬥。
那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龍飛揚甚至沒有使用任何招式,只是最簡單、最純粹的拳頭和血肉的碰撞。
砰!
他一拳轟出,最前面的一個鬼面人胸口整個塌陷下去,身體如同炮彈般倒飛而出,一連撞翻了後面的七八個同伴。
咔嚓!
他隨手抓住一個鬼面人的手臂,猛地一擰,那條手臂被硬生生撕扯下來。他提著那條斷臂,如同揮舞一根棍子,將周圍的幾個鬼面人抽得筋骨斷裂,橫飛出去。
鮮血、碎肉、斷骨,在刺眼的燈光下飛濺。
慘叫聲甚至都來不及發出。
那些在紅鳳看來無法戰勝的怪物,在龍飛揚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
不到一分鐘。
整個倉庫再次安靜下來。
上百名鬼面人,盡數倒地,再無一個能站起來。
龍飛揚走到一個還沒斷氣的鬼面人面前,一腳踩住他的胸口,伸手撕下了他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因痛苦而極度扭曲的臉,臉上布滿了交錯的縫合線和金屬植入的痕跡。
「果然是林衛國的手筆。」龍飛揚的嗓音里透著一絲厭惡,「把活人改造成這種不人不鬼的東西,真是他的風格。」
「不過,技術比以前更粗糙了,看來他過得也不怎麼樣。」
說完,他腳下微微用力。
咔嚓。
那鬼面人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做完這一切,龍飛揚才轉身,一步步走回到紅鳳面前。
紅鳳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龍飛揚在她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
他沒有去扶她,也沒有在意她身上的傷。
「記住這種感覺。」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紅鳳的耳朵里。
「這是你第一次用槍指著我的利息。」
「下一次,就不是斷條胳膊這麼簡單了。」
說完,他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楊小安,找個活口,問出『源』組織在這裡的負責人。」
「其他人,處理乾淨,一把火燒了。」
「是,飛揚哥!」
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紅鳳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嘗到滿嘴的血腥味。
屈辱、震驚、憤怒、不甘……最終,都化作了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