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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擬國書,詰夏主,暫緩議和

2026-07-30 04:33:03 作者: 文氓不穿長山

  第164章 擬國書,詰夏主,暫緩議和

  高滔滔原本沉靜的面容終於罩上了一層寒霜。

  她可以為了邊境安寧選擇懷柔,但這絕不代表她可以容忍任何人挑戰趙宋皇室的威嚴,尤其是在這象徵最高權力中心的崇政殿前!

  「肅靜!」

  高滔滔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壓下了殿內的嘈雜。

  她目光冷冷地掃過跪伏於地的昧勒遇,並未立刻讓他起身,而是轉向殿外方向,沉聲道:「殿前都指揮使何在?」

  守在殿門附近的那位殿前司高級軍官立刻入內拜倒:「末將在!」

  「將殿外一干西夏隨從,即刻繳械看管!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高滔滔的命令清晰而冷酷:「將那名已斃命的兇徒屍身拖下去,詳加查驗!」

  「遵旨!」,軍官領命,快步而出。

  殿外立刻傳來甲冑碰撞與低聲呵斥的聲音,顯然殿前司的精銳士兵已經開始執行命令。

  

  努爾海等西夏武士雖面露憤懣,但在無數明晃晃的刀槍和皇城司親事官的虎視眈眈下,尤其還要對上趙令甫那冰冷目光,終究沒敢再有任何反抗,被一一解除武裝,集中看管起來。

  高滔滔這才重新看向昧勒遇,語氣緩了緩,但依舊冰冷:「夏使,此事你作何解釋?

  「」

  昧勒遇冷汗涔涔,伏地不敢抬頭:「外臣————外臣萬死難辭其咎!此獠定然是突發癔症,或是——或是受了宋人仇家挑唆,絕非我主之意!求太皇太后陛下明察!外臣願以性命擔保,我夏國求和之心,絕無虛假!」

  他此刻只能將一切推給死無對證的個人行為,拼命維護兩國和議的大局。

  章惇冷哼一聲:「好一個突發癔症!好一個受人挑唆!貴使推脫得倒乾淨!若非你等縱容,區區一個隨從武士,安敢在宮門一再挑釁,又安敢在崇政殿前暴起拔刀?爾等入京以來的跋扈行徑,豈是一句癔症」便能遮掩過去的?」

  司馬光此刻的臉色也十分難看,他沉吟片刻,出列道:「太皇太后,陛下,西夏使團殿前動兵,確屬大不敬,罪無可赦。」

  「然————然此事若深究,恐徹底斷絕和議之路,邊釁重開,生靈塗炭,亦非朝廷之福。」

  「或可嚴詞切責,令夏主嚴懲相關人等,並以此為由,在歲賜、條款上多加制約,使其知我大宋雖懷柔,亦不可輕侮。」

  他終究還是不願放棄和議的可能,試圖尋找一個既能維護國體、又能繼續和談的折中方案。

  呂公著等人也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畢竟,一旦開戰,耗費錢糧無數,勝負難料,他們實在不願見到。

  章惇卻寸步不讓:「司馬相公此言,無異於縱容!今日他已敢殿前動刀,若輕輕放過,明日他豈不是要變本加厲,得寸進尺?國威不立,何談約束?唯有雷霆手段,方能使四夷知懼!」

  御座之側,一直沉默的少帝趙煦,此刻眼中卻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他緊緊盯著殿外方向,似乎能穿透殿門,看到那個一掌斃敵、厲聲斷喝的將士。

  那才是大宋臣子該有的膽魄!

  那才是應對蠻夷該有的手段!

  他心中激盪,幾乎要忍不住出聲贊同章惇,但目光觸及祖母高滔滔沉靜的側臉,又強行將話咽了回去,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攥得更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高滔滔將下方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已是怒極。

  西夏人的狂妄無禮超出了她的底線,而朝臣們在此事上的分歧也讓她心煩意亂。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西夏使臣昧勒遇,馭下不嚴,縱容屬僚,驚擾聖駕,罪責難逃!即日起,削去使節名位,暫押都亭驛,嚴加看管,不得隨意出入!」

  昧勒遇渾身一顫,卻不敢辯駁,只能叩首:「外臣————領罪謝恩。」

  「其隨從人等,皆乃悍勇難制之徒,全部收押,詳加審訊,查明今日之事是否另有隱情!」,高滔滔繼續下令,語氣森然。

  「另,即刻以中書名義,草擬國書,嚴詞詰問夏主!令其就今日之事做出交代,嚴懲相關責任人,並重申求和之誠意!在此事未有令朝廷滿意的答覆之前,所有和議條款,暫緩再議!」


  這個處理,既表達了強烈的憤怒和追究的態度,又避免徹底撕破臉,沒有關閉和談的大門,給了西夏國主一個挽回的機會,也暫時安撫了朝中主和派。

  司馬光、呂公著等人暗暗鬆了口氣,雖然過程驚險,但總算沒有徹底崩盤。

  章惇雖覺不夠解氣,但也知道這已是太皇太后在當下局面能做出的最強硬表態,遂不再多言,只是冷冷地瞥了昧勒遇一眼。

  「退朝!」

  高滔滔顯然不願再多說,拂袖起身,在內侍的簇擁下離去。

  少帝趙煦也緊隨其後,經過殿門時,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向外掃了一眼。

  待瞧見趙令甫的相貌時,腳步似是頓了一瞬,不過隨即又若無其事地邁步而去。

  群臣躬身相送,神色各異。

  一場本該決定西北邊事走向的重要覲見,竟以這樣一種充滿火藥味和意外的方式暫告一段落。

  退朝的鐘聲響起,文武百官們低聲議論著,陸續退出崇政殿。

  經過殿門時,許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位按刀而立、神色平靜的綠袍年輕勾當官。

  今日之事,若非此人武功高強、反應迅捷,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他那一聲「刺王殺駕」的斷喝,有心算無心,時機、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直接將事件定性,逼得朝廷必須做出強硬反應。

  朝中文武眾臣,因先前江南勸降慕容復以及重審趙世居謀反案兩件事,聽說過趙令甫之名的不少,但真正見過他的卻寥寥無幾。

  章惇走過時,腳步略微一頓,深深地看了趙令甫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和不易察覺的讚賞,卻並未說話,隨即大步離去。

  趙令甫十年前與他在蘇州見過,這十年,章相公雖然兩鬢又添風霜,面上再生溝壑,但終究面相改易不大,是以他一眼便認了出來。

  不過看章惇的反應,大抵是沒有認出當年那個六歲的小娃娃。

  再有蘇軾眉頭微蹙,但出了大殿看清趙令甫時,自光中不免帶著幾分驚奇,搖頭輕嘆一聲,也隨之離開。

  前兩日趙令甫方才登門拜訪過,蘇軾對這個年輕後生極是欣賞,不想今日,此子竟會做出這種大事來。

  是對是錯,他一時也斷不清楚,畢竟是西夏人鬧事在先,影響議和實在怪不到趙令甫頭上,因而只能嘆息而去。

  還有范純禮,因去歲太湖勸降慕容復一事,趙令甫也與他打過兩回交道。

  今日再見,只作點頭示意。

  趙令甫對各方投來的目光坦然受之,心裡卻已安穩。

  和議?

  經此一鬧,看你們還如何能輕言「偃武息兵」!

  待到百官散盡,鴻臚寺的官員才戰戰兢兢地上前,引領著面如死灰的昧勒遇和野利榮仁離開皇宮,返回都亭驛軟禁。

  殿前司的士兵則押解著努爾海等一眾被繳械的西夏武士前往殿前司的牢獄。

  雖然此事最先是趙令甫出手解決,但皇城司終究只是儀衛,主要突顯儀禮屬性,負責禮儀儀仗,彰顯皇權威儀,縱有貼身護衛之責也只是兼捎。

  殿前司才是戍衛,以軍事防禦與實戰為主,所以努爾海等人正該交由他們羈押。

  努爾海經過趙令甫身邊時,腳步停頓,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他,用生硬的漢話低吼道:「是你!是你搞的鬼!」

  趙令甫目光平淡地回視著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若是他願意,此時傳音給努爾海,想必能再刺激他一番,興許又是一樁樂子。

  不過今日的事已經夠多了,他也不願節外生枝。

  再說了,戲耍一個西夏將領身邊的衛隊隊長,能有多少意思?

  又不是赫連鐵樹親至。

  於是他並未多言,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欠奉,將無視展現的明明白白。

  努爾海滿臉屈辱與悲憤,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身後的殿前司士兵推搡著離開了。

  嗯,殿前司的這些將士,外功練得倒也相當不錯啊!

  雖然未必強過努爾海,但一個靠著體魄就能躋身江湖二流之列的外功高手,說推就能推動,可見力氣不小。

  看來,自己先前似乎小覷了這京師高手,僅一個殿前司都藏龍臥虎,說不得其他地方還有什麼呢!


  日後行事,或當再低調些!

  自從有了這身功力以來,似乎自己行事確實愈發張揚了,這樣不好!

  心中暗暗警醒,也不再理會其他,轉過身,對麾下皇城司親事官們下令:「整隊,回司復命!」

  「是!」

  眾親事官齊聲應命,聲音格外響亮,看向趙令甫的目光充滿了敬佩與自豪。

  今日之後,趙勾當的威名,必將傳遍皇城司,甚至傳入某些大人物的耳中。

  回皇城司的路上,宋成湊到趙令甫身邊,壓低聲音,既興奮又後怕地道:「勾當,您今日真是————真是太厲害了!方才可嚇死小人了!不過,真是痛快!」

  趙令甫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分內之事罷了。回去後,將今日之事,尤其是西夏人如何先後兩次挑釁、最終殿前行兇的經過,詳細記錄在案,歸檔備查。」

  「是!小人明白!」

  宋成連忙點頭,旋即又有些擔憂:「勾當,咱們今日算是徹底得罪了西夏使團,還————還攪了和議的大事,會不會————」

  「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趙令甫打斷了他的擔憂,語氣平靜無波:「天塌不下來。」

  他心中清楚,經此一事,只待消息傳開,那位司馬相公及呂相公等一眾舊黨,恐怕更要不待見自己了。

  但與之相應的,自然是以章惇為首的主戰派、新黨人士,會與自己愈發親近。

  至於宮裡那兩位,太皇太后此刻心情定然複雜,但無論如何,自己今日所為,站在維護皇權國體的立場上,無可指摘。

  而那位年少的官家,方才離去的那一眼可是很有些意思,說不得還有後話。

  回到皇城司衙署,氣氛明顯與往日不同。

  廊下檐前,原本各自忙碌或偷閒的吏員、親事官們,見到趙令甫率隊歸來,紛紛停下手中動作,投來各異的目光有驚疑,有探究,更多的則是難以掩飾的敬畏。

  方才崇政殿外的風波,顯然已以驚人的速度傳回了皇城司。

  趙令甫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護衛任務,吩咐宋成帶人下去休整、記錄檔冊,自己則徑直走向那間偏舍。

  然而,他剛坐下不久,甚至連杯中的茶都尚未泡開,門外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先前將差事推給他的卞勾當。

  此時的卞勾當,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疏離與看好戲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懊悔與極力想拉近關係的複雜笑容。

  「趙勾當!趙勾當!你可算是回來了!」

  卞勾當一進門便搶步上前,語氣熱絡得近乎誇張:「哎呀呀,今日之事,我都聽說了,真是————真是驚險萬分!也多虧了趙勾當武藝超群,反應迅捷,方才護得聖駕周全,保全了我皇城司的顏面!更是大漲了我大宋的國威啊!」

  原以為趙令甫就是個來皇城司掛名吃餉的閒散宗室,又不是今上近宗,哪配讓他上趕著巴結?

  不想這廂剛給他塞了個燙手山芋,人家就接過去換了真金。

  崇政殿前,大揚國威,這是多大的事兒?

  鐵定要入官家和太皇太后的眼的啊!

  就在剛才,幾位樞密院的大人退朝後還特意來問過,皇城司今日是哪位勾噹噹值,聽說還是章相公授意,對趙令甫那是青眼有加啊!

  卞勾當未知今日之事全貌,但就已知的這些消息,便已經足夠讓他改換態度了!

  趙令甫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並未起身,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卞勾當過譽了,職責所在而已,坐?」

  這般平淡的反應,讓卞勾當一肚子準備好的奉承話卡在了喉嚨里。

  他乾笑兩聲,依言坐下,身子卻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趙勾當,你可知你今日此舉,在朝中引起了多大的波瀾?」

  「哦?」

  趙令甫提起小泥爐上初沸的水,慢條斯理地燙杯、置茶、高沖、低泡,動作行雲流水,絲毫不見剛剛經歷過一場風波的樣子:「願聞其詳!」

  卞勾當見他這般沉得住氣,心中更是高看了幾分,忙道:「剛才有幾位樞密院的大人,下朝回來路過咱衙門口時,可是特意駐足,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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