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最近避避風頭
老法隆沒好氣地瞪了貝克爾一眼,也沒客氣,直接走過去,伸出那枯瘦但異常有力的手,開始在貝克爾寬闊的胸膛、後背、肋骨兩側按壓、摸索起來。
他的手法很奇特,似乎能透過皮肉感覺到內部的狀況。
按到貝克爾胸口正中的位置時,貝克爾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涼氣,臉色也白了一下。
「哼!」
老法隆收回手,又是那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又強行使用技能了吧?你們這些年輕冒險者,仗著自己身體底子好,就不知道愛惜!上次的舊傷,就沒好利索,這次又來!」
他指著貝克爾的胸口。
「這裡是舊傷疊加新傷,氣脈有些淤堵,肌肉和內臟也受到了震盪。別以為不吐血就沒事!」
「傷上加傷,次數多了,遲早毀掉你的根基,到時候別說進階,能不能維持現在的實力都難說!」
貝克爾被說得訕訕的,不敢再嘴硬。
「不過還好,發現得早,不算太嚴重。」
老法隆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個比之前初級治療藥水稍大一些、裡面液體呈淡金色的瓶子。
「這個,專治內傷和能量淤積的活血順氣劑。喝下去,休息兩天,別再用蠻力,基本就沒事了。」
他將瓶子遞給貝克爾,然後伸出兩根手指。
「承惠,七十個銀幣。」
雖然比治療多恩的魔法傷便宜得多,但七十銀幣也不是小數目。
貝克爾看了一眼博爾,見博爾點頭,便再次從萊諾的魔法口袋裡數出七十枚銀幣,叮噹作響的一大把,放在了桌上。
老法隆照單全收,揮揮手。
「行了,你也去後面歇著,把藥喝了。沒事別在我這兒吵吵。
貝克爾和博爾再次道謝,也去了後面的小隔間。
貝克爾咕咚咕咚喝下那瓶味道古怪的活血順氣劑,頓時感覺一股暖流從胃部散開,胸口的憋悶感緩解了不少,人也有些昏昏欲睡。
與此同時,在灰森林邊緣,那片剛剛結束了一場短暫而血腥戰鬥的岩石區域。
風,不知何時又吹了起來,穿過林間的縫隙,拂過那片沾染了五個人類鮮血的草地。
濃重的血腥味被風裹挾著,飄散開來。
這氣味,很快吸引來了一些嗅覺靈敏的林間居民。
一隻體型矯健、皮毛灰亮、眼睛機警的疾風狐,悄無聲息地從灌木叢中探出頭來。
它被濃烈的血腥味吸引,以為這裡有唾手可得的大餐。
然而,當它小心翼翼地靠近,看到的卻只有幾灘尚未完全乾涸、已經吸引來蒼蠅的暗紅色血跡,以及一些打鬥留下的凌亂痕跡。
肉呢?屍體呢?
疾風狐疑惑地抽動著鼻子,在附近轉了幾圈,除了血,一無所獲。
它失望地低鳴了一聲,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最終放棄了這頓只有湯沒有肉的盛宴,身影一閃,重新消失在密林深處。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有其他晚歸的、或者在更遠處搜尋寶石的冒險者,被這裡的血腥味和戰鬥痕跡吸引了過來。
「看!這裡有血!好多血!」
「打鬥痕跡很新!石頭上有刀斧劈砍的印記!」
「媽的,是誰在這兒幹了一架?看樣子挺激烈。」
「會不會是分贓不均?還是黑吃黑?」
「小心點!不管是人還是魔物乾的,都說明這兒不太平!」
後來者們看著這片染血的戰場,神情各異。
有的警惕地握緊了武器,仔細搜查,希望能找到遺落的寶石或線索,有的則面露忌憚,匆匆離開,不願捲入未知的麻煩。
更多的人則是互相交換著眼神和猜測,將森林某處發生激烈戰鬥,可能有人傷亡的消息,作為新的談資帶了回去。
在老法隆那間瀰漫著藥草味的小隔間裡,時間在昏睡與清醒的交替中緩緩流逝。
博爾沒有休息,他守在兩人身邊,一邊保持著警戒,一邊觀察著同伴們的恢復情況。
多恩胸口的傷,在老法隆那價值九個金幣的友情價治療下,效果顯著。
雖然癒合的速度肉眼看來依舊緩慢,但博爾憑藉血條視角的細微觀察力,能看到傷口邊緣那些翻卷的、帶著灰白色魔法殘留的皮肉,正在被新生的、粉紅色的健康肉芽極其緩慢但確實地取代。
那過程,有點像微小的生命在努力扭動、填補空缺,雖然看著有些詭異,卻代表著生機。
更重要的是,在博爾獨特的血條視野中,多恩的狀態清晰地反映出來。
多恩生命值。
治療後(當前):16/26(血條未直接增長,但旁邊有一個持續的、穩定的綠色「+1」符號在閃爍,表示正處於持續有效的治療癒合狀態。傷口穩定,不再惡化,且緩慢恢復。)
這意味著最危險的出血和能量侵蝕已經被遏制,身體正在藥物的輔助下,調動自身的生命力進行修復。
雖然離痊癒還很遠,但至少脫離了生命危險,走上了恢復的正軌。
而旁邊的貝克爾,喝下那瓶活血順氣劑後,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也紅潤了一些,呼吸變得平穩悠長。
他正靠牆坐著,閉目養神,胸口的悶痛感明顯減輕。
貝克爾生命值。
之前:大約35/41(內傷,氣脈淤堵)
現在:38/41(血條回升,旁邊同樣有微弱的綠色「+1」閃爍,緩慢癒合中。內傷正在化解。)
看著兩個同伴的狀態都在好轉,博爾緊繃的神經才稍微放鬆了一絲,但放鬆之餘,更深的思慮湧上心頭。
他坐在小凳子上,背靠著冰冷的土牆,目光落在昏睡的多恩和休息的貝克爾身上,心裡開始盤算他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次遭遇戰,雖然以他們全殲對手、繳獲頗豐告終,但也暴露了許多問題,更折射出當前外界環境的極度險惡。
「隨便遇到的一個黑水城冒險小隊,就敢如此對其他冒險者痛下殺手。」
博爾心中默念。
對方五人,裝備精良,配合默契,還有魔法武器,絕非普通混混。
他們之所以敢毫不猶豫地尾隨、偷襲,甚至打算殺人奪寶,除了自身的貪婪和傲慢,恐怕也反映了當前因為寶石風暴而變得無比混亂和充滿機遇的大環境。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這句古語在此時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當巨大的財富以如此隨意的方式散落,當數以萬計被貪婪驅使的人聚集在相對狹小的區域,當秩序瀕臨崩潰、強者為王的叢林法則抬頭————
「恐怕最近外面會有很多死人啊。」
博爾得出了這個冷峻的結論。
像他們今天這樣的遭遇,絕不會是個例。
為了爭奪一顆寶石,同伴反目,為了搶奪更多財富,小隊火併甚至可能形成有組織的劫掠團伙這片土地,在寶石的狂歡之後,恐怕即將迎來一場由人性之惡和利益衝突引發的血腥清洗。
他們三個人,雖然實力不俗,配合默契,但在這種群魔亂舞、危機四伏的大環境下,依然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
今天能僥倖獲勝,明天呢?後天呢?會不會遇到更強大的敵人?或者被捲入更大的陰謀和衝突?
聽到博爾的低聲自語,旁邊閉目養神的貝克爾睜開了眼睛。
他臉上沒有太多驚訝,反而露出一絲見怪不怪的麻木和嘲諷。
「嘿,博爾,這有啥好奇怪的?
,7
貝克爾撇撇嘴,聲音還有些沙啞。
「你忘了我之前在黑水城混過兩年?」
「那地方,表面上光鮮亮麗,協會、商會、貴族老爺們規矩一大堆。但底下呢?」
「為了一個報酬不錯的任務,為了幾件好裝備,甚至就是為了在酒館裡爭個面子背後捅刀子、下黑手、設陷阱的事情,多了去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回憶帶來的陰霾,語氣帶著自嘲。
「我一開始去的時候,不懂規矩,也他媽天真得很,被坑得那叫一個慘!」
「接了個看似簡單的護送任務,結果半路被同伴和僱主聯手做局,差點被扔進腐臭沼澤餵淤泥怪;還有一次,好不容易攢錢買了把還不錯的二手戰斧,當晚就被人盯上,在巷子裡被四五個人圍著打,斧頭被搶了,人也被揍得半死,躺了半個月————」
他頓了頓,看著博爾,認真地說道。
「好幾次,真的是差點就死了。後來才慢慢學乖,知道不能輕易相信陌生人,知道財不露白,知道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慫,也結交了少數幾個真正能託付後背的兄弟。」
「可惜,後來因為一些事,散了。
「9
貝克爾的話,讓博爾對黑水城乃至更廣大世界的陰暗面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連相對文明的黑水城都如此,更何況現在這片因橫財而徹底失序的邊境之地?
貝克爾總結道,拍了拍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胸口。
「所以外面亂,死人多,太正常了。咱們今天幹掉了他們,說不定反而是救了以後可能被他們害的其他倒霉蛋。」
「咱們現在要想的,不是外面死多少人,而是咱們自己怎麼在這種鬼環境下活下去,並且活得更好。」
博爾點了點頭。
貝克爾的話雖然冷酷,卻是實情。
感慨和擔憂解決不了問題,必須做出切實的計劃。
博爾開口道。
「等你們傷好之前,我們絕不輕易外出接有風險的任務,更不去礦坑那邊湊熱鬧。低調,恢復實力是第一位的。」
「其次,那些戰利品要儘快處理掉。尤其是那柄魔法劍和那個魔法口袋,太扎眼。需要找可靠且口風緊的渠道出手,或者暫時藏起來,等風頭過了再說。換來的錢,一部分用來提升我們的裝備,一部分作為儲備金。」
貝克爾贊同地點頭。
「對!養傷,銷贓,換裝備,打聽消息。」
他看了一眼還在沉睡的多恩。
「另外等多恩好了,咱們也得好好總結一下這次戰鬥。媽的,差點陰溝裡翻船,以後得更小心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