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作戰規劃與各種行動方案全部敲定完畢時,夜色已深。
蘇文與麗娜並肩回到執政官邸的臥房,兩人臉上都帶著些許倦意。
麗娜默默為蘇文倒上一杯溫熱的清茶,遞到他手中。
蘇文接過茶杯,坐下後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
麗娜端著自己的茶杯,輕輕坐到蘇文身邊,目光里滿是擔憂,輕聲問道:「今天那場刺殺,你真的沒事嗎?」
「那個西林,他的作戰意志實在太弱,並沒有造成什麼麻煩。」
蘇文長出了口氣,開口道,「要說有事,就是被迫重新鐫刻了一遍魔力圖騰。」
說著,他隨手解開上衣,露出線條結實的胸膛。
一道道嶄新的圖騰紋路清晰地刻在肌膚上。
蘇文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圖騰,輕聲道:
「為了重刻這些,我幾乎用掉了一半之前抽取的的銀飛馬血。目前我們儲備的魔獸精血總量本就不足,圖騰項目的推進也因此受阻。
「不過,這一戰畢竟是消滅了一個傳。相比之下,這點代價還算可以接受。」
麗娜伸出手,輕輕拂過蘇文胸膛上凹凸的圖騰印記,動作輕柔。
她輕輕嘆了口氣,抬眼望著蘇文,語氣里滿是不安:
「蘇,聖伯羅斯的萬神殿,恐怕藏著神靈的底牌。
「到時候攻入王都,肯定需要你,但我只希望你無論如何,都要保住自己的安全。」
蘇文看著麗娜擔憂的眼神,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後腦,柔聲道:「我自然會注意,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冒險。」
說完,他微微低頭,在麗娜光潔的額頭上輕輕一吻,輕聲道:「早點睡吧,明天還有一大堆政務要處理。」
麗娜被他這一吻弄臉頰微微發燙,低下頭,小聲應了一句:「嗯。」
房間內的燈火緩緩熄滅。
過了許久,房間內歸於平靜,兩人終於在疲憊中沉入夢鄉。
……
三天後,聖凱羅城碼頭。
奧爾佩里斯站在碼頭貨堆旁,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外表看起來是個體格健壯、皮膚黝黑的半精靈漢子,肌肉結實,手掌粗糙,和碼頭那些乾重活的工人沒什麼兩樣。
不過他的真實身份,是來自幽暗地域的卓爾精靈。
半年前,他與幾名同伴潛入人類社會,偽裝成半精靈,潛伏在工聯境內。他們此行的目的只有一個——找到家族失落已久的唯一血脈後裔,崔絲塔娜。
然後效忠於她。
畢竟作為一個男性卓爾,是必須要有女性家主來進行侍奉的。
但這段潛伏的日子並不好過。
他們不僅要在人類的地盤上賺錢求生,更要時刻提防工聯的搜查。
尤其是最近兩天,工聯的情報部門與治安部隊突然開始大規模排查卓爾精靈的蹤跡,讓奧爾佩里斯幾人時刻如履薄冰。
即便如此,奧爾佩里斯依舊沒有放棄尋找線索。
他通過各處流言知,研究所內似乎有一名來自地底的黑暗精靈研究員,這讓他看到了希望。
為了搜集信息,奧爾佩里斯偽裝成碼頭工人,在港口日夜勞作。這裡三教九流匯聚,消息流通最快,是打探情報的最佳地點。
他住的地方是碼頭邊最廉價的員工宿舍,狹小擁擠,空氣中瀰漫著汗味、煙火味與貨物的霉味,耳邊還時常傳來隔壁宿舍睡著後的呼嚕聲。
就在奧爾佩里斯默默整理著搜集到的零碎信息時,宿舍門突然「嘎吱」一聲被推開。
他下意識地將信息塞進枕頭下面,猛地抬頭。
看清來人後,奧爾佩里斯緊繃的身體才稍稍放鬆,鬆了口氣。
進來的也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半精靈,同樣是偽裝的卓爾同伴。
這名同伴看起來憨厚老實,臉上此刻卻堆滿了喜色。
奧爾佩里斯見狀,便也有些驚喜的壓低聲音問道:「菲爾德,你有什麼收穫嗎?」
看對方這表情,說不定找到了崔絲塔娜的消息。
「收穫?那可太多了!」
菲爾德喜笑顏開,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打貢獻值,意洋洋地晃了晃,「你猜我今天賺了多少?我搶到了一趟重活,一口氣賺了一百五十三塊貢獻值!」
奧爾佩里斯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菲爾德卻渾然不覺,還在興奮地念叨:
「咱們現在攢的貢獻值,眼看就要破三千了!
「照這個速度幹下去,再熬半年,咱們說不定也能當上萬元戶!
「到時候我就把碼頭區那間空屋租下來,咱們不用再給工頭賣命,自己做點小生意,日子肯定舒服……」
菲爾德越說越起勁,雙手激動地比劃著名,眼神清澈。
「夠了!」
奧爾佩里斯終於忍無可忍,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聲音憤怒。
然後他刻意的壓住怒火,低聲道:
「你傻嗎?我們是間諜!是來臥底找人的!不是來這裡打工攢錢的!你是不是把自己的任務忘一乾二淨了?」
菲爾德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撓了撓頭,憨厚地說道:
「啊?噢,你說找崔絲塔娜的消息啊……我最近沒打聽到什麼新情況。」
「我看你是根本就沒去找!」奧爾佩里斯氣胸口起伏,
「你是不是心思已經完全留在這兒了,忘了我們是為什麼來的?忘了我們的族人還在等我們回去?」
菲爾德低下頭,沒有看自己的同伴,但也沒有說話。
「」「」「小」「說」「網」「首」「發」「」「」「」「」「」「」「.」「」「」「」
奧爾佩里斯嘆了口氣,語氣沉重:
「我們在人類的地表世界,但我們終究是地底的卓爾,不屬於這裡。我們終究要回到地下世界,找到家族最後的血脈,侍奉其為家主,然後立刻撤離。
「你該明白我們的目的。」
名叫菲爾德的同伴,突然抬起頭,眼神異常平靜。
「我覺,地表世界挺好的。」
奧爾佩里斯猛地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喜歡地表世界。」菲爾德抬眼,目光堅定地看著他,「你在地下世界,睡過一個安穩覺嗎?」
奧爾佩里斯愣住了。
「我在地下世界,害怕被暗殺,害怕被下毒,害怕被出賣。我的夥計,你呢,你在地下世界,有過一天安穩日子嗎?哪怕只有一天?」
菲爾德的聲音很輕,但是卻讓奧爾佩利斯下意識的說不出話來。
「這半年,我們在地表工作,睡很安穩。不用擔心突然射來的箭矢,吃飯不用反覆驗毒,睡覺不用時刻睜著一隻眼。
「甚至我剛才推門進來,你都沒有立刻做出防備姿態。
「如果是在地下世界,殺手已經衝到你面前了,我的夥計。」
菲爾德看向他:
「你現在摸摸看,你藏起來的那把匕首,離你有多遠?」
奧爾佩里斯下意識回過頭。
匕首被他藏在三米之外,就算以他最快的速度衝過去拿取,也需要幾秒的時間。
在地下世界的廝殺規則里,這麼長的時間,他已經死了三次。
聽著同伴的話,奧爾佩里斯徹底沉默下來。
菲爾德繼續輕聲說道:「承認吧,夥計。我們已經適應了地表世界,我喜歡這裡,我想在這裡生活下去。」
奧爾佩里斯久久沒有說話,最終只是長長嘆息一聲。
「也許你是對的,但不不說,我們終究是隱藏身份的卓爾。一旦我們真實的膚色在人類世界暴露,我們根本無法在這裡立足。
「地下世界有我們的同胞,有我們的家族——縱然有背叛、有陰謀,但那才是我們該有的生活方式,那裡才有我們的信仰,那裡才是我們的歸宿。」
兩人心中各有波瀾,氣氛一時凝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很明顯,是同住宿舍的工友們回來了。
奧爾佩里斯立刻收斂神色,飛快將桌上的情報與紙張收了起來。
下一刻,幾名渾身帶著汗水與煙火氣的工友推門而入,手裡還拿著幾張新出的報紙。
他們一見到兩個「半精靈」同伴,立刻興奮地舉起手招呼。
「嘿,夥計們,快來看!」
「工聯要打仗了,是真的,真的要開戰了!」
「聽說有補給艦在招戰爭水手呢!」
幾人圍了上來,臉上滿是激動與議論。
奧爾佩里斯與菲爾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他們本來還在疑惑,這些平日裡不怎麼識字的工友,為何會特意買回報紙。
可目光一落上去,便立刻明白了。
報紙上沒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印著大幅黑白圖像。
一幅畫面清晰地呈現著:
大地上躺著無數餓骨瘦如柴的人,一旁站著幾名身著聖伯羅斯教廷服飾的人物,冷漠而立,構圖極具衝擊力。
在另一旁,還印著一幅類似漫畫的圖樣。
圖樣上是工聯執政蘇文的肖像,一隻鋼鐵鐵拳落下,狠狠砸在一個打扮如同小丑般的劍士身上。
「嘿,夥計,快幫我們讀讀上面寫了什麼!」
一名工友揮舞著報紙,大聲說道,「我們就看懂圖,字認不全!」
奧爾佩里斯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報紙。
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文字,一行行清晰地映入眼帘。
頭版頭條只有一行大字:
【解放被壓迫的聖伯羅斯人民】
第二版的小字緊隨其後:
【聖伯羅斯傳劍士西林,膽大妄為行刺執政,被蘇文執政當場擊斃。】
再往下,是若干條分欄標題:
-聖伯羅斯拒絕道歉,宣稱要為西林復仇
-聖伯羅斯公開污衊我工聯為異端
-工業部部長宣布,新工廠將為戰爭規劃投產
-各地工廠啟動戰時生產,全力支援前線
奧爾佩里斯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脫口而出。
「要打……真的要全面開戰了!」
而菲爾德則開始朗讀起了標題。
旁邊的工友們早已義憤填膺,大聲議論起來。
「這幫聖伯羅斯的人,真是可恨!」
「這幫貴族,全都是一路貨色!」
「敢刺殺我們執政,簡直是不要命!」
工友們的怒罵聲此起彼伏,宿舍里一片沸騰。
但奧爾佩里斯沒有再聽他們的爭吵。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報紙第二版面的角落,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讓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那行字清晰地寫著:
【研究所將全面配合戰爭,支持前線戰事,高級研究員崔絲塔娜在採訪中表示,將堅決服從執政部署,全力保障技術供給,為戰事勝利提供堅實支撐……】
奧爾佩里斯的目光死死的盯著這個名字。
崔絲塔娜……
這就是他苦苦尋找的,要侍奉的女主人的名字!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身旁還在憤怒議論的工友,聲音控制不住地發緊。
「你們剛才說……有船在招戰爭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