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政府內。
悲憫者塞爾薇婭走在走廊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狂暴而恐怖的能量。
近期,蘇文將原本隸屬於治安部的審判職能獨立出來,交由她執掌,請求她建立對應的法律體系。
塞爾薇婭對此欣然應允,正當她在治安部,忙於梳理架構時,便感應到了蘇文突破的跡象。
起初,她並未太過意外。
按照蘇文此前的實力進度,突破15級本就是順理成章之事。
可隨著能量波動愈發猛烈,塞爾薇婭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實力越強,對這種層級的能量變化感觸便越深刻。
到了她這種境界,能清晰察覺到,蘇文突破的瞬間那股磅礴到極致的力量,甚至讓她短暫地感到了壓制,連呼吸都變滯澀。
很快,她收到了蘇文的傳訊,請她即刻前往執政府。
塞爾薇婭不敢耽擱,立刻從治安部離開,快速趕往目的地。
踏入執政府大門的那一刻,感應到的威壓愈發強烈。
她很快在工作人員的接應下,穿過走廊,徑直走進蘇文的辦公室。一進去,她便看到了坐在房間中央椅子上的蘇文。
此刻的蘇文,有一種卓絕的氣質。
麗娜正站在蘇文身旁,臉上帶著明顯的擔憂,低聲對蘇文說著什麼,語氣里滿是關切。
西諾瓦麗、薇薇安和米歇爾等研究人員,則圍在一側的桌旁,低頭討論著。
而桌上擺放著幾台銘刻著符文的儀器,連接著細小的秘銀導線,一端貼在蘇文身上——這是魔力探測相關的設備,正用於監測他當前的能量狀態。
眾人看到塞爾薇婭進來,不由都是面色一喜,紛紛招呼。
但塞爾薇婭卻是凝視著蘇文,眉頭不受控制地跳動著。
在她的感知中,眼前的蘇文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一個披著人形外殼的恐怖存在。
多年的戰鬥直覺瘋狂地預警,眼前這人危險至極,完全能對她產生致命威脅。
她甚至有一股強烈的衝動——趁對方尚未使用這股力量,先發制人,一擊將其制服。
這是曾經的傳強者面對極致危險時的本能反應。
但塞爾薇婭很快便強行壓制住了這股衝動,緩步走到蘇文對面坐下,沉聲道:「蘇文,你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也不太清楚。」蘇文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突破的時候,我似乎順便覺醒了一種本源力量。」
「本源力量?」
蘇文覺不好解釋,乾脆伸出手指,輕輕一搓。
轟!
就在這一瞬間,一股恐怖的魔力驟然傾瀉而出,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周圍的空氣仿佛被點燃,符文儀器發出急促的蜂鳴,屏幕上的魔力數值瞬間爆表。
嗖!
但僅僅一剎那,這股魔力又被蘇文強行收斂,盡數回籠到他的指尖,消失無蹤。
房間內的眾人都被這一幕震心神劇震。
麗娜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西諾瓦麗等人也停下了討論,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蘇文,眼中滿是震驚。
這股力量太驚人了。
蘇文看向塞爾薇婭,語氣凝重地說道:
「現在的情況很棘手。我需要時時刻刻收斂自己的精神與力量,哪怕是一絲不經意的念頭,或是一點情緒波動,都可能引發嚴重的後果。
「如果無法解決這個問題,後續的工作和工聯的穩定都會受到嚴重影響。」
他頓了頓,看著塞爾薇婭,繼續說道,「所以我想請教你,當年你晉級傳之後,是否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塞爾薇婭仔細打量著蘇文,搖頭道:「我晉級傳後,從未有過這樣的狀況。
「成為傳後,只有在主動開啟領域時,才需要集中精神維持領域的穩定。一旦領域褪去,我的狀態便與平時無異,無需時刻刻意把持意識。」
聽到這個答案,蘇文眉頭緊鎖。
而塞爾薇婭卻是接著說道:
「不過,我知道有一種狀態,會需要時刻維持意識與情緒的穩定,與你現在的情況極為相似。」
「什麼狀態?」
「成神。」
這句話一出,眾人皆驚。
而塞爾薇婭則是聲音凝重地繼續說道:
「自從女王陛下踏上神話道途,直至晉級半神境界後,便一直是這樣——無時無刻不需要維持自己的信念與情緒穩定,不能有絲毫鬆懈。」
這句話讓在場眾人都是一驚。
蘇文是要成神了?
麗娜也是震驚的看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蘇文,卻見蘇文好像並沒有意外的樣子,而是同樣面色嚴肅的看著悲憫者。
塞爾薇婭繼續說道:
「普通職業者,等級上限是20級,而傳,則是在20級之後再踏出一步,稱之為傳級,也可以叫傳道途。
「大多數傳強者,平時都會維持在20級的狀態,只有在戰鬥時,才會主動開啟傳道途,提升到21級。
「而神話道途,總共有10級,因此最終的半神強者,將會達到30級的水平,比普通職業者強大一個檔次。」
她看著蘇文,繼續道:
「女王當年是依靠民眾的信仰加持,才勉強在進入了道途後,維持住了精神與神力的穩定。
「但你不一樣,你似乎僅憑一己之力就扛起了這股力量。」
蘇文摸著下巴,沉吟道,「也就是說,我現在走的,是一條類似女王當年的半神之路?」
「」「」「小」「說」「網」「首」「發」「」「」「」「」「」「」「.」「」「」「」
「從目前的狀態來看,確實如此。」塞爾薇婭鄭重地點頭,
「神話道途的本質,就是逐步脫離凡俗桎梏,向神靈靠攏的過程。你現在的失控,或許就是踏入這條道路的必經階段。」
塞爾薇婭神色鄭重。
在場眾人,此刻全都面色各異。
大家都看向了蘇文——超凡脫俗,跨越凡人,成就不朽。
哪怕對神確實沒有什麼信仰,但此刻,械師米歇爾也感覺自己渾身一顫,一種戰慄感涌遍全身。
他下意識地看向蘇文,突然莫名覺對方的姿態,真的像是一個在世的神靈。
此刻一旁的西諾瓦麗,也都不由說道:
「執政,我可以幫你加持信仰!」
這個提議一出,眾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西諾瓦麗,眼神複雜。
西諾瓦麗卻是認真地說道:「執政,如果你無法駕馭這股意志力量,信仰加持就算最直接的解決方式!
「不然你連覺都睡不了——如果做夢的時候有情緒波動,恐怕都會帶來極為可怕的破壞!」
聽到這話,有人下意識地點頭,而蘇文卻是毫不猶豫地開口駁斥道:
「這種方式不必考慮!」
他眉頭緊皺,看著西諾瓦麗,臉色嚴肅:
「我寧可不再睡覺,也不會用信仰來束縛自己。這種方式對工聯根基的破壞,恐怕比我力量失控帶來的後果更深遠、更恐怖。
「這是原則問題!」
信仰一旦與權力綁定,帶來的必然是盲目的崇拜與思想的禁錮,這與蘇文一直推行的發展理念是絕對背道而馳的。
「蘇文,不,尊敬的執政大人!」
而就在這個時候,悲憫者卻是突然鄭重地站起了身。
她的這個動作,很輕易的就吸引了在場眾人的注意。
咚!
悲憫者突然用極為珍重的臣子禮節,單膝跪地,身子前躬,一手貼後,一手放在胸前,低下了頭。
這個動作把蘇文都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站起來躲到一邊。
然後就聽悲憫者用恭敬、嘹亮的聲音說道:
「請您成神!」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皆驚。
但此刻西諾瓦麗眼中,卻閃過一絲認同,連米歇爾都下意識沉默了。
麗娜此刻卻是有些憤怒的說道:「姑姑,您在說什麼啊!」
蘇文也繞開了桌子,避開了悲憫者的跪拜,同時眉頭緊皺:「悲憫者,你是什麼意思?」
他的語氣罕見的嚴肅了起來。
「現在聖者即將降臨,群島,不,工聯需要一個神來守護!」
此刻,悲憫者高聲說道:「女王當年,到了某種啟示,看到了群島王國未來的災禍,才毅然決然的踏上了神途!我了解女王,她絕對是不想成神的,因此那災厄必然極為可怕……
「我們未來,一定會遇到一個需要神靈才能解決的災厄!」
此刻,幾乎所有人都看著悲憫者,沒有人說話。
現場陷入了一片沉默。
而同時,悲憫者開口道:「而且,如今工聯雖整合了群島與棕櫚灣,但法比里奧、聖伯羅斯、南大陸……我們四面都是敵人,貿易隨時會中斷,一旦大陸上的敵人們聯合,我們就將被壓縮在這一片孤獨的海上!
「我們需要強者、需要神明的庇護!」
這個時候,哪怕會議室內,大多數人都已自問已經不再是神靈信徒。但他們都覺悲憫者的這番話至少有一定道理。
而且……蘇文成為神靈,他們大多都並不排斥。
「而且,民眾現在缺乏真正的精神凝聚,如果您成神……」
塞爾薇婭的聲音還在繼續,而此刻,蘇文終於忍不住,怒喝道:
「夠了!」
轟!
他這一句話,瞬間讓屋內安靜了下來,眾人都感受到了一種戰慄。
一種來自靈魂的戰慄。
但很顯然,蘇文雖然憤怒,卻努力遏制了自己情緒的外溢,沒有像在演講廳那樣爆發出來。
但他依然一臉震怒,甚至用手指著悲憫者,怒斥道:
「你們覺,神是什麼?!
「是高高在上、接受信徒跪拜,就能掌控一切的存在嗎!」
此刻,眾人可以看見,蘇文是真的憤怒了,他一邊在壓制情緒,一邊在發怒。
而且他的語氣,在憤怒之餘,還透露出一種發自內心的失望。
大家幾乎沒有見過蘇文使用這麼憤恨的語調在發怒:
「我很清楚,成神意味著什麼。
「它意味著力量與信仰深度綁定,我的意志會成為信徒的教條,我的存在會成為工聯的唯一標準。
「可我們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盲目的崇拜,而是理性的探索、工業的進步,是每個人都能靠勞動和智慧獲尊嚴的制度!」
塞爾薇婭的頭緩緩低下。
「如果我成神,那工聯的發展,就會從『人推動文明』變成『神指引文明』。」
蘇文努力壓抑著聲量,語調清晰的說道:
「到時候,沒有人會再質疑,沒有人會再創新,因為神的意志就是標準答案。我們辛苦建立的工廠、推行的教育、研究的技術,都會淪為神權的附屬品——
「悲憫者,你這不是解決問題,這是把工聯拖入另一個深淵!」
此刻,雖然蘇文在努力壓制,但塞爾薇婭依然感受到了龐大的壓力。
她感覺自己似乎在承接著一顆星辰的怒火。
蘇文沒有繼續說話,他深吸一口氣,壓抑著情緒。
但這個時候,一隻小手,輕輕拍了拍蘇文的後背。蘇文回過頭,卻看見麗娜正用一種心疼的目光,看著自己。
「別生氣,蘇。」
蘇文突然笑了下,他回過身,握住了麗娜的手,輕輕說了聲『謝謝』。
然後他回過頭,看向依然單膝跪在地上的塞爾薇婭。
這一次,他的語氣平和了不少:
「悲憫者閣下,你經歷過神權的束縛,應該比誰都清楚,那種看似穩固的秩序下,藏著多少腐朽與停滯。
「我現在的力量失控,只是暫時的技術難題,我們可以技術手段去解決。可一旦踏上神途,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至於未來的災厄、民眾的思想迷茫,我們都可以一件件的去解決。只要我們思想上不放棄,總是能想到辦法的。」
「那有什麼技術方法來解決您現在的問題呢?」
此刻,一旁的西諾瓦麗,卻是突然插入了對話。
蘇文聞言,目光轉向西諾瓦麗和薇薇安,沉吟了一會兒後,說道:「你們負責的圖騰實驗,現在應該已經有了一定進展吧?」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時沒明白他的意圖。
蘇文繼續解釋:
「我現在的問題,是思維不受控導致力量外溢。
「既然如此,或許可以將我的思維部分投注、禁錮到圖騰當中,通過圖騰來約束這股躁動的力量,壓制住思維膨脹的趨勢。」
但西諾瓦麗很快提出了質疑:
「執政,你的力量核心源自思維本身。如果把思維投注到圖騰中,本質上是在削弱你的力量,這更像是一種束縛,而非控制。」
「能掌控的力量才叫力量,不能掌控的,只是武器。」
蘇文看著西諾瓦麗,語氣誠懇,「我不能讓這件武器對著我的同胞。而且,這總比成神好……」
說完了之後,他看向了悲憫者,說道:「我說的,你明白了嗎?」
而這個時候,他突然看見,悲憫者塞爾薇婭緩緩抬起頭,而她的臉上已經滿是淚痕: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