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正與魔法皇帝深入交談,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短促而規整的敲門聲。
他起身走到門口,抬手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一名傳訊兵,見門打開,立刻挺直敬禮。
「執政大人,前線最新戰報。」
蘇文接過戰報,快速掃過上面的信息,語氣平靜地問道:「有超出預定計劃的異動嗎?」
「報告執政,沒有。一切均在計劃內順利推進,未出現異常狀況。」
士兵朗聲回答。
蘇文點了點頭,將戰報遞還了回去:
「我現在正在進行極為重要的會談。往後若無與預定計劃偏差極大的緊急消息,不要再來打擾。」
「是!」
傳訊兵下意識應道,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往房間內瞥了一眼。
他看到了端坐一旁、神色侷促的安伯倫,又迅速收回視線,顯然被蘇文口中的「重要會談」給驚到了。
這個少年這麼被執政大人看重的嗎?
但他依舊標準地敬禮,轉身輕輕帶上了房門,快步離去。
蘇文沒有立刻繼續剛才的話題,而是轉身在房間裡找來了紙筆。
然後他在安伯倫對面坐下,目光落在剛剛躲避起來的魔法皇帝眼球上,神色相當的好。
「既然你是魔法皇帝,那我有一個問題,好已久。」
蘇文迫不及待的問道:
「魔法帝國,到底是怎麼覆滅的?」
這話一出,旁邊的安伯倫也立刻豎起了耳朵,眼神瞬間變專注。
他之前也曾不止一次問過這個問題,可每次都被魔法皇帝隨意敷衍過去,從未到過真正的答案。
而這一次,面對蘇文的詢問,魔法皇帝沒有像面對安伯倫那樣推脫。
懸浮的眼球微微轉動,沉默了片刻,竟緩緩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蘇文見狀,順勢說出自己的推測:「是因為帝國末期,純正的帝國後裔越來越少,大奧術師階層青黃不接,最終導致內部崩潰,最終被神靈擊毀嗎?」
這是他結合之前零散信息,出的最符合邏輯的判斷。
眼球輕輕晃動,給出了回應:
「帝國末期,的確亂象叢生。奴隸接連叛亂,奧術傳承斷層,帝國的資源無力維持那麼多天空城,再加上諸神步步緊逼……這些都是事實。
「但只要帝國最高魔法議會的十三位皇帝不出問題,魔法帝國就永遠垮不了。」
蘇文一邊記錄,一邊頗為好的等待著下文。
魔法皇帝的語氣沉了下來:
「帝國毀滅的直接原因,是議會做出的最後一個決定——十位魔法皇帝投票通過,正式啟動星界探尋計劃,試圖尋找這個世界的本源。」
蘇文一邊快速記錄,一邊追問:「世界的本源?那是什麼?」
「這也是我們當年想弄明白的問題。」魔法皇帝似笑非笑的回答道。
蘇文眉頭微皺:「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我是問,你們憑藉什麼途徑、什麼方式,去探索世界本源?」
魔法皇帝開口道:
「根據星界道途掌控者阿斯特摩羅的星界起源假說,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源於來自星界的魔力震盪,而震盪的源泉,就是本源力量……」
他接著開始詳細解釋著本源的概念,說明著當年魔法帝國最頂尖研究者的成果。
蘇文低頭認真記錄,心中真切感受到,那個早已覆滅的魔法帝國,究竟達到了何等高度。
他們在具體物理量的觀測上,或許遠不如自己來自的那個世界。
可在星界探索、魔力本質、世界本源的研究上,他們的認知深度,早已達到了常人無法想像的境界。
魔法皇帝的聲音繼續響起,顯頗為懷念與唏噓:
「每隔一段固定周期,星界與主世界的連接會變晦澀,我們稱之為『星界風暴』。
「在那段時間裡,信徒的祈禱無法傳至神國,神靈的神術也難以降臨世間。
「信仰連結被暫時隔斷,但星界反而會變無比澄亮透明,源自世界最深處的本源力量,會在那期間顯露格外清晰。
「在那個時間段,如果深入星界,就有可能接觸到本源。」
「當年的帝國,早已深陷衰落泥潭。議會裡各位皇帝的分歧,讓延續了數千年的共識幾乎瓦解,裂痕大到無法彌合。」
「最終,我們選擇了唯一能讓大多數人達成一致的方向——直接深入星界,探索本源,獲取本源的力量來維持天空城,並延緩帝國的衰敗。」
房間內顯頗為安靜,另外兩人都在認真聽著魔法皇帝的闡述。
安伯倫完全被這段恢弘而悲壯的上古歷史吞沒,眼神呆滯,心神震撼,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蘇文則聚精會神地記錄著。
窗外,牧羊女號的主炮還在不時轟鳴。
查爾斯港的方向,連綿的炮火聲依舊不斷傳來,硝煙與火光隔著船艙都能隱約感知。
可這一切,都沒能打擾房間裡的對話。
在一陣炮火轟鳴後,蘇文繼續開口追問道:「所以,探索本源的過程中,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懸浮的眼球輕輕晃動,做了個搖頭的姿態:「我不知道。當時,我投的是反對票。」
「我認為,直接闖入星界探尋本源太過冒進,應當用更穩妥、更長期的方式逐步驗證。可最終,另外十位皇帝達成一致,聯手啟動了星界探索儀式。」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然後沉重地開口道:
「然後,他們全部失蹤了。」
「失蹤了?」
蘇文微微挑眉,顯然有些意外。
「」「」「小」「說」「網」「首」「發」「」「」「」「」「」「」「.」「」「」「」
「是,徹徹底底地失蹤。」魔法皇帝肯定道,
「連同我們魔法帝國賴以支撐的魔力都幾乎消散。有很長一段時間,整個帝國境內,大奧術師以下的存在,都無法施展任何魔法。」
「天空之城失去魔力支撐,瀕臨崩解,只能靠我和另外兩位皇帝拼盡全力,勉強維持不墜。
「我們緊急召集了所有還活著的大奧術師,全力穩固天空之城,同時想盡一切辦法,想要喚醒那十位失蹤的皇帝。」
蘇文心中一動,立刻想起了自己曾經讀取過的那段大奧術師備份記憶。
畫面里,當時魔法帝國緊急召回帝國子民,遷回天空之城的場景,此刻終於有了答案。
原來那時候,帝國已經遭遇了如此致命的異變。
「那之後呢?」蘇文立刻追問。
魔法皇帝發出一聲苦澀的笑:「之後?之後自然是被那些趁機降臨塵世的神靈,打的滅國了。」
他沉默片刻,語氣變無比認真:
「我現在甚至懷疑,當年帝國覆滅,這些神靈在背後出了大力氣。
「當年帝國議會的分裂極為嚴重,一大半皇帝選擇向諸神的理念靠攏、或者認為應該和諸神和平共處……如今很多三代神靈,追溯源頭,都和這幾個皇帝有些淵源。」
眼球緩緩轉向蘇文,聲音鄭重:
「坦率說,你的很多做法,我並不贊同。但你對神明的態度,我非常欣賞。如果當年議會裡的皇帝們能團結一致,對諸神保持強硬,帝國或許根本不會落那般下場。」
蘇文還想再問些什麼,卻突然發現,眼前的眼球虛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魔法皇帝的聲音也變有些慵懶,像是有了困意一般。
對方依託法術構建的形體,魔力已經快要耗盡,即將進入休眠狀態。
蘇文看著眼球,開口問道:「你的魔力不足,需要我幫忙補充嗎?」
「哈哈,你可補充不了。」魔法皇帝輕笑一聲,「我現在完全寄宿在這小子身上。他每天最多能施展四個一環法術,全部用來為我補充魔力,也支撐不了我活動太久。
「如果你有餘力,可以指點一下這小子的法術修行,讓他儘快精進。他的實力越強,我能維持顯現的時間也就越長。」
蘇文側頭看了一眼安伯倫,眉頭微皺:「我並不擅長教導別人施法。」
「你不需要親自教他法術。」魔法皇帝立刻說道,
「你只需要把你那些關於世界、物理、規則的知識傳授給他,夯實他對世界本質的理解即可。這對他的意志鍛鍊至關重要,也是他能在法師之路上走更遠的根基。」
話音落下,眼球的虛影已經淡幾乎要看不見。
蘇文認真點頭:「明白了。那等你後面甦醒,我還有更多問題要向你請教。」
眼球微微一動,像是在點頭:「能與你這樣的大智慧者交談,是我的榮幸。」
話音落下,那道懸浮的虛影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房間恢復安靜。
蘇文轉過頭,看向依舊處在震撼中的安伯倫,語氣平淡地開口:
「你叫伊盧恩,是嗎?」
安伯倫猛地回過神,心臟驟然一緊。
他下意識想否認,可猶豫片刻,終究不敢暴露真實身份,只能迎著蘇文的目光,認真點頭:
「沒錯,我就是伊盧恩。」
「很好。」
蘇文站起身,一邊整理桌上剛剛記錄的筆記,一邊吩咐道:
「從今天起,你調到我身邊,擔任我的實習助理。」
安伯倫心中一震。
「你的存在,關係到那位魔法皇帝能否穩定顯現。」蘇文態度溫和的說道,
「接下來,我會適度督促你的學習,以及法術修行。不過我並非施法專業出身,等返回本土,我會安排專門的高階施法者,為你制定系統的訓練流程。」
安伯倫連忙擠出一個恭敬的笑容,躬身應道:「是!能受到您的指點,是我的榮幸。」
蘇文溫和的笑道:「你的身份調動,我稍後會讓人安排。明天,等你體內的那位皇帝甦醒,記第一時間來通知我,我會抽出時間繼續交談。」
說完,蘇文勉勵了幾句,就推門徑直走了出去。
沒過多久,兩名執政辦公室的幹事推門進入房間。
他們一臉詫異地上下打量安伯倫,核對他的身份,隨後為他辦理身份登記與職位變更。
安伯倫看出來,這兩人眼神里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在他們眼裡,自己這個突然被執政親自調到身邊的實習生,恐怕已經成了深藏不露、前途無量的絕世天才。
可只有安伯倫自己心裡清楚,他的天賦根本不在學習與施法上。
一想到接下來不僅要應付蘇文的「指點」,還要被腦子裡的魔法皇帝強行安排功課,他就一陣頭大。
心底不由泛起一陣苦澀與悲涼。
他無比懷念曾經身為牧羊女號船長的日子。
那時候,蘇文還只是他的手下,他在海上風光無限,隨心所欲。
可如今,時過境遷,他卻成了蘇文手下一個小小的實習生,未來還要被強行趕鴨子上架修煉法術。
而且他的祖國,現在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最終,安伯倫在心底,重重嘆了一口氣。
……
聖伯羅斯的首都哥德斯所在的位置,大體上是蘇文前世的北美洲,南卡羅來納州的哥倫比亞城。
而工聯剛剛攻陷的查爾斯港,到哥德斯的直線距離,還不到兩百公里。
查爾斯港一丟,聖伯羅斯的沿海門戶徹底洞開。
但此地的守軍也幾乎沒有在港口死戰,而是主動收縮退回了內陸。
他們可能認為,在開闊海岸與工聯的艦炮、飛機對陣,只會被一層層炸碎。退回內陸丘陵,才方便他們發揮騎兵優勢,依託地形來進行對抗。
面對這樣天真的想法,工聯也沒有給對手任何喘息之機。
占領查爾斯港的當天,前線部隊便完成補給,開始規劃向哥德斯進軍。
此時,前線陣地。
工聯第一步兵師,第三突擊營正在路邊林間做短暫休整。
作為曾經參加過戴克里先戰役的班長伊恩,正蹲在樹根旁,低頭擦拭著手中的槍。
這是工聯新量產的突擊二型步槍,和從前的老式槍械有些不同。
最大的不同,在於子彈已經全部換裝雷汞底火定裝彈,擊發極快,而且可靠,極少出現啞彈,就算在海邊潮濕環境裡也能穩定射擊。
對比之前的子彈,十發里就可能有一發啞火,這簡直就是質的飛躍。
登陸戰的時候,這桿槍可以說是好評如潮。
只是這個彈藥,不能壓太滿、太死,關保險的時候還要讓擊針後一些。
他動作熟練地清理槍膛,檢查油泥,再將子彈一顆顆平穩壓入彈倉。
「班長……」
一個年輕士兵貓著腰跑過來,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信紙。
他臉有點紅,聲音放很低:「班長,這個『太陽神』這個詞怎麼拼?」
太陽神?
伊恩停下手中動作,接過信紙看了一眼。
是一封家信,字跡歪歪扭扭。
「媳婦好,今天是登陸的第二天,我們正在往哥德斯走,路上風景不好,這裡的人很窮,穿破,吃也吃不飽。他們都很尊敬日(劃掉)的信仰,腦子不清醒……」
媳婦好……這愣小子居然也娶媳婦了!?
吃了一大口狗糧的伊恩,指著那個劃掉的字,說道:
「太陽神的詞根是太陽,你可以這樣拼……」
年輕士兵用力點頭,趴在石頭上照著寫。
就在這時,一旁的營指揮所,傳訊官接到了訊息。
他手裡抱著一個標準的軍用記事板,腦袋上戴著刻著簡易傳訊術的符文的帽子。
在接到了傳訊術後,傳訊官先核對訊號起止符,再一字一句將傳訊內容工整記錄在本子上,確認無誤後,立刻快步走到營長面前,立正敬禮,雙手遞上記事板。
「營長,指揮部緊急命令!」
營長接過記事板,快速掃過內容,臉色一沉,順手在記事板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讓傳訊官將命令歸檔記錄。
同時下令道:「傳令全營,緊急集合!
「飛機之前出偵察確認,敵騎兵主力在我部側前方丘陵地帶活動,意圖迂迴我側翼。
「我突擊營需立刻搶占前方一號高地,構築臨時阻擊陣地,掩護主力側翼安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