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陽正在翻地圖，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美嘉。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透進來，落在美嘉的臉上，她的表情不像是吃醋，也不像是抱怨，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在等大人宣判。
「會不會是，知道了我和你一起來的所以生我氣了？」
美嘉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輕得像蚊子叫，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安全帶。
邵陽見狀，輕笑一聲，伸出手，在她腦袋上重重地揉了一把，把她整整齊齊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
「想什麼呢？」
邵陽伸手在美嘉腦袋上揉了一把，語氣裡帶著幾分嘚瑟。
「當然不是了！」
「她八成是想專門氣氣我吧！」
他說得理直氣壯，好像婉瑜不接電話不是因為生氣，不是因為糾結，不是因為家裡有事，而是專門為了跟他鬥氣似的。
這副她心裡有我的自戀勁兒，讓美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美嘉抿了抿嘴，沒有說話，但那個表情分明寫著你就繼續給自己臉上貼金吧。
她顯然並沒有完全相信邵陽的說辭。
雖然她知道婉瑜對邵陽的感情是真的，但不接電話這種事，怎麼想都不像是專門氣氣你那麼簡單。
就在美嘉剛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
「滴滴滴！」
邵陽的手機突然亮了，警報聲在安靜的車廂里炸開，尖銳而急促，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
那聲音不大，但在凌晨一點多的夜裡，刺耳得像消防車的警笛。
邵陽頓時渾身一震，整個人像是被通了電，從座椅上彈了起來。
他的動作快得像條件反射，下意識地抬起手機，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地圖。
一個紅點。
一個紅點，赫然出現在屏幕上，大約十公里的距離。
那紅色在灰藍色的地圖背景上格外刺眼，像是一滴血，像是一顆星，像是在茫茫黑夜中突然點亮的一盞燈。
邵陽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不過，微微一閃，就消失不見了。
那紅點像是夜空中划過的一顆流星，亮了一下，然後歸於沉寂，屏幕又恢復了之前那片灰濛濛的底色。
「美嘉！」邵陽的聲音都變了調，急促而低沉，像是怕嚇跑什麼似的。
「快！」
「剛剛這個位置，出現過婉瑜的定位！」
美嘉聞言，二話不說，直接摁下手剎，掛上檔，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車子嗡的一聲，像一頭被驚醒的猛獸，咆哮著沖了出去。
她沒問你確定嗎，沒問是不是看錯了，甚至連地圖都沒看。
邵陽說哪兒，她就往哪兒開。
方向盤在她手裡轉得飛快，輪胎在馬路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朝著三環外，朝著那個紅點曾經亮起的方向。
車子在空曠的街道上飛馳，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快得像在放快進電影。
邵陽一手裡攥著手機，眼睛就沒離開過屏幕，另一隻手死死地抓著車門上方的扶手，指節泛白。
差不多半小時後，兩人來到了剛剛定位閃爍的位置，三環外一個十字路口，旁邊有一片高檔住宅區，對面是一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燈光慘白，門口停著幾輛計程車。
邵陽把手機舉起來，像雷達一樣轉了三百六十度。
屏幕上，那個灰色的點，安安靜靜的，一動不動。
沒有紅點。
什麼都沒有。
「怎麼樣，陽哥？」
「有婉瑜的位置嗎？」
美嘉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和期待，眼睛還盯著前方的路口，好像婉瑜會突然從哪條巷子裡走出來似的。
邵陽搖了搖頭，動作很慢，像是脖子上了生了鏽。
但他的表情里沒有絕望，反而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沒有。」
他把手機放下，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口氣吐得又長又重，像是憋了很久。
「不過！」
「既然剛剛亮了，那就說明婉瑜就在京都！」
「而且，現在半夜一點鐘，她的定位能在這兒亮起來，那她大概就住在附近這區區域。」
他的聲音越說越篤定，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給美嘉打氣。
美嘉聞言，臉上的擔憂並沒有散去，反而更深了幾分。
她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裡的那個想法說了出來。
「那！要是她是下班路過這裡呢？」
「或者是出去玩，回家的時候路過這裡呢？」
「那她住的地方可能離這兒很遠，只是剛好經過……那我們不就白高興一場了？」
這幾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邵陽聽到這話，原本有些激動的心情頓時涼了半截，像是在沸水裡加了一勺冰。
他安靜了下來，靠回座椅上，目光落在車窗外那片黑沉沉的住宅區上，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沉思。
是啊。
要是只是路過呢？
半夜一點，路過三環外，這個點下班的可能性不大，但不是說完全不可能。
萬一她加班，萬一她參加什麼聚會，萬一她只是從朋友家出來……
邵陽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因為糾結沒有用。
他現在需要的是數據，不是猜測。
他再次拿起手機，這次沒有翻地圖，而是直接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起來，聲音沙啞得像從枕頭裡擠出來的。
「餵……老大……幾點了你知道不……我在睡覺……」
大黑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怨氣，活像一個被從美夢裡拽出來的人。
「別睡了，快起來！」
邵陽的聲音不容置疑，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幫我查一下，剛剛定位上，婉瑜的定位是從哪裡出現的，朝什麼方向消失的！」
「軌跡！」
「我要軌跡！」
大黑聽出邵陽語氣里的急切，也沒有磨嘰，那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鍵盤噼里啪啦地響了一陣，不到一分鐘，邵陽的手機震了一下。
「發你了。」
「你看看吧。」
大黑說完就掛了，好像多說一個字都會影響他回去睡覺。
邵陽打開大黑髮來的錄屏，和美嘉湊到一起，兩顆腦袋幾乎貼在一起，四隻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塊小小的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