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城西，歸雲山莊。
這座莊園座落在姑蘇城外十里處，依山傍水，占地百畝。遠遠望去，白牆黛瓦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宛如一幅水墨畫卷。
然而此刻，林風站在這座莊園門前，感受到的卻不是山水之趣，而是撲面而來的殺機——那殺機隱藏得極深，若非他劍心通明，根本無法察覺。
「好地方。」蘇玉站在他身旁，聲音壓低，「藏風聚氣，易守難攻。建這莊子的人，精通奇門遁甲。」
林風點頭。
他早已感應到，莊園四周的山水布局暗合某種陣法，若不知進退之法，貿然闖入，必遭大禍。
「兩位，請。」沈夜做了個「請」的手勢，笑容依舊溫潤。
林風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入。穿過垂花門，是一條青石甬道，兩側種滿翠竹。
竹林深處，隱約可見亭台樓閣，飛簷翹角。行至半途，林風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蘇玉問。
林風沒有回答，只是閉目凝神。
劍心運轉間，他感應到——這片竹林，是陣法的一部分。看似尋常的翠竹，實則暗藏殺機，每一株都是陣眼。
「林公子好眼力。」沈夜微微一笑，「這是『千竹困仙陣』，若無人引路，走錯一步，便會被困其中，直至力竭而亡。不過今日你們是客，這陣法不會啟動。」
他繼續前行，腳步看似隨意，實則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方位上。林風帶著蘇玉緊隨其後，不敢有絲毫差錯。
穿過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大殿矗立在正前方，殿前是一個巨大的演武場，場中立著一根數丈高的石柱，柱上刻滿符文。殿門大開，殿內隱約可見一人端坐。
「盟主在裡面等你們。」沈夜停下腳步，「我就不進去了。」
林風與蘇玉對視一眼，並肩踏入大殿。
殿內空曠，只有一張石案，一把石椅，石椅上坐著一個青年，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俊朗，氣質溫潤，但眼底深處魔意難掩，他與沈夜有幾分相似——但林風的劍心告訴他，這個人，比沈夜危險十倍。
「坐。」青年抬手指了指石案對面的蒲團。
林風沒有坐，按住劍柄：「你就是新天盟盟主？」
「我叫沈天。」青年微微一笑，「沈夜的兄長。也是新天盟這一代的盟主。」
蘇玉臉色微變：「沈家？你們是……」
「江南沈家，三百年前的武林盟主世家。」沈天接過話，「可惜，三百年前那場浩劫，沈家被滅門，只剩幾個旁支逃出生天。從那時起，沈家就在等一個機會，一個重回巔峰的機會。」
他看著林風：「現在，機會來了。天地升維，靈氣復甦，新的時代需要新的主人。而我們沈家，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
「所以你們就殘害無辜，煉製屍傀，用邪術控制人心？」林風的聲音很冷。
沈天搖頭：「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那些犧牲，是必要的代價。」
「必要的代價？」蘇玉忍不住冷笑，「那些被你們害死的百姓，那些被你們控制的弟子，他們的命，在你眼裡就只是代價？」
沈天沒有生氣，只是淡淡地看著他：「蘇公子，你爺爺蘇伯淵，也是我們新天盟的盟友。他多活了二十年，這二十年，是誰給他的？」
蘇玉語塞。
「你爺爺用二十年苟活，換蘇家二十年的平安。」沈天站起來，「這筆交易，他不虧。蘇家也不虧。你覺得呢？」
蘇玉握緊拳頭，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林風按住他的肩膀，搖了搖頭。現在不是爭辯的時候，他們來這裡，不是來打嘴仗的。
「盟主請我們來，不只是為了說這些吧？」林風看著沈天。
沈天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果然爽快。我請你們來，是想給你們一個機會。」他走到林風面前，「林風，我知道你不想加入新天盟。但你想過沒有，如果你不加入，你身邊的那些人，會怎樣？」
林風瞳孔微縮：「你什麼意思？」
「郭靖、黃蓉、女皇、梅蘭竹菊……還有你的師弟師妹們。」沈天扳著手指，「他們都很強，但再強的人，也有弱點。而新天盟，最擅長的就是找到弱點，然後——擊碎它。」
「你在威脅我？」林風按住劍柄。
「不，我在提醒你。」沈天后退一步，「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與我為敵，沒有好下場。與我合作，前途無量。這，不是威脅，是事實。」
林風沉默了很久。
蘇玉緊張地看著他，生怕他點頭。
良久，林風忽然笑了：「你說得對，與你為敵，確實沒有好下場。」
沈天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所以……」
「所以我更要與你為敵。」林風一字一句，「因為如果連我們都退縮了，還有誰能站出來？你嗎？還是你們新天盟這些見不得光的鼠輩？」
殿中氣氛驟冷。
沈天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你確定？」
「確定。」林風的聲音很平靜。
「好。」沈天點頭，「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拍了拍手。
殿外，忽然湧出數十名黑衣人，將大殿團團圍住。領頭的正是沈夜，他依舊面帶微笑，但眼中已無半分溫度。
「林風，我給過你機會。」沈天嘆息，「可惜，你不珍惜。」
林風拔劍出鞘，劍光如雪：「廢話少說，要打便打！」
蘇玉也亮出兵刃，與林風背靠背，嚴陣以待。
「住手！」
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從殿外傳來。眾人回頭，只見一個白髮老者如仙人一般，縮地成寸，瞬間進入到殿內。他身著全真灰色道袍，面容清癯，雙目炯炯有神。
「師伯祖？！」林風也是驚訝。
老者正是全真教掌教——馬鈺真人！
「馬鈺？」沈天皺眉，「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馬鈺冷哼一聲：「你以為只有你們會布暗子？全真教在蘇州的分壇，已經盯了歸雲山莊三個月了。」
他走到林風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秦羽那小子的記名弟子，有膽識，沒給全真教丟人。」
林風眼眶微紅：「師伯祖，您怎麼……」
「郭靖那小子飛鴿傳書，說你來了蘇州。」馬鈺笑道，「老夫不放心，就帶人跟來了。沒想到，還真趕上了。」
他看向沈天：「沈盟主，今日你若放人，全真教與新天盟的恩怨，可以日後再算。若不放——」他頓了頓，「那就別怪老夫不客氣了。」
殿外，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數十名全真弟子湧入，將黑衣人團團圍住。為首的是其他全真七子中的其餘五人，個個氣勢如虹。
沈天面色陰沉。
他算到了郭靖會來，算到了黃蓉會來，甚至算到了梅蘭竹菊四姐妹。但他沒有算到，全真教會傾巢而出。
「馬鈺，你確定要與新天盟為敵？」沈天冷冷道。
馬鈺撫須一笑：「與邪魔外道為敵，是全真教的職責。何須確定？」
他雖然實力不如眼前的沈天，但是他有秦羽這一靠山，根本誰也不怕。
沈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很好。」
他看向林風：「林風，今日算你走運。但下次，你就沒這麼好運了。」
他一揮手，黑衣人潮水般退去。
沈夜臨走前，看了林風一眼，目光複雜：「後會有期。」
轉眼間，殿中只剩林風、蘇玉、馬鈺等人。
「師伯祖，您怎麼知道我們在蘇州？」林風問。
馬鈺笑道：「郭靖那小子雖然沒跟來，但他派了丐幫弟子暗中盯著你們。一有風吹草動，飛鴿傳書就到終南山了。」
他拍拍林風的肩膀：「走吧，回襄陽。這裡的事，交給老夫處理。」
回襄陽的路上，蘇玉一直沉默。
林風沒有打擾他，只是默默地走在前面。
行至一處山道，蘇玉忽然停下腳步：「林師兄。」
「嗯？」
「你說，我爺爺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林風沉默片刻：「你爺爺，是一個為了家族可以犧牲一切的人。他不算好人，也不算壞人。他只是……選擇了最難的那條路。」
蘇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我呢？我是好人還是壞人？」
「你？」林風看著他，「你是一個願意面對真相的人。這比好人和壞人，都重要。」
蘇玉抬起頭，眼中有了光：「謝謝你，林師兄。」
林風微微一笑，繼續前行。
遠處，襄陽城的輪廓，已隱約可見。
當夜，襄陽城，薪火堂。
郭靖聽完林風的匯報，沉默了很久。
黃蓉坐在一旁，神色有些凝重。
「沈天……」她喃喃道，「沒想到新天盟主，竟然是沈家後人。」
「蓉兒，你知道沈家？」郭靖問。
黃蓉點頭：「三百年前的武林盟主世家，沈家。當年沈家被滅門，據說是因為勾結域外邪魔。沒想到，他們竟然還有後人。」
「勾結域外邪魔？」林風一怔。
「只是傳說，沒有實證。」黃蓉搖頭，「但現在看來，恐怕不是空穴來風。沈天能煉製屍傀，能控制人心，這些邪術，不像是此界之物。」
她看著林風：「你做得很好。面對沈天的拉攏，沒有動搖。但接下來，恐怕會更難。」
林風點頭：「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黃蓉站起來，「去休息吧。明天，還有更重要的事。」
林風告退。
他走後，郭靖看著黃蓉：「蓉兒，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黃蓉沉默片刻，緩緩道：「靖哥哥，我懷疑……新天盟的目標，不只是江湖。」
「那是？」
「朝堂與整個天下。」黃蓉的聲音很輕，「甚至，是女皇陛下腹中的胎兒。」
郭靖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