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天氣逐漸開始熱了起來。
臉上留著淡淡燒傷疤痕的瓊斯,坐在船上,望著遠處逐漸清晰的聖凱羅城,眼神里滿是震驚。
他下意識地開口道:「這裡就是工聯嗎?」
心中滿是震撼與忐忑。
坐在他身側的班傑明點了點頭,語氣篤定:「是的,這裡就是工聯的核心,聖凱羅城。」
此刻,兩人身邊還坐著一群人,很多都是當初一起起義的戰士,此刻全都擠在蒸汽船上,目光齊刷刷地望向遠處的城池,臉上滿是好與侷促。
自聖伯羅斯戰敗、簽訂和平條約後,這個曾經統一的王國,已然實質分裂為東、西兩部分。
東部聖伯羅斯,依舊由舊貴族集團掌權,當地民眾雖對現狀不滿,卻並未爆發激烈的反抗,局勢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而西部聖伯羅斯的起義,本就此起彼伏。
在工聯擊敗太陽騎士團、擊潰王都守軍後,起義軍就快速在西部建立了統治。
起義軍掌控西部區域後,自然而然地選擇效仿工聯的制度,開始搭建全新的治理體系。
而工聯為了維穩,也讓負責西部戰事的卡西烏斯,率領部隊協助當地推進位度建設與秩序整頓。
班傑明一行人見到部隊裡的人時,無不感到震驚——這些人員中,有島國人、有土著、有半精靈、甚至還有卓爾!
工聯能吸納不同種族的人才,這份格局讓他們深受觸動。
在到工聯的幫助後,班傑明等人便快速推進工作,在西部聖伯羅斯建立起核心治理制度,同時他們也學著開始鋪開全民掃盲與基礎教育工作。
他們的很多具體措施,都是直接照搬工聯早期成熟的草創體系,遇到問題直接硬來,那種粗獷的作風,讓部隊裡的文化指導員都有些遭不住。
甚至有時候還要上來幫忙剎下車,免將很多問題擴大,導致波及太廣。
如今,班傑明作為西部聖伯羅斯民眾臨時推選的首領,這次特地來聖凱羅城,就是為了拜訪蘇文。
班傑明曾隨起義軍攻入新阿爾摩多港,自認見過規模不小的城池,可當船隻漸漸靠近聖凱羅城,他還是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撼。
聖凱羅城與他見過的所有城市,都有著天壤之別。
城中數棟建築正在拔地而起,高令人心驚,外圍搭建著密密麻麻的腳手架,工人們在上面有條不紊地施工,樓宇正一層層不斷向上堆砌,一眼望去,已然有十幾層的高度。
城中其他的三四層磚石建築,在大陸上已然算是高聳,可在這些新建的高樓面前,卻顯低矮渺小,如同矮樹叢里突兀冒出的巨樹。
尤其是聖凱羅城標誌性的中央高塔,塔身上懸掛著巨大的大鐘,即便隔著極遠的距離,也能清晰看見,厚重又威嚴。
班傑明的心裡百感交集,更多的是難以抑制的緊張。在他們這群西部起義者眼中,工聯是強大、先進,又帶著幾分神秘的存在,是他們一直仰望與效仿的對象。
蒸汽船在轟隆隆的聲音中緩緩靠岸,船板穩穩搭在碼頭。
班傑明、瓊斯一行人依次下船,踏上聖凱羅的碼頭,一個個都像土包子進城,眼神不住地打量著四周,目光落在那些平整堅硬的路面上,滿是疑惑。
「這就是工聯專家說的混凝土吧?」瓊斯呆呆地開口,目光落在遠處的高樓上。
他的妹妹在之前的戰亂中受了驚嚇,落下了嚴重的心病,時常獨自縮在房間裡,無端地傻笑、發呆,一直在家中休養。
瓊斯看著眼前整齊的樓房,心裡默默想著:若是能在老家,也建起這樣的混凝土新樓,讓妹妹住進去,站在窗邊就能眺望遠方,說不定她的心情會變好,病症也能早日痊癒。
不等眾人再多打量,碼頭處早已等候的迎接人員快步走上前,對著班傑明一行人立正,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語氣恭敬又幹練:
「請問是來自西聖伯羅斯的客人嗎?執政大人已經等候多時,請隨我來。」
「好,麻煩你了。」
班傑明壓下心中的緊張,沉聲回應。
此刻的聖凱羅碼頭,一片繁華忙碌。
自工聯與聖伯羅斯恢復貿易後,這裡再度變車水馬龍,往來的商人、工人、行者絡繹不絕,吆喝聲、腳步聲、車輛行駛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生機。
隨處可見來自聖伯羅斯的商人與民眾,而他們身上穿著的衣物,卻大多帶著工聯的制式風格,看來不少人還在聖凱羅城找到了營生,安穩地在此工作生活。
整座聖凱羅城,隨處都能看到施工、修繕的場景,地面上鋪設著筆直的鐵軌,上面還拉著長長的黑線。一列列像是火車的車廂,在鐵軌上平穩快速地駛過。
「那、那是電車嗎?」起義軍隊伍里,一名年輕戰士忍不住出聲問道。
前方引路的接待人員聞言回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點頭回應:「沒錯,這是我們工聯剛投入運營的電車,動力來源於發電機組。」
話音落下,身後的西聖伯羅斯眾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一陣驚嘆聲,看向四周的眼神,愈發充滿了震撼與嚮往。
一路看著各種新的東西,班傑明一行人便被引至執政辦公室門外,在通報後推門而入。
一進房間,他的目光便精準落在了辦公桌後那人身上。
此人便是蘇文。
班傑明對蘇文的印象,刻入骨髓。
此前西聖伯羅斯剛剛草創,各種問題千頭萬緒,百廢待興,而蘇文剛從歌德斯城離開,聽聞這裡的情況,乾脆親臨一線參與了秩序整頓。
那時的蘇文,行事幹練果決,言辭犀利,那份殺伐果斷又掌控全局的氣勢,讓班傑明深深折服。
後來他發號施令、處理事務時,總會下意識模仿蘇文的舉止與氣度。
此刻再相見,蘇文看著頗為普通,可周身卻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威壓,沉甸甸地落在班傑明等人心頭。
班傑明分不清這是執掌龐大勢力的上位者氣場,還是傳聞中,能正面斬殺傳強者的械師,獨有的凌厲氣場。
關於蘇文的實力,坊間流言四起,有人說他繼承了群島女王留下的神性傳承,也有人說他到了上古魔法帝國的隱秘傳承。
而班傑明心底,始終更傾向於後者——恐怕只有掌握了魔法帝國的秘辛,才能締造出如此強大的國家。
蘇文身側,坐著一位氣質幹練的女子,正是執政夫人麗娜。
班傑明原本以為,身為王族出身的執政夫人,該是嬌貴溫婉、自帶貴族疏離感的模樣,可眼前的麗娜,一身利落的工作裝,髮髻束整齊,眼神清亮沉穩,顯極為幹練。
而在蘇文後面,還坐著一個少年,留著黑眼圈,似乎還有些昏昏欲睡。
班傑明還未從這份震撼中回過神,辦公桌後的蘇文已然抬眼開口,聲音平穩:
「班傑明閣下,上次一別,許久未見。」
蘇文抬手示意眾人落座,隨即從容介紹身側眾人:
「我介紹一下,這位是執政辦公室主任,也是我的夫人,麗娜。
「這位是邁斯,內務處處長。下個月內務處將改組為總務署,他將繼任總務署總理事長。這位是財政部部長,兼任貿易部部長,艾維斯……」
介紹完己方人員,蘇文又指著班傑明說道:「這位就是目前主持西聖伯羅斯工業與建設事務的班傑明閣下。」
「」「」「小」「說」「網」「首」「發」「」「」「」「」「」「」「.」「」「」「」
「是,我就是班傑明。」班傑明身形緊繃,帶著幾分拘謹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身旁的瓊斯等人,也紛紛侷促地報上自己的名字,完成自我介紹,面對滿室執掌工聯核心權力的官員,這群從底層起義中走出來的人,難免有些手足無措。
蘇文看著眾人,溫和地笑了笑,然後直入主題道:「我們多次收到你們希望前來拜訪的申請,如今你們已經抵達聖凱羅,有何事商議,不妨直言。」
話音落下,辦公室內的氣氛瞬間變鄭重起來。
班傑明深吸一口氣,與身側的瓊斯、以及一同前來的代表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堅定。
沒有絲毫猶豫,班傑明猛地站起身,他挺直脊背,原本的拘謹盡數散去,只剩下鄭重與懇切。
他從懷中掏出一份疊整整齊齊的文書,雙手握著,目光堅定地看向蘇文,聲音洪亮地說道:
「執政閣下,今日我們前來,是代表整個西聖伯羅斯的民眾,向工聯提出一個鄭重的請求!」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都有些驚訝。
「自聖伯羅斯在我西部倒行逆施,我等起義以來,就是要反抗國王的統治!
「在您的幫助下,我們推翻了舊貴族與神殿統治,之前也一直與國王處於交戰狀態,如今的西聖伯羅斯,早已是獨立的新生政權,並非原聖伯羅斯王國的一部分!」
此刻,艾維斯似乎想到了什麼,身子下意識地一個激靈。
他不由往蘇文看去,卻見後者已經眉頭微皺,目光平穩地盯著班傑明。
說到這裡,班傑明的語氣微微沉重,帶著幾分無奈:
「可我們這個新生的政權,面臨的難題太多太多。
「糧食短缺、物資匱乏,沒有足夠的技術與人才,連基礎的民生都難以保障,面對舊貴族的反撲、教會殘餘的煽動,我們根本無力獨自應對。
「而且,最關鍵的是,我們這些被選出來的統治者,都不是什麼高階職業者——不怕您笑,我們這一個月來,生怕什麼時候就被那些貴族殘餘給刺殺了,連覺都沒法睡好,比之前打仗都累。」
班傑明頓了頓,最後說道:
「我們親眼見識了工聯的制度、工聯的強大,更看到工聯治下民眾的安穩生活。我們不求別的,只求能過上這樣的生活!」
「我代表西聖伯羅斯全體民眾,正式請求——西聖伯羅斯請求與工聯簽訂同盟條約,加盟工聯!」
話音落下,整個執政辦公室一片安靜。
麗娜坐在蘇文身側,眼神微微一動,下意識看向身邊的蘇文。
她清楚,工聯曾公開承諾尊重聖伯羅斯的世俗主權,但如今西聖伯羅斯主動求歸,看著好像也順理成章。
而一旁的邁斯則是眉頭緊皺的說道:
「班傑明閣下,你應該清楚,工聯此前與聖伯羅斯,簽訂了永久和平條約,承諾尊重其主權完整。」
班傑明立刻躬身,語氣無比堅定:
「我清楚!但西聖伯羅斯不屬於國王!
「我們就是要造他的反!我們境內沒有被國王委任過任何一個貴族,我們是新生政權,與原聖伯羅斯王國毫無法理關聯,我們的選擇,不會違背工聯的任何承諾!
「我們全體民眾,心甘情願與工聯結成加盟條約,只求能獲庇護,能過上安穩日子,能跟上工聯的腳步,擺脫愚昧與貧困!」
邁斯推了下眼鏡——他此刻確實有些驚訝。
其實,工聯還真的沒動過聖伯羅斯的心思——和打群島王國時期不同,那時候蘇文雖然治下大多都是原住民,但他本人是群島王國人,甚至還是女王親自冊封的公爵。
而且戰爭時,首先起因是女王隨意降下神罰在先,其次當時蘇文有麗娜這個王室血脈的未婚妻在,完全可以行女王舊事,攝政稱王。
所以,當時島內普遍將蘇文和女王的戰爭,視為內戰,法統上並沒有遭到太大的質疑。
只是在後面,蘇文確立了針對貴族的政策,才導致衝突加劇。如果當時蘇文選擇戴上王冠,選擇當一個貴族眼中的好國王,那麼後面的許多衝突都不會發生。
當然,工聯也不會誕生。
但聖伯羅斯不同。蘇文對聖伯羅斯連一丁點的宣稱都沒有。
而另一邊的艾維斯也感覺心中有些火熱——
如果對直接攻占聖伯羅斯,那麼當地人就會自動地陷入被征服者的敘事,抵抗會此起彼伏,會極大的削弱工聯的力量。
更何況還有法比里奧、羅西尼亞帝國……各種問題都難以處理。
但現在,如果是對方願意合併,那麼情況就完全不同……
他下意識地看向了蘇文,心中情緒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