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但是……」邵陽的目光直直地盯著林振華,沒有躲閃,沒有心虛,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是在課堂上舉手回答問題的學生,接下來的話不急不慢,一字一句往外蹦。
「如果那些女人中,有一個是某國家總統的女兒,他讓我不再見婉瑜,你覺得婉瑜會接受嗎?」
話音剛落,包廂里安靜了整整兩秒。
林振華愣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嘴巴微微張著,眼睛裡的怒火被澆滅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這小子腦子怎麼長的的錯愕。
這邏輯清奇得讓人沒法反駁,你拿權勢壓人,人家就拿權勢壓你,你女兒會服嗎?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道理你林振華不可能不懂。
而婉瑜,卻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從喉嚨里輕輕溢出來,像是憋了很久的氣終於找到一個出口。
她笑不是因為覺得好笑。
她從邵陽這句話里,明白了邵陽對她們的感情。
不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是無論你是誰,無論對方是誰,都不會放棄的篤定。
她也明白了邵陽的態度,他不會為了錢放棄她,也不會為了她放棄她們。
這無論是貪心也好,還是說是責任也罷。
意思是一樣的!
她說不上難過,畢竟是自己離開,才給了她們可乘之機。
也說不上開心,畢竟自己的男人還有別的女人。
她笑,是因為即使面臨自己父親的怒吼,邵陽依然能用一種刁鑽的,近乎無賴的方式來反駁。
這是她能做但是二十多年來一直不敢做的事情。
她心裡有著無數反駁自己父親的話,關於自由,關於選擇,關於我的人生我自己說了算!
但是她始終不敢開口,每次話到嘴邊又咽回去,最終才會以逃跑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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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邵陽,卻幹了自己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婉瑜的笑聲不大,卻像一把剪刀,剪斷了兩個人之間那根繃得太緊的弦。
林振華回過神來,臉色鐵青,胸口還在起伏,但語氣已經從怒吼降到了咬牙切齒的威脅。
「那我女兒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邵陽聞言,氣勢絲毫不弱,腰板挺得像標槍,下巴微微揚起,那表情分明在說你嚇唬誰呢。
「抱歉,死不了心。」
「我必須跟婉瑜在一起。」
「那我明天就讓她出國!」林振華的聲音又拔高了。
「那我就馬上出國找她!」邵陽接得比相聲捧哏還快。
「那我就搞垮你的公司!」林振華的手指幾乎要戳到邵陽鼻子上。
「那我就讓我們公司的員工,去你們銀行存錢,一塊一塊存!」
「換著櫃檯存!每天存!」
「你們銀行的櫃檯能開多少個?你們櫃員的手能有多快?」
「我相信你們公司的其他股東,會很希望看到關於因為你這個董事長而造成的負面新聞。」邵陽雙手一攤,表情無辜得像在說我只是合理利用規則。
林振華的額頭青筋暴起,拳頭攥得咔咔響。
他深吸一口氣,使出了他認為最狠的一招:「那我就讓你身邊的那些女人家裡人全部失業!」
這話一出,婉瑜的心揪了一下,剛想開口,邵陽卻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種你終於說到我能接的話題了的輕鬆。
他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那姿態悠閒得像是贏了這一局。
「那正好!」
「我的資產,足夠讓他們全都提前退休。」
「而且她們家裡好幾個都有能力考公務員,到時候你一個做銀行的,敢針對體制內的人?」
「要不您再想想?」
林振華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他發現自己竟然被這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堵得無話可說。
公務員那塊是他的絕對盲區,林氏銀行再大,也不敢對體制內指手畫腳,那是紅線。
「那我!」林振華的語氣已經開始虛了。
兩個人如同相互攀比的小孩子一般,你一言我一語,越吵越離譜,直接吵了起來。
一旁的婉瑜都愣了。
這……對嗎?
不應該好好說嘛?
怎麼吵起來了?
一個是自己愛的人,一個是自己的父親,她該幫誰?
看著兩人的狀態,打是不可能打起來的,但捂嘴該捂誰的啊?
捂兩個,他倆另一個一退,那也不管用啊!
婉瑜看著自己父親和邵陽這副越吵越幼稚的樣子,被氣笑了。
她索性不管了,端起水杯走到一旁的沙發上,撐著腦袋,像個看戲的觀眾,看著兩個人互噴。
「那我就偷偷把你家牛奶都換成臨期的!」
「哎,你小子失算了吧,我們家不喝外人的牛奶,我們家的牛奶都是廚師從牛場裡現擠,現加工的!」
「向反,我跟國家電網說一聲,給你斷電!」
「哎,那無所謂啊,大不了我多備點柴油發動機和柴油,就算你不讓人賣我也沒關係,大不了我讓員工給我手搓一個!」
邵陽和婉瑜父親的爭吵,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味了,竟然連牛奶和發動機都出場了。
婉瑜坐在一旁,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看自己父親,又看看邵陽,感覺這兩個人今天至少有一個沒吃藥。
她手裡一直沒停,低頭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打字,把父親和邵陽的爭吵內容同步發給了爺爺。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發出去,像在看一場實時轉播。
婉瑜的臉上竟然還露出了幾分吃瓜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
看自己親爹和自己男人吵架,還看得津津有味,這大概是她二十多年來頭一回。
直到屏幕上出現了一條新消息。
「丫頭,我到了,在樓下。」
婉瑜看到自己爺爺發來的消息,說她已經在樓下了,臉上的表情瞬間從吃瓜群眾切換成了救兵已到,眼睛一亮,「噌」地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想跟兩人打聲招呼說自己先出去一下,但看著自己父親連外套都脫了,袖子擼到胳膊肘,領帶扯鬆了掛在脖子上,一副今天不讓你小子服輸我就不姓林的架勢。
而邵陽也不甘示弱,一條腿踩在椅子上,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搖頭晃腦地反駁著什麼,臉上的表情又賤又倔,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還不肯認輸的貓。
婉瑜張了張嘴,還是斷了打招呼的心思,輕輕放下水杯,躡手躡腳地繞過兩人爭吵的火力範圍,像一隻偷魚的小貓一樣,貼著牆根溜出了包廂。
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走廊里傳來她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包廂里,邵陽和林振華還在吵。
「你小子信不信我……」林振華的手指幾乎戳到了邵陽的眉心。
「我不信!您有本事就……」邵陽挺著胸脯往前頂了一步,下巴抬得比林振華還高。
兩個人吵得面紅耳赤,完全沒有注意到婉瑜已經不在房間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