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陽聞言,輕笑一聲,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文件上輕輕點了兩下。
語氣淡定得像在分析今天的股市行情:「只能說他們有眼光,想趁現在用最低的利潤換我們人人租最大的股份。」
「不過確實想太多了!」
「雖然我接受風投,但我不可能稀釋這麼多。」
「畢竟人人租,是我們目前的基本盤。」
他說得十分自然,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裝了導航,精準地傳入了阿曼達的耳朵里。
阿曼達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邵陽等人。
她心裡翻江倒海該不會是知道我要來,所以故意演給我看的吧?
故意裝逼?
提前彩排好的?
她抿了抿嘴,沒有開口,但目光死死地盯著邵陽等人的表情,恨不得把一個個臉上的表情摳出來驗證真偽。
邵陽卻沒空搭理她。
他快速瀏覽著文件上十幾個公司的投資金額與想要的股份比例,一目十行,腦子轉得飛快。
有的要30%,有的要50%,最狠的那個直接開口78%!
簡直是把趁火打劫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看清楚之後,邵陽直接掏出手機,撥了小黑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小黑,我看了那些風投的報價了。」
邵陽的語氣乾脆利落,沒有半點廢話。
「人人租的股份,最多拿出去40%!」
「多一個點都不行。」
「如果那些風投不願意,就把各個地區人人租每年的收益權分開給出去!」
「軟體的開發權和控股權,必須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電話那頭,小黑嗯了一聲,沒有多問,直接掛了。
邵陽也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放,動作隨意得像放下一個打火機。
阿曼達坐在對面,看著邵陽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操作,心裡的疑惑更重了。
真的假的啊?
說得跟真事一樣……
還有那個人人租。
這個軟體她倒是知道,不僅知道,說實話,她還被之前的同學分享過下載連結呢。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軟體竟然是面前這個死對頭,胡一菲的男朋友公司開發的軟體。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剛才準備好的那些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客廳里的氣氛微妙得像一根繃緊的弦。
就在這時,曾小賢忽然開口了。
他本來已經準備走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轉過身來,像是剛想起了什麼似的,拍了一下腦門:「對了!」
「昨晚展博跟我們打電話,找我們調查槍戰類遊戲最喜歡哪把槍械?」
「說你要投資他開一家遊戲公司,他在做調查?」
曾小賢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聊昨晚吃了什麼。
他不是故意要氣阿曼達,他是真不知道剛才客廳里發生了什麼。他就是純粹突然想起來了,隨口一問。
但這話一出口,阿曼達的眼睛再次瞪大了。
給展博開一家遊戲公司?
展博!
那不是胡一菲的弟弟嗎?
她的心裡不知為何,莫名地響了一聲雷,轟隆一聲,震得她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臉上的表情極為複雜地看著邵陽,像是在看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人。
胡一菲顯然也是剛剛聽說這事,一臉詫異地看著邵陽,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蚊子。
「啊?」
「你怎麼還弄遊戲公司啊?」
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語氣裡帶著幾分你是不是錢多燒得慌的埋怨。
「還讓展博負責?」
「這不是胡鬧嗎?」
「他除了倒騰計算機,哪有管理方面的能力啊!」
胡一菲的埋怨,不知道為何,傳進阿曼達的耳朵里,又炸開了一聲雷。
轟隆!轟隆!
每一聲都震得她心裡發顫。
展博不行這四個字,在阿曼達聽來,根本不是埋怨,而是凡爾賽。
是那種我弟弟雖然不行但我男朋友就是願意給他開公司的凡爾賽。
邵陽聽到這話,輕笑一聲,伸手攬住一菲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語氣裡帶著幾分哄小孩的耐心:「哎!這你就小看展博了吧?」
「他在哈佛那麼多牛逼的同學,展博牽頭搞遊戲創作,肯定能拉過來一批有能力的人啊。」
他頓了頓,手指在一菲肩膀上輕輕點著,像是在彈一首隻有他自己聽得見的曲子。
「而且……展博行不行,還得看結果。」
「實在不行,不是還有你在嗎?」
他低頭看著一菲,嘴角那個笑容又賤又溫柔。
「管理的事情你在娛樂公司培養的不多了,遊戲公司也做起來了,到時候兩家一起管!」
「多完美。」
一菲聽到這話,心裡一暖。
她自然知道邵陽這麼做的原因,展博是自己弟弟,邵陽這麼做,怎麼說也算是給自己增添安全感。
這種不必說出口的體貼,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人心動。
但她嘴上可不饒人。
她故作埋怨地瞪了邵陽一眼,那眼神里三分嫌棄三分甜,還有四分你少來這套的口是心非。
「你怎麼不說後面還有你啊?」
「光知道讓我們幹活,你當甩手掌柜!」
邵陽聞言,一臉訕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心虛和幾分理直氣壯的不要臉:「我這不是後半年得主要負責京都那家科技公司那邊的手機事情嗎?」
「到時候我哪能忙過來啊?」
「還不得靠我們家一菲?」
京都……
科技公司……
手機!!!
這三個詞,像三把錘子,一下一下地砸在阿曼達的心口上。
無形裝逼最為致命!
她的腦子裡轟隆隆地響成一片,像是有人在她腦海里開了一輛壓路機,來回碾壓,不留活路。
阿曼達徹底心碎了。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文件上,又落在邵陽那張雲淡風輕的臉上,又落在胡一菲那副哎呀我也不想的但就是這樣的表情上。
得。
這次來,就是來找罪受的。
顏值顏值沒法比。
事業事業比不過。
阿曼達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趟,真的是來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