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侍的身體已經完全變成了牧羊女的模樣。
她的黑髮如瀑般垂落,一雙湛藍的眸子緩緩睜開。
她伸出手,感受著這具由海神神力塑造的軀體中奔涌的力量。
這股力量強大令人心悸,幾乎要將她的意志撐裂。
而且她很快就注意到,就在她與神侍進行意志交鋒的短短几分鐘裡,半龍女南希已經抓住了那稍縱即逝的機會,潛入了大海深處。
憑藉著海盜王的權柄,南希將自己完美地隱藏在了狂暴的風浪之中。
(海神對隕星海的干涉,終究還沒有完全消失。)
牧羊女微微皺起眉頭,湛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嚴肅。
此時的天龍號上,一片死寂。
所有船員都呆呆地看著船尾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加上他們的船長毫不遲疑地直接跳海逃跑,這更是讓他們陷入了群龍無首的錯亂狀態當中。
大副最先反應過來。
「嘿,你!」
沒有絲毫猶豫,大副猛地拔出了一枚鍊金炸藥,拿在手裡,對準了甲板中央那道通往動力艙的鐵門。
那裡是整艘天龍號的動力核心,一旦爆炸是可以讓整艘船為之陪葬的。
大副高聲道:「我不管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現在,立刻從我們船上滾下去,不然我會讓這片海域都被魔力核心泄露的力量詛咒……」
就在這時,嗡的一聲輕響。
一道強有力的領域在牧羊女身前展開。
只見牧羊女根本就沒有回應大副的意思,她只是輕輕向前踏出一步。
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艘戰艦。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身體變無比沉重,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甚至很快就被領域的加持給弄暈倒了過去。
隨著牧羊女完全掌控了這具神侍軀體,周邊肆虐的風浪漸漸平息了下來。
與此同時,一道全新的禁魔領域以天龍號為中心緩緩展開。
周圍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海盜船,瞬間失去了所有魔法加持。
就在這時,遠處的牧羊女號正以最高航速快速駛來。
牧羊女看了一眼被完全控制的天龍號船員,身影便逐漸消散在了空氣中。
「敵艦已停止行動,對方的領域已消散!」
牧羊女號上,瞭望手的聲音通過傳聲筒傳到了艦橋。
康納船長站在艦橋的舷窗前,面色嚴峻地看著遠處那艘靜靜漂浮的天龍號。
「全艦戒備,小心靠近。」他沉聲下令。
康納是海軍司令史坦利的老部下。
當年海軍才剛組建的時候,他還在史坦利手下當過戰鬥組的組長。
但最終因為作戰勇猛,做事嚴謹,他多次受到嘉獎,成為了史坦利最信任的老兵之一。
如今,他是工聯海軍主力鐵甲艦牧羊女號的艦長。
其實,這次與天龍號的遭遇完全是一場意外。
他們此行的真正任務,是為工聯進攻南大陸的部隊護航。
在法比里奧和聖伯羅斯的戰爭進入尾聲之後,工聯立刻按照計劃,同步展開了南大陸的攻勢。
按照中樞制定的戰略,針對工聯的四方包圍圈,必須逐個擊破。
然後工聯將集中全部力量,力圖在最短時間內快速壓制羅西尼亞帝國,逼迫其暫時退出對工聯的施壓。
這樣就能爭取到兩年左右的寶貴時間,用於內部發展,應對即將到來的諸神降臨。
同時,工聯也能從南大陸獲大量的人口、資源和戰略縱深。
中樞的核心要求基本上就是速戰速決,絕對不能讓戰爭拖延下去。
事實上,早在法比里奧戰役打響之前,總參謀部就已經制定好了後續的所有作戰計劃。
這次護航任務,正是南大陸戰役的第一步。
在護送登陸部隊抵達南大陸並展開陣地之後,三艘鐵甲艦為主的艦隊便準備開始在附近海域進行例行巡航。
但沒想到,就在巡航剛開始沒多久,他們竟然就探測到了海神的神力波動。
而緊接著,順著神力波動,他們就迎面撞上了已經在海上消失了很久的天龍號。
天龍號原本是南境公爵的旗艦。
在神選者聯盟成立之後,南境公爵毫不猶豫地將這艘最強的戰艦交給了半龍海盜王南希。
現在它也是事實上南大陸聯盟以及群島王國殘黨在海上唯一的核心戰力。
所以,即使是在狂風暴雨中偶然遭遇,康納也立刻下定了決心。
不惜一切代價,留下天龍號。
甚至在最後時刻,他下令牧羊女號脫離編隊單獨衝鋒,也是一場豪賭。
他們當時唯一的依仗,就是船上達利安大德魯伊在自己身上預先銘刻的蘇文魔法紋路。
依靠這套紋路,他可以一次性釋放出相當於蘇文全力一擊的威力。
按照康納的計劃,只要能最大限度地靠近天龍號,再由船上的達利安大德魯伊發動這記攻擊,有很大概率能重創甚至擊沉天龍號。
就算牧羊女號被對方反擊沉沒,後面還有蒸汽號和鋼鐵號可以加入封鎖。
用一艘老式鐵甲艦換掉對方唯一的海上核心戰力,讓南大陸聯盟徹底失去制海權,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值。
所以康納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下達了全速衝撞的命令。
「」「」「小」「說」「網」「首」「發」「」「」「」「」「」「」「.」「」「」「」
船上的船員們都在為這場不可思議的勝利歡呼雀躍。
但康納卻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甲板。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鋼板,落在了船艙深處那個由蘇文親手製造的第一個構造體上。
康納心中有一種莫名的直覺。
這次對方神侍的突然敗亡,絕對和這個構造體脫不了干係。
他說不清楚這種直覺來自哪裡。
或許是因為在剛才那生死時速的衝鋒中,他清晰地感覺到,腳下這艘船核心構造體的出力和響應速度,和以往完全不同。
那種感覺,就好像這艘船……活了過來一樣。
康納船長搖了搖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了下去。
現在還先解決好後面的善後工作,這些想法,在戰後的報告中詳細地寫上去也不遲。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望向了南方的海平面。
這片海域的戰鬥既然已經結束了。
那麼不知道在南大陸的戰場上,悲憫者大人他們,現在情況如何了。
……
南大陸,黑珊瑚地區。
這裡曾經是群島王國的黑珊瑚殖民地,殖民地南部是一片廣袤茂密的原始森林——換算成蘇文的前世,這裡基本可以看作是中美洲到南美北部的這一大片區域。
南大陸聯盟雖然名義上統一了這片地區,但他們的兵力大多集中在港口和城鎮,並沒有足夠的能力深入內陸森林。
但即便如此,由群島王國殘部、秩序之神騎士團、南境公爵組成的南大陸聯盟對黑珊瑚內陸的爭奪從未停止,對當地土著的鎮壓也一刻沒有停歇過。
而此時,在這片人跡罕至的深山之中,隱藏著當地土著抵抗軍的秘密基地。
簡陋的木屋裡,聚集著十幾個部落的首領和抵抗軍的指揮官。
他們大多皮膚黝黑,身上布滿了代表各自部落的圖騰刺青——這裡的施法者大多使用依靠動物靈施法的薩滿體系。
因此時不時可以看到會上有情緒激動的首領,身上的圖騰也隨著情緒的波動而顯露出動物的形態。
此刻,會議上明顯分成了兩派,氣氛劍拔弩張。
一個身材黝黑、體型瘦小的年輕男子猛地站了起來,他是肯尼-尼爾瑪。
肯尼是前南境殖民地總督的兒子,在黃金瑪瑙港陷落之後輾轉逃到了山區,加入了抵抗軍。
此刻,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在場的所有人,聲音尖銳而激動:
「你們還記,工聯派到南大陸來的指揮官是誰嗎?沒錯,就是悲憫者塞爾維婭!悲憫者,悲憫者,她居然還有臉叫『悲憫』這個名字?」
肯尼對著地板吐了口唾沫,身上的黑豹動物靈也感受到了肯尼的憤怒,從他的肩膀上短暫地閃現。
「當年她還是群島王國的團長的時候,在我們的黑珊瑚殺了多少人?她借著女王的名義鎮壓我們的反抗,一面打著秩序之神的旗號消滅所謂的『瘟疫』,一面強迫我們改信她的教義。
「就算她現在投奔了工聯,我也永遠忘不了她給我們帶來的傷害!」
坐在他旁邊的一位白髮長老嘆了口氣,語氣平靜地說道:「肯尼,現實一點吧。工聯和群島王國不一樣,他們不信奉秩序之神。而且根據我們的接觸,他們是真心想要幫助我們擺脫壓迫的。」
「他們是想幫助我們,還是想占領我們的土地?」
旁邊的魯茲部落長沉聲開口,語氣極為嚴厲。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當年我們利用群島王國打跑了法比里奧人,結果群島王國用一模一樣的方式占領了我們的土地,對我們施加了更殘酷的壓迫。
「現在我們難道為了把群島王國打跑,還要再把工聯請進來,讓他們變成新的統治者嗎?」
而肯尼也是極為激動的點頭道:「魯茲大哥說的不錯——」
「我的看法和魯茲大哥一樣,我們必須用自己的雙手,贏真正的獨立!」
「可我們自己的手,已經完不成獨立了。」
坐在最裡面的那位大長老開口了,聲音蒼老而疲憊,「大家都冷靜一點,現實一點。這個世界,終究是靠實力說話的。」
他的話讓在場喧囂的情況安靜了少許。
「如果靠我們自己就能獲獨立,我們早就成功了。現在的現實是,我們必須抱住一條最粗的大腿,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再這樣硬拼下去,難道要讓我們的族人全部死絕嗎?」
在場眾人不少臉上都露出了認同的神色,不少人的臉上也都是一臉的疲色——這一年多的奮戰,已經讓他們身心俱疲,犧牲慘烈。
肯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尊敬的長老,我很尊敬您。但是無論如何,只要工聯那邊還有悲憫者這樣的人在,我就絕對不會相信他們。」
「你也冷靜一點,肯尼。」
長老回應道,「站在工聯的角度想一想,悲憫者是傳級別的強者,她主動投靠,工聯有什麼理由拒絕?
「而且不可否認,工聯做的確實比群島王國好多,這一點你們都應該可以感受到才對,他們願意認真的過來援助我們,還找我們商討……群島王國人可不會做這種事情。」
而肯尼聽到這裡,卻是猛地站了起來,冷冷地看著那位長老。
「既然工聯是現實主義者,會因為悲憫者的戰力接受她的投靠。」
他沉聲問道:「那如果打到一半的時候,那個所謂的南大陸國王阿爾文,決定投降工聯,工聯會不會也因為現實的原因,接受他的投降?」
這句話一出,那位長老瞬間失語,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肯尼接著說道:「畢竟阿爾文,和工聯的那些執政都是出身群島王國,如果他願意投降,工聯肯定會願意和他合作的吧!
「到時候,我們流過的血,犧牲的同胞,又算什麼呢?難道就變成了為了現實不不做出的妥協嗎?」
肯尼說這話的時候,話語是戴著些許哭腔的,而他的話,無疑也都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肯尼的聲音變低沉而沙啞:「我的父親當年和你們一樣,相信群島王國的女王是個好人。他以為投奔女王,就能過上比法比里奧統治下更好的日子。
「但事實證明,依靠外人的力量,最終只會被出賣。
「這麼多血的教訓擺在眼前,我絕不會放棄自己抵抗的道路。」
說完,他對著在場眾人重重地舉了一個躬,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木屋,而魯茲部落長也毫不遲疑地站起,跟在了後面。
跟著他們一起走的,還有一半以上年輕的抵抗軍戰士和中小部落的首領。
木屋裡只剩下那些年老的部落長老。
他們坐在原地,臉色凝重,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