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林是戰鬥天才。
他自幼身材瘦小,在以體魄為根基的職業者道路上,本被所有人看衰。
可他憑著遠超常人的戰鬥天賦,再加上近乎偏執的毅力,硬生生走出了一條專屬於自己的戰鬥之路。
他研究出來的招式靈敏、應變迅捷,完美彌補了體格上的短板。
後來,他更是到太陽神的垂青,成為了太陽神血脈後裔中最耀眼的一人。
在混跡於角斗場的歲月里,他遇到過許多棘手的強敵。
每一戰之前,他都會窮盡手段摸清對手的特點,針對性打磨招式、制定戰術——在角斗場裡可沒有王室一說。
留給失敗者的,就只有恥辱,甚至是死亡。
如果他不是足夠堅韌、謹慎的話,他也不可能連勝三百場。
可在踏入傳境界後,多年壓抑的暢快與自豪沖昏了他的頭腦,也正是這份輕敵,讓他在與蘇文的交鋒中慘敗,吃了大虧。
這一敗,西林的傳之軀受創極重,連勝帶來的信心更是徹底崩塌。若非太陽神加持的神器配合自身神性血脈,他根本無法從深度昏迷中醒來。
而甦醒後的西林,便將蘇文視作心魔,開始近乎瘋魔地研究這個對手。
他甚至頗為認同蘇文「實事求是」的理念,一遍遍復盤兩人交手的所有細節,在聖伯羅斯搜集蘇文過往的戰鬥記錄、行事習慣、執政手段。
包括蘇文治理領地、對待民眾的那些傳聞都不放過,試圖將蘇文的一切摸通透。
在聖伯羅斯,西林經過無數次推演,牢牢抓住了蘇文的三個核心弱點:
其一,蘇文本體只是械師,自身施法能力極為有限,戰力高度依賴外物。
一旦剝離秘銀裝備,他的施法能力就會跌回普通械師的水準;
第二,蘇文本人作為一國之主,出現在什麼地方,會提前通知,這樣很方便提前做準備。
第三,蘇文極其在意民眾與下屬的評價,刻意親近普通人,所以大概率不會在人群密集之處動用大範圍殺傷手段。
據此,西林制定了周密的刺殺計劃。
他深知工聯境內遍布魔力探測裝置,所有他的計劃,全程未動用分毫魔力,僅用最樸素的化妝技巧偽裝自身。
他本就身材矮小,又用自己極為精湛的對自身的掌控力,微調骨骼肌理,徹底偽裝成一名普通的少女學生,將太陽聖劍內斂於體內,不泄露一絲魔力波動。
直到出手的前一刻,都不會有任何異常。
他特意選在開學典禮、學生雲集的場合動手。
他篤定,蘇文為了保護身邊的學生,即便有反擊手段,也不會貿然使用,只會試圖拉開距離、轉移戰場,這正是他絕殺的最佳時機。
這一刻的西林,褪去了傳強者的傲慢,重回角斗場時那種殫精竭慮、萬事俱備的狀態。
他清楚,船隻靠岸後行蹤遲早會暴露,自己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必須一擊必中,畢其功於一役。
而事態的順利,遠超他的預料。
當他站在蘇文面前,一劍破掉蘇文周身所有秘銀符文時,西林激動大腦震顫,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消失已久的傳領域,在他體內轟然復甦。
此前,他只有握住太陽聖劍、藉助太陽神意志時,才能短暫開啟完整的傳領域。
可此刻,即將斬殺宿敵的巔峰心境,讓他直接重回傳境界,領域毫無保留地徹底展開。
「執政大人!」
台下的馬特驚叫了起來。
他本來是想在台下,等蘇文執政演講完後,就匯報那兩件情報。
但當他看到那名「少女學生」突然上台的時候,馬特就察覺到了異常。
她的走路氣質,看著就不像是普通十六七歲的學生該有的模樣。
嗡——
恐怖的領域威壓席捲全場,馬特瞬間感到窒息,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
西林的傳領域沒有絲毫收斂,完全鋪開,狂暴的領域力量肆意碾壓。
馬特甚至能預見到,靠近的學生與民眾,會被這股領域直接壓爆身軀,當場殞命。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鎖住馬特的四肢百骸,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轟鳴,隨時可能被領域碾碎。
但比身體劇痛更讓他恐懼的,是那個可怕的念頭——執政大人,要被斬殺了?
身旁的情報局成員目眥欲裂,發出絕望的怒吼,拼盡全力想要衝上前。可在傳領域的絕對壓制下,每挪動一步都難如登天,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執政大人!」
許多人想要驚呼,卻都被領域死死壓制,連張嘴都做不到。
幾名離最近的工作人員,已經口鼻溢血,意識漸漸模糊,隨時都會倒在地上。
整個操場,陷入了死寂的絕望之中。
「轟——」
但下一刻,天地驟變。
領域的嗡鳴、人群的尖叫、臉上的驚恐,所有聲響與動靜,在一瞬間徹底消失。
世界,在這一刻靜止了。
西林驟然驚覺,手中那柄加持太陽神神力的聖劍瘋狂嗡鳴,可他的身軀卻被死死定住,仿佛墜入粘稠到極致的魔力海洋,每一寸挪動都難如登天。
「這是什麼情況?」
他驚駭地抬眼,看向身前的蘇文。
蘇文依舊靜靜站在原地,仿佛從未動過,可周身的氣息早已翻天覆地。
他身上被擊碎的圖騰與秘銀符文盡數崩裂,而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溫和,只剩下野獸般的冷冽與狂暴,直勾勾地鎖定西林。
這是什麼力量?
西林瞳孔驟縮,突然明悟了過來——現在他之所以會感受到時間變慢,是因為周圍突然湧現了一大堆魔力。
但這怎麼可能!
「」「」「小」「說」「網」「首」「發」「」「」「」「」「」「」「.」「」「」「」
這片學校操場範圍極大,怎麼可能在一瞬之間,就讓海量魔力填滿此處?
這等操控魔力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不等西林反應,蘇文緩緩抬起手,向前輕輕一推。
海量魔力化作咆哮的巨浪,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朝著西林轟然砸去。
西林嘶吼著全力催動傳領域,手中聖劍共鳴出金色光芒,將所有力量凝結在身前,化作堅固的壁壘。
「轟!」
可下一秒,他連人帶領域,就被魔力巨浪狠狠轟飛,如同被一座山嶽正面撞擊。
「噗——」
鮮血狂噴而出,西林體內的神性血脈劇烈翻騰,傳身軀瀕臨崩碎,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戰場中央,蘇文掃視四周。
以他為中心,近六十米範圍,都被高強度魔力浪潮籠罩。
在場的學生、工作人員,大多意志薄弱,沒有達到真名階段。
此刻已有人面露迷茫,即將迷失心智。
蘇文暗自皺眉,只覺棘手。
這份棘手並非來自刺殺,而是他解開自身束縛後,力量太過狂暴,周遭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再停留片刻,這裡必會出現大規模傷亡。
「麻煩。」
蘇文低聲感嘆,沒有任何多餘動作,身前瞬間撕開一道漆黑的空間裂隙——七環法術【傳送術】。
整個施法過程,他甚至沒有念動咒語,或者施展手勢。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半空中倒飛的西林面前。
「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這麼強!」
西林徹底崩潰,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他明明破掉了蘇文所有秘銀符文,眼前的蘇文沒有任何外物加持,可那股力量,卻是讓西林感到了恐懼。
他完全看不透此刻的蘇文,更想不通對方到底藏著怎樣的底牌。
「你為什麼要來殺我?」
蘇文卻沒有急著出手,而是頗為認真地開口詢問。
他已經認出,眼前這人是西林。可他實在想不通,西林為何會突然行刺。
難道聖伯羅斯最近要對工聯開戰?
可以當前局勢來看,先不論刺殺成敗,聖伯羅斯連渡海作戰的實力都未必具備。
其國內叛亂尚未平定,國力空虛,根本沒有與工聯開戰的資本。
更何況這次刺殺失敗,等於給了工聯介入叛亂的絕佳理由。此前工聯還能保持中立,如今聖伯羅斯刺殺未遂,不僅損失一位傳強者,還會在戰略上陷入巨大劣勢。
工聯即便不直接參戰,只需向叛軍支援物資武器、或者培養志願部隊登錄支援,聖伯羅斯都難以承受。
法比里奧剛剛才撤軍,他們好不容易才避開了內外作戰的窘境,怎麼現在上趕著開闢第二戰場?
這麼喜歡雙線作戰?
蘇文在腦海中快速推演,始終想不明白西林此舉的用意。
「你這個傢伙,竟敢傷我!傷我!」
西林卻狀若瘋魔,身上傳領域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帶著焚盡一切的怒意,朝著蘇文瘋狂襲來。
領域,確實難對付。
蘇文如今對魔力的感應極為精準,能輕易解構大部分魔力的本質,甚至隨手就能編織新的魔法。
但領域,是靠極強的意志,讓魔力在狹小空間內高度堆積。傳領域,更是能讓局部空間的魔力濃度突破常規上限。
這就像一層堅不可摧的烏龜殼,尋常攻擊根本無法撼動。
在蘇文眼中,世間大部分事物都如同一折就斷的牙籤,而傳領域,是他目前少見的硬殼。
一位傳強者毫無保留的全力突襲,對他而言,確實存在威脅。
蘇文眼神微冷,不再留手。
既然對方執意死戰,那他便不再顧忌,準備全力出手。
西林身影在空中極速突進,雙腳凌空踏氣,硬生生踩出刺耳的音爆聲。
「碰——」
可眼前的蘇文,卻突然一分為二,兩道身影一模一樣,全是鏡影法術,讓人根本無法分辨真假。
(我的聖劍,為什麼無法消除他的魔法?)
西林心中驚怒,手中的太陽聖劍劇烈顫抖,變極難駕馭。他駭然發現,蘇文的施法方式與普通法師截然不同,非但無法被聖劍淨化,反而反過來壓制了聖劍的神性力量。
但他依舊心存僥倖。
他堅信,即便蘇文掌握了新的施法能力,自己也能憑藉傳領域將其碾壓。
西林怒喝一聲,領域再次鋪開,劍光橫掃而出。
然而,眼前兩道鏡影竟同時消散無蹤。
(居然兩個都是假的?!)
一股致命的危機感驟然從身後襲來,西林驚恐地猛地回頭。
只見一道湛藍光芒在他背後飛速凝聚,乍一看去,竟與最基礎的一環法術【魔法飛彈】毫無區別。
可這枚飛彈卻在瘋狂吞噬周遭游離魔力,光芒急速暗,轉瞬就徹底化作深邃的漆黑。
「轟!」
空氣都被這枚飛彈壓縮扭曲。
(不行,必須躲開!)
西林下意識催動全部領域,背後展開赤色的太陽神之翼,想要避開這一擊。
下方聖凱羅城的人群發出陣陣驚叫,正準備支援的悲憫者與卡西烏斯等強者,全都面色凝重地仰望天空。
這到底是幾環法術?
從法術構型判斷,它明明就是一環魔法飛彈。
尋常高階施法者,就算用強效、極效、法術穿透等超魔技巧疊加,最多也就只能將一環魔法飛彈強化到七環威力。
可蘇文剛才的施法,早已超出了「強化」的範疇。
他選擇魔法飛彈,恐怕僅僅是因為它構型最簡單、最穩定、最不容易出錯,能容納海量魔力灌注。
校場上,安伯侖被之前的領域衝擊波震頭暈目眩,雙耳嗡鳴。
可當他看到天空中那股恐怖的魔力匯集時,臉色驟變,忍不住失聲驚呼:
「蘇文……他已經踏入傳了嗎?!」
而他體內沉寂已久的魔法皇帝,從蘇文真正開始施法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再無半點聲響。
天空中,西林拼盡全力側身閃避,可那枚漆黑飛彈卻如影隨形,根本甩不掉。
真正的恐懼,終於爬上他的心頭。
「嗡——」
他瘋狂運轉領域,可就在這一刻,他驚駭地發現,因為內心的恐懼,自己的領域竟開始衰弱、潰散。
他失去了一往無前的意志,也失去了維持領域的根基。
手中的太陽聖劍顫抖更加劇烈,仿佛在恐懼。尤其是在感受到蘇文那種直接掠奪、調動星界魔力的粗暴方式後,聖劍發出陣陣悲鳴,神性光芒急劇黯淡。
下一刻,漆黑飛彈轟然撞入他的領域,瞬間將領域碾粉碎。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轟擊在西林身上。
「噗——」
西林如同破爛布娃娃一般,從高空無力墜落。
蘇文刻意控制了力道與落點,西林的身軀划過天際,重重砸在聖凱羅城城郊的一片空地上,塵土飛揚。
蘇文身形一閃,如流星般俯衝而下,「砰」的一聲落地,震起漫天煙塵。
緊接著,他抬手一引,瀰漫在四周的狂暴魔力浪潮,被他以絕強的控制力瞬間收攏、消散。
方才壓全城人喘不過氣的恐怖威壓,眨眼間消失無影無蹤。
城內所有人都長長鬆了口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校場上,校長與教職人員連忙開始維持秩序,安撫受驚的學生。
情報局局長馬特反應極快,毫不猶豫地轉身沖向校門,準備封鎖全城、排查同黨。
城郊空地上,蘇文一腳踩在西林的胸口,將他死死壓住。
西林領域之力耗盡,經脈盡斷,傳根基崩碎,已然半殘。
傳強者若無魔力核心持續補充,領域本就只能支撐極短時間,更何況他剛才幾乎耗盡全部力量,去對抗蘇文那記漆黑的魔法飛彈。
道心破碎,更是讓他徹底失去了調動領域的可能,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都開始模糊。
蘇文低頭看著他,語氣平靜地問道:「是誰派你來的?為什麼要殺我?」
西林咳出一口鮮血,慘笑一聲,語氣依舊倔強:「你擊敗過我,這還不夠嗎?強者之間的對決,需要理由?」
蘇文沉默了。
對這種不計後果、狂妄自大的蠢貨,他一時竟無言以對。
西林還在咳血,掙扎著放狠話:「我父親是圖坦斯姆二世,我是太陽神的後裔!你敢殺我,聖伯羅斯王國絕對不會放過你!」
這套教科書般的反派言論,直接把蘇文噎住了。
半晌,他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你搞反了。是我不會放過聖伯羅斯。」
話音落下,蘇文不再遲疑。
他抬手一掌,輕輕拍下。
「啪。」
西林的腦袋如同碎裂的西瓜,瞬間炸開。
一代太陽神後裔、天才傳戰士,就此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