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陽聞言,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溫情切換成了嚴肅,那切換速度快得像川劇變臉。
他看著林振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
「她不是秘書!」
「是依靠。」
「我知道我很無恥,很混蛋,但就是因為有她,我願意為之改變,也心甘情願地改變。」
「不是因為欠她什麼,是因為……她值得。」
這話說得坦坦蕩蕩,沒有一絲猶豫,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就刻在骨頭上的事實。
林振華聽到這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笑著搖了搖頭。
那笑容里有無奈,有釋然,還有一種我女兒眼光倒是不差的彆扭認可。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在邵陽臉上停了幾秒,然後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鬆動。
「嗯!說得很好。」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給一篇作文打分。
「那麼現在,可以把我女兒的手鬆開了嗎?」
邵陽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個冰疙瘩。
一陣黑線從腦門上掛下來,嘴角抽了抽,抽了又抽,不是,我這兒正感動著呢,氣氛烘托得這麼好,你說這話是不是太破壞氛圍了?
就像是電影院放到最煽情的部分,突然有人開燈打掃衛生。
但他還是默默地把手鬆開了。
婉瑜的手從他掌心裡滑出去,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劃了一下。
然而邵陽的手鬆開不到一秒,又在桌子下面悄悄地伸了過去,重新拉住了婉瑜的手指。
這一次不是握,是十指相扣,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主打一個明面上聽話,暗地裡叛逆。
林振華看到了,但他沒有拆穿。
他的目光落在那隻從桌面上消失的手的位置,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移開了視線。
這段時間,他從婉瑜的狀態里也看出來了,這個從小被他捧在手心裡的女兒,是真的喜歡面前這個混小子。
不是那種小女孩一時衝動的喜歡,是那種經過時間打磨,距離考驗,思念煎熬之後,依然堅定不移的喜歡。
邵陽說婉瑜是他的依靠。
林振華哪裡看不出,在某些方面,邵陽也是婉瑜的依靠呢?
這一點,林振華是有所虧欠的。
畢竟自己是她的父親,是那個應該在她迷茫時給她指路,在她跌倒時扶她起來的人。
可最後,女兒的依靠竟然是一個「外人」,甚至跟他這個老子聯手對付自己這個親爹。
婉瑜偷偷給爺爺發消息叫他來救場的事,林振華心知肚明。
他能順氣?
當然不能。
但他又沒有辦法。
婉瑜因為從小被自己約束,導致她喜歡自由,不喜歡被家產約束,從小就是這樣。
可偏偏,她是他的獨生女。
林氏銀行的未來,幾千億的資產,幾萬員工的飯碗,這些擔子,她不挑,誰挑?
林振華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包廂里格外清晰,像是一塊石頭沉進了深水裡。
「我知道你的能力。」
他的語氣緩了下來,像是在跟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談話。
「雖然起步有婉瑜的資金幫助,不過從你公司目前的擴展程度,以及你開的四家公司不難看出,你野心不小。」
他伸出一隻手,手指一根一根地豎起來。
「娛樂,網際網路,科技,還有剛成立的遊戲!」
「這些板塊,確實不錯。」
「不知道是婉瑜偷偷跟你說的,還是你自己琢磨的。」
婉瑜聽到這,連忙幫邵陽開口,語氣急切得像在搶答,生怕父親誤會了邵陽。
「爸,這些我都沒有跟邵陽說過!」
「我之前跟你說過,陽哥在商場上就是一個天才,他的眼光要比你,甚至比爺爺看到的還要遠!」
「就連我這段時間做的投資,都是陽哥幫我分析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她迎上了父親那雙憂鬱的眼神。
那眼神里分明寫著,這閨女,還沒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
看不出我這是替你說話啊?
林振華心裡一陣吐槽,但面上不顯。
他該說的還是得說,畢竟他是父親,不是談判對手。
「你的商業眼光確實不錯,能力也勉勉強強。」
林振華的語氣像是在評價一份剛剛及格的試卷,不咸不淡,不褒不貶。
「我也不是特別反對你和我女兒在一起。」
這話一出口,婉瑜的眼睛頓時亮了,像是有人在她瞳孔里點了一盞燈。
她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一種我終於等到這句話的欣喜若狂。
「爸!你說真的?」
林振華見狀,又是一陣黑線從額頭掛到下巴。
至於高興成這樣,一點矜持都沒有。
他看了婉瑜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寫著你給我坐好。
邵陽卻沒有高興得太早。
他的臉上沒有驚喜,沒有如釋重負,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因為他知道,往往到了這種時候,都會有兩個字出現。
這兩個字就像合同里的隱藏條款,像遊戲裡的最終BOSS,像考試最後一道大題的最後一問。
不出現,就不叫談判了。
「但是!」
瞧。
出現了吧。
林振華沒有看他,而是看著窗外,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然後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邵陽臉上,語氣平穩得像在念一份合同。
「但是,你必須和你們公寓的那些人,斷了來往。」
「從今天開始,你就留在京都,輔佐婉瑜一步步接手家裡的家產。」
「婉瑜不喜歡做這些,以後家裡的產業,你來幫婉瑜打理。」
「結婚後,我給你3%的股份。」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釘在桌面上。
3%的股份。
林氏銀行3%的股份是什麼概念?
是普通人幾十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是邵陽現在所有身家的好幾百倍。
婉瑜聽到這話,瞳孔微微一縮,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了邵陽。
她知道邵陽不可能答應這個要求,她太了解他了。
公寓裡的那些人,一菲,羽墨,美嘉,每一個都是他割捨不下的。
他不會為了錢放棄她們,就像他不會為了她們放棄婉瑜一樣。
但她的心裡,還是有一絲期待。
畢竟誰也不願意跟別人分享自己的愛人……
邵陽接收到了婉瑜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害怕,有不安……
邵陽心裡一陣酸,但還給了她一個歉意的眼神。
婉瑜看到那個眼神,心裡頓時一陣失落,像是一個被針扎破的氣球,從飽滿變得乾癟。
她的肩膀塌了下來,整個人像蔫了的茄子一般,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手指從邵陽的手心裡滑了出去。
林振華看到這一幕,眉頭微微一皺。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到了邵陽的聲音。
「抱歉,林叔!」
「原諒我,沒法答應你這個條件!」
邵陽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像是暴風雨中一棵沒有被吹倒的樹。
他的腰板挺得筆直,目光直視著林振華,沒有躲閃,沒有心虛。
林振華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啪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都跟著跳了一下,那聲音在安靜的包廂里炸開,像一顆炮彈!
「你別給臉不要臉!」
林振華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從喉嚨里迸出來。
「我告訴你,天底下沒有一個父親,會允許自己女兒嫁的男人還有別的女人!」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一座隨時要噴發的火山。
那不是在演戲,不是在試探,是一個父親最真實,最本能,最無法妥協的底線。
任何父親都無法接受。
看到林父的狀態,邵陽心裡也閃過了一絲愧疚,不過還是毅然的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