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看了邵陽一眼,又看了一眼美嘉,目光裡帶著幾分這位姑娘你自求多福的調侃,然後低頭幹活去了。
邵陽點完,拉著美嘉坐到靠窗的位置上。
椅子是老式的木椅,坐上去嘎吱一聲,像在歡迎他們。
美嘉坐下來,手指在桌面上畫著圈,壓低聲音開口:「陽哥,我看老闆娘看咱們的眼神怎麼怪怪的?」
「是不是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
邵陽聞言,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甚至還帶著一臉無辜。
他假裝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是嗎?」
「哦……可能是老闆娘看著我們年輕人這麼早就來看升旗,覺得我們比較愛國吧……」
他聲音里沒有一絲心虛,好像這個解釋是宇宙真理。
美嘉眨了眨眼,半信半疑地哦了一聲,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往老闆娘那邊瞟了一眼,老闆娘正背對著他們炸焦圈。
油鍋「滋滋」地響。
「哎,陽哥!」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美嘉轉過頭來,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這個豆汁和豆漿到底有什麼區別啊?」
邵陽聞言,沒有任何遲疑,臉上的表情認真得像在給學生上課,語速不快不慢,語氣誠懇得可以去拍公益GG。
「那能有什麼區別?」
「都是豆子做的,都是喝的。」
「就是製作工藝不太一樣,味道也不一樣。」
「一個是黃豆做的,一個是綠豆做的!」
「不過豆汁可是深受京都人喜愛,不然怎麼能成為京都地道的美食不是?」
他說得那叫一個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美嘉聞言點了點頭,一臉感興趣的開口,甚至還帶著幾分我不能吃獨食的豪氣。
「那也是,那等我們回魔都了,我到時候也給羽墨,一菲,悠悠他們打包一份回去!」
邵陽聽到這話,喉嚨里猛地嗆了一口空氣,差點沒背過氣去。
他強壓下那股噴薄欲出的笑意,輕咳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微妙地抽搐了一下,然後連忙開口,語速快得像在搶答。
「那不用了!」
「等下次,我親自帶他們來喝!」
他一邊說,一邊微微扭過頭,不讓美嘉看著自己那張快要繃不住的臉。
他的嘴角已經翹到了一個危險的角度,再笑下去就要露餡了。
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麼巨大的痛苦。
美嘉看著邵陽那副奇奇怪怪的表情,眉頭慢慢皺了起來,眼神里滿是疑惑。
她的目光在邵陽的臉上來回掃了兩圈,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陽哥,你臉怎麼抽抽了?」
「……沒事,凍的。」
邵陽面不改色地扯了個謊,把目光投向門口,假裝在看外面的風景。
美嘉還想再問什麼,老闆娘端著托盤笑盈盈地走了過來。
托盤上穩穩噹噹地擺著兩隻碗和幾個碟子,碗裡的豆汁冒著熱氣,灰白色的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像是一碗被施了魔法的藥劑。
「姆們家的豆汁,那可是老地道了!」
老闆娘把碗碟一一擺在桌上,動作利落得像在表演雜技,嘴裡還不忘推銷。
「百年老店不敢說,但這家店,我們也開了五六十年了,味道絕對正宗!」
她說著,還用圍裙擦了擦手,下巴微微揚起,臉上寫滿了我家的東西你放心的驕傲。
聽到這話,邵陽心裡一陣輕笑。
要不是幾年前你們家開業的時候我來過,我就真信了!
不過做生意嘛,人捧人高,你吹我我吹你,大家都好過。
邵陽也不點破,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我懂你的默契。
美嘉低頭看著碗裡的豆汁,鼻子微微一嗅!
那股酸溜溜的,發酵過的味道直衝天靈蓋,眉毛頓時皺成了一團,像是被人從中間擠了一下。
邵陽見狀,眼疾手快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你別被表象迷惑了的循循善誘,語速快得像在背台詞:「哎!」
「別覺得難聞就覺得不好喝!」
「臭豆腐不也是聞起來臭,吃起來香嗎?」
「一樣一樣的!」
他的表情真誠得像在推銷什麼良心產品,眼睛裡甚至帶著幾分期待的光芒。
美嘉文言,歪著頭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滷的臭豆腐她吃過,聞著臭,但吃起來確實香。
這麼一想,面前這碗味道怪異的東西,說不定也是那種深藏不露的美味。
「也是……」美嘉點了點頭,臉上的抗拒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好奇。
「那我得好好嘗嘗,看看這東西有沒有陽哥說的那麼好喝!」
邵陽聞言,連忙點頭如搗蒜,嘴角的笑容快要咧到耳根了:「沒錯沒錯!」
「快嘗嘗!」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地把紙巾從桌上抽了出來,攥在手心裡。
然後用另一隻手不動聲色地把桌子上別的食物,肉餅,焦圈,鹹菜碟子,都往旁邊挪了挪!
給那碗豆汁騰出了一個舞台中央的位置。
那動作,那表情,活像一個在布置犯罪現場的罪犯。
美嘉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
她端起那碗豆汁,湊到嘴邊,心裡想的還是豆漿的味道,溫熱的 醇厚的,帶著豆香的,加糖更好喝的那種。
她做好了「迎接美味」的準備,然後俯身,直接喝了一大口。
「嘶……溜——」
那一大口豆汁,結結實實地灌進了她的嘴裡。
一秒鐘。
兩秒鐘。
美嘉的表情,像是一部慢放的災難電影。
先是咀嚼肌放鬆,然後是味蕾接觸,然後是大腦接收到信號。
這個過程大概持續了零點三秒。然後,美嘉的臉「唰」地一下皺了起來,皺得像一張被揉成一團的紙。
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鼻子皺成了一個小包子,嘴巴微微張著,舌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在口腔里無處安放。
「嗯……!」
她發出一聲悶哼,那聲音里三分震驚三分抗拒,還有四分陽哥你騙我的不可置信。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邵陽,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給我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