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婉瑜挽著林老爺子的胳膊走進包廂的時候，邵陽和林父兩人依舊吵得熱火朝天，唾沫橫飛，誰也不讓誰。
兩個人的椅子早就被推到了一邊，隔著茶几對峙，像是在進行一場沒有裁判的拳擊賽。
「我告訴你！」
「你讓人造劣質內褲又怎麼樣？還想賣給我？」
邵陽一臉嘚瑟，下巴抬得老高，嘴角掛著一個你拿我沒辦法的賤笑，「大不了我不穿了！」
剛一進門，婉瑜和林老爺子就聽到邵陽一臉嘚瑟地說出了如此不堪入耳的話。
婉瑜的臉「唰」地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孫女……」林老爺子壓低聲音，像是在問一個不太好啟齒的問題。
「我誠心問一句，他倆是怎麼吵到褲衩上的？」
「這話題跨度是不是有點大？」
婉瑜聞言哭笑不得地扶了扶額，手指在太陽穴上揉了好幾下，感覺自己的腦仁在隱隱作痛：「您別問我……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她只知道剛才出去的時候他倆還在就牛奶問題進行爭論呢，怎麼一轉眼就聊到內褲了？
這中間到底經歷了什麼，她不敢想，也不想知道。
林老爺子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他看著眼前這一幕，自己的兒子，林氏銀行的董事長，在商場上翻雲覆雨幾十年的老狐狸，此刻正挽著袖子，扯著領帶，臉紅脖子粗地跟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爭論褲衩的問題。
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
這場面還真沒見過。
不過看著兩人依舊在爭吵，你一句我一句，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林老爺子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去，拄著拐杖，在兩人中間站定。
他沒有大聲呵斥，沒有拍桌子，只是輕描淡寫地開了口。
「褲衩的事情，我認為你們可以放一放，以後再聊！」
「怎麼樣？」
聲音不大，但在劍拔弩張的包廂里，卻像一盆溫水澆在了燒紅的鐵板上，滋滋」冒起了白煙。
林父的聲音卡在喉嚨里，邵陽的下一句話也咽了回去，兩個人同時轉頭，看向了這個突然闖入的老人。
邵陽看到老人，整個人愣了一下。
一頭銀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皺紋不多，精神矍鑠，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拐杖。
站在那裡，不怒自威，像一棵歷經風雨卻依然挺拔的老松。
邵陽總覺得這個人十分眼熟，像在哪兒見過，但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林父看到林老爺子，剛才那副要掀桌子的架勢頓時偃旗息鼓。
他把擼上去的袖子放下來，扯開的領帶整了整，咽了口唾沫，把到嘴邊的話連同剛才的怒氣一起吞回了肚子裡。
「爸……您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從剛才的怒吼變成了小聲嘀咕，像是一個在課堂上被老師抓到說話的小學生。
「爸？」
邵陽聽到這個稱呼，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精神了。
他的目光從林父臉上轉到林老爺子臉上，又從林老爺子臉上轉到婉瑜臉上，腦子裡叮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接通了。
難道？
想到這，邵陽帶著一絲詢問的眼神看向婉瑜。
那眼神里三分緊張三分期待，還有四分你可別告訴我這是你爺爺的忐忑。
婉瑜見狀，立馬有了主心骨。
她從林老爺子身後走出來，挽住爺爺的胳膊，腰板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那表情分明在說……
看！我的靠山來了。
她笑著開口，聲音清脆得像風鈴，每一個字都帶著幾分得意。
「陽哥，這是我爺爺！」
然後她轉頭看著林老爺子，語氣里多了幾分撒嬌和幾分鄭重。
「爺爺，這就是我之前跟您提過的陽哥！」
「邵陽。」
聽到婉瑜的介紹，邵陽一陣恍然，原來真是她爺爺！
怪不得一進門那個氣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的人才有。
只不過，怎麼越看越眼熟呢？
他微微皺著眉，歪著頭打量著老爺子，目光從老人家的臉上掃到拐杖上，又從拐杖上掃到中山裝的紐扣上，腦子裡飛速運轉，像一台搜尋引擎在拼命檢索。
他的記性一向很好，見過的人、說過的話，吃過的飯，基本都不會忘。
但這張臉，明明很熟悉，名字就在嘴邊，可就是叫不出來，那種感覺就像有人在你背後撓痒痒，你知道在哪兒但就是夠不著。
有疑惑就直接開口問，這是邵陽的一貫作風。
他從來不藏著掖著，臉皮厚得能當城牆使。
於是邵陽一臉狐疑地看著老爺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和幾分自來熟的親熱。
「那個！」
「爺爺，咱爺孫倆是不是在哪見過？」
咱爺孫倆四個字，他說得那叫一個自然，好像已經叫了幾十年。
婉瑜的嘴角抽了抽，林老爺子的眉毛跳了一下，而林父的臉直接黑了。
林老爺子臉上浮現出一抹打趣的笑意，拐杖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張開嘴剛準備開口提醒這個記性不太好的小伙子。
一旁看邵陽不順眼的林父卻直接開口了，聲音大得像打雷：「呸！你個小兔崽子，真夠不要臉的！」
「剛見面就攀關係了？」
「我告訴你沒用！」
「你過不了我這關，這輩子別想跟我女兒在一起！」
說著，林父又捋了捋袖子，大有一副你要是再說一句我就動手的架勢。剛才的褲衩之爭還沒分出勝負，新帳舊帳正好一起算。
邵陽聞言，臉上一陣黑線，嘴角抽了抽，心裡那叫一個委屈。
我就是問個問題，您至於嗎？
攀關係？我邵陽需要攀關係嗎？
我要攀也是光明正大地攀，用實力攀，用誠意攀，用不要臉攀。
他剛準備開口反駁，林老爺子卻先開了口。
老人家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在椅子上坐下，把拐杖靠在旁邊，抬起頭看著邵陽，臉上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哈哈！」
「小伙子，這麼久不見，就把我忘了？」
他頓了頓，朝邵陽擠眉弄眼地眨了眨眼睛，那表情不像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輩，倒像一個跟老朋友打招呼的老頑童。
「我可還等著你……教我怎麼泡妞呢！」
話音落下，包廂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祝各位義父520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