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實說!」
邵陽腰板挺得筆直,目光坦蕩得像在法庭上作證,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跟婉瑜在一起,一開始很純粹。」
林振華聽到這話,眉頭微微一挑,嘴角浮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那表情像是在說我倒要聽聽你能編出什麼花來。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和幾分不以為然。
「什麼純粹?」
「純粹的愛情?」
婉瑜聞言,臉上微微泛紅,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絞著在一起。
她不敢看父親,也不敢看邵陽,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這種話題當著父親的面聊,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然而邵陽卻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那表情認真得像在否定一個錯誤的數學答案。
他直視著林振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陳述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結論。
「不是。」
「就是純粹的圖她錢。」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林振華沒忍住,哼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從鼻子裡噴出來,帶著幾分意外,幾分無語,還有幾分這小子倒是敢說的荒謬。
他見過太多在他面前裝腔作勢、粉飾太平的年輕人,頭一回遇到一個把自己「圖謀不軌說得這麼理直氣壯的。
婉瑜的臉從粉紅變成了黑線,嘴角抽了抽,用一種你是認真的嗎的眼神瞪著邵陽。
但邵陽連看都沒看她,繼續自顧自地說著,像是在做一場一個人的脫口秀。
「甚至沒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是為了圖她錢才假裝她男朋友的。」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流水帳,「那時候她爸,不是,是您!」
「停了她的卡。」
「她沒錢支付讓我保密的費用,而且連交房租都費勁,正好我當時也沒地方住。」
他頓了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嚨,又放下。
「沒辦法,我為了有片瓦遮身,才跟婉瑜商量假裝情侶,享受房租減半、水電全免的優惠。」
「她晚上回來睡,我白天睡我的!」
邵陽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一絲不好意思,甚至還帶著幾分我是不是很機智的得意。
林振華聽到這話,意外地看了一眼林宛瑜。
那眼神里有詢問,有意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顯然,這件事他是完全不知情的。
他一直以為,邵陽是跟婉瑜見第一面的時候就在一起了,當天就住進了同一個房間,當天就確定了關係。
畢竟他調查也不會調查得那麼細,頂多就是問問公寓附近的鄰居,以及婉瑜他們的朋友。
而那些人,口徑一致,都說邵陽是婉瑜的男朋友,所以來找婉瑜了。
但別說他們了,就連公寓裡的人,除了美嘉和一菲,估計沒人知道邵陽和婉瑜一開始是假裝的情侶關係。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真情侶,從第一天就是。
誰會知道真相呢?
所以林振華一直認為,邵陽和婉瑜進公寓第一天就在一起同居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乾柴烈火。
沒想到,原來是這樣個同居方式。
一個白天活動,一個晚上活動,跟倒班似的。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沒有說什麼,但表情明顯鬆動了一些。
而邵陽的話還沒完。
「直到後來,我們兩個慢慢接觸下來,才慢慢地產生感情。」
他的語速慢了下來,像是在回憶一段很久遠的時光。
「當然,當時我對她有感情,大多還是圖她的身份。」
「覺得有個林氏銀行千金的男朋友身份,出去吹牛都有面子。」
婉瑜在桌底下狠狠地踩了邵陽一腳,力道比之前重了不少,鞋跟精準地碾在他的腳面上。
她的嘴巴不知不自覺地撅了起來,那表情分明在說……
我很生氣但你繼續說的矛盾。
邵陽嘶了一聲,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林振華注意到他的異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邵陽立刻恢復了正常,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他沒有低頭看桌下發生了什麼,但猜也能猜到。
「後面,因為一個特殊的原因,我們正式交往了。」
邵陽的聲音沉穩下來,目光落在婉瑜低垂的側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重新看向林振華。
「交往之後,我又覺得不能一直被婉瑜控制,所以就升起了證明自己的想法,於是就開始創業。」
「創業這段不用說,我知道。」
林振華直接開口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什麼都知道的從容,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兩下。
「無非就是婉瑜跟你說什麼賺夠十個億就有資格跟我談了……是嗎?」
林振華的目光在邵陽臉上停了一下,又掃了婉瑜一眼。
婉瑜低著頭,耳根紅透了,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那確實是她說的話,在那天晚上,在3603的陽台上,對著月亮說的。
只不過當時只是想讓他分開注意力而已。
邵陽聞言,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那笑容里沒有嘲諷,沒有苦澀,只有一種你只說對了一半的淡然。
「沒錯,婉瑜確實跟我說過這句話。」
他的聲音放輕了幾分,目光變得悠遠,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不過……我想說的是,當我發現我真的愛上婉瑜的時候,其實就是在創業的這個階段。」
林振華聞言一愣,眉毛微微揚起,眼神在婉瑜低著的臉上瞥了幾眼。婉瑜的頭低得更深了,幾乎要埋進胸口,但她的手指不再絞裙擺,而是安靜地放在膝蓋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摩挲著裙子的布料。
邵陽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當時,我一直以為,我是依靠自己的天才想法,空手套白狼,才將公司做大做強的。」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像是對過去那個幼稚的自己的嘲笑,「直到……」
他轉頭看了一眼婉瑜。
婉瑜正低著頭,但感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起眼皮,又飛快地垂下,睫毛顫了顫。
邵陽伸手,拉住了婉瑜放在膝蓋上的手。
婉瑜的手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想要抽回去。
她小心地看了一眼父親,林振華的目光正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那眼神里寫滿了小子你手放哪兒呢的殺氣。
婉瑜想把手抽回來,但邵陽握得很緊,不是那種用力的緊,而是一種堅定的,不容拒絕的緊。
「直到我發現!」邵陽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里挖出來的,擦乾淨了才放在桌面上。
「我能成功的,並不是我的想法有多麼天才,也不是因為我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夠足!「
「而是因為有婉瑜,一直在背後默默地付出。」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一刻,心疼的感覺告訴我,我確實愛上她了。」
心疼這個詞,他說得很輕,但落在林振華耳朵里,卻重得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林振華看著邵陽,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是從喉嚨里滾出來的,帶著一種你小子倒是會說話的無奈和幾分我女兒果然是個傻丫頭的心疼。
「哼!」
「原來是把我的乖女兒當秘書了?」
「白給你打工,連工資都不用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