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上,地圖緩緩展開,一個紅色的點從三環內的某個位置亮起,沿著一條路向外移動,速度不快不慢,像是正常的車速。
紅點穿過了三環主路,繼續往西南方向移動,然後在三環外的一個路口處,消失了。
「陽哥,看樣子婉瑜剛剛是從三環內往三環外走的。」
美嘉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指著那條軌跡的起點。
邵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把手機放下,重新展開那張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的地圖,鋪在膝蓋上,手指在上面劃了一條線。
根據扇形的範圍來看,婉瑜居住的地方,就是三環外西南方向。
這個方向從三環到五環,之間密密麻麻地分布著住宅區,小區,公寓,別墅……
邵陽和美嘉數了一下,這個方向上有可能的小區以及住宅,最少有十幾處。
十幾處聽起來不多,但每一個小區都要開車進去轉一圈,每一個小區都有可能有幾十棟樓,每一棟樓都要讓定位裝置掃描一遍。
這麼多地方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不,比大海撈針還難,針不會跑,人會在你找到的前一秒離開。
甚至兩人都有可能找到了婉瑜居住的地方,但是恰巧婉瑜現在還沒回來,所錯認為婉瑜不在這裡!
見狀,邵陽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但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空蕩蕩的井裡,回聲嗡嗡的。
美嘉聽到邵陽的輕嘆,心裡也跟著揪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邵陽的側臉,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那是她很少見到的表情。
她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邵陽放在膝蓋上的手,十指慢慢扣在一起。
「沒關係的,陽哥。」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裡掏出來,擦乾淨了才放到桌面上。
「我們第一天就把範圍縮小到這個程度了,已經很不錯了。」
「你忘了你以前跟我說過什麼嗎?」
「你說,只要方向對了,慢一點沒關係。」
「我們就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找,總會找到的。」
美嘉的聲音像一雙手,輕輕地、穩穩地把邵陽皺起來的眉頭一點一點地撫平了。
聽到美嘉的勸解,邵陽沉默了兩秒,然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那弧度里三分自嘲三分釋然,還有四分我怎麼還不如你淡定的慚愧。
「嗯!」
「美嘉說得不錯,確實是我心急了。」
他反握住美嘉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聲音低了下來,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不過這也怨不得我,那種有了希望,突然又沒了的希望的感覺,真的容易讓人上頭。」
上頭兩個字,他說得又輕又無奈,像是一個賭徒在描述自己為什麼戒不掉賭。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把胸口那股躁鬱之氣全部排了出去。
然後他坐直了身子,整了整衣領,臉上又浮現起了那種熟悉的,什麼都難不倒他的表情。
「走吧!」
「我們先去找個餐廳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再繼續找。」
兩人顯然沒有回去睡覺的意思。畢竟都睡了一整天了。
於是就將車停到了附近可以停車的路邊,隨意的走進來一家餐廳。
邵陽和美嘉還在三環外的道路上尋找時,十幾公里外,一輛黑色的SUV正緩緩駛過長安街。
此刻婉瑜很生氣。
她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嘴唇微微抿著,眉頭皺成一個好看的弧度,手指在手機殼上噠噠噠地敲著,像是在給誰打暗號。
車內安靜了三秒,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那股子你不哄我我就跟你沒完的勁兒,誰都能聽出來。
「哼,這個臭男人,來了京都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找我!」
「他是不是以為我是空氣?」
「還是覺得我會自己長腿跑回他面前?」
前排開車的女司機兼女助手聽到這些話,有些無奈地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自家小姐,這位大小姐,明明心裡想得要命,嘴上就是不饒人。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輕得像怕踩到什麼雷區。
「小姐,那您說……有沒有可能,他不知道該怎麼找你啊?」
「畢竟京都這麼大,好幾千萬人口,比魔都還大一圈。」
「陽哥這要是沒頭沒腦地找,跟大海撈針有什麼區別?」
婉瑜聞言一愣,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是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但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定了,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得像在背課文。
「怎麼會?」
「之前我跑去魔都,他可是在我剛到魔都的第二天就找到我了!」
「魔都人口不比京都少多少,他怎麼就能找到?」
「他肯定有什麼我不知道的辦法!」
「怎麼可能來到他一直生活的京都,反而找不到了呢?」
前排開車的司機聽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心裡暗想:小姐,你這邏輯……好像也沒毛病。
魔都能找到,京都會找不到?
「小姐說的有道理……」
司機順著婉瑜的話往下接,畢竟她可不想在這個話題上跟自家小姐抬槓。
她想了想,又問道。
「不過陽哥之前是怎麼找到您的呀?」
「我們要不要做一些提防,防止他再次那麼輕鬆地就找到您?」
這話說到了婉瑜的心坎里。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來,開始認真回憶。
上次邵陽是怎麼找到她的來著?
好像是她剛到魔都的第二天,他手裡就拎著報紙,笑嘻嘻地站在門口,像一隻守株待兔的狐狸。
婉瑜猛地拍了一下座椅,把司機嚇了一跳。
「我想起來了!」
婉瑜的聲音拔高了半度,語速快得像在下命令。
「告訴京都的報紙出版商,讓他們在一周內停止印刷關於林氏銀行的所有消息!」
「特別是那種,帶有家族信息的那種!」
聽到這話,前排的司機一臉茫然,嘴角抽了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