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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少帝趙煦

2026-08-01 13:06:47 作者: 文氓不穿長山

  第166章 少帝趙煦

  李大宦?

  趙令甫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李志道說的是誰,不就是那位神宗朝屢受重用的李憲麼!

  曾經在神宗朝風光無限的幾位大宦官,如今還在世的,也就只剩下李憲、張茂則、王中正與石得一這寥寥幾人而已。

  其中王中正不必多說,神宗後期便已將他貶謫,如今只是領著閒職苟延殘喘罷了。

  而石得一,現與趙令甫同為皇城司勾當,仍領著探事司的差事,麾下數千皇城司精銳,看似風采依舊。

  可實際上,失去了神宗的庇護,又不得太皇太后的賞識,他如今已經是一枚棄子。

  當了這麼多年的「特務頭子」,縱遣邏者,所在棋布,張阱設網,導致上下惴恐,不能自保,石得一得罪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現今新黨勢起,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便會迎來清算,遲早是要步王中正後塵的,也不必贅言。

  唯有那張茂則,為人油滑似鬼,歷經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又熬到趙煦繼位,成了四朝老人兒。

  關鍵是,當初他在深得神宗信重的同時,還能與舊黨領袖司馬光、文彥博等交好,博了個「清謹忠勤」的美稱。

  神宗去後,他現又在太皇太后高滔滔手邊聽用,算是唯一一個在元祐年間保持高位的神宗朝宦官了。

  至於李憲,趙令甫不算陌生,先前去江南給他傳旨的童貫,便是此人的乾兒子。

  他的確是個能人,曾被神宗贊「有將帥之才」,甚至熙寧年間,王韶收復河湟地區,攻克河州、洮州等戰略要地,迫使吐蕃首領木征投降,拓地千餘里,設立熙河路等功績,都有此人的一份功勞。

  但而今,時過境遷,世殊事異,李憲失勢被貶也是實情。

  趙令甫本來也無心關注這樣一位過氣的大太監,至多是對其義子童貫多留意了些。

  不想今日,竟又聽到此人,還意外聽聞了《葵花寶典》這門奇功?

  在金老先生的武俠江湖裡,《葵花寶典》絕對是濃墨重彩的一筆傳奇功法。

  雖然不見得是最頂級的武學,但一句「欲練此功,必先自宮」,就已經讓它從一眾武功秘籍中脫穎而出,賺足了眼球!

  只不過,這門武功,竟然宋時便已出現,實在大大出乎趙令甫的預料。

  再多看一眼李志道,他方才自言是李憲假子,即養子之意。

  很顯然,他這個養子在李憲心中的地位是遠高於童貫那個義子的。

  所以《葵花寶典》傳給了李志道,李憲的政治資源也留給了李志道!

  若非如此,憑什麼童貫這個時候處境艱難,李志道卻仍能留在小皇帝趙煦身邊近侍?

  須知道,當今這位官家,雖然年幼,但可不是好糊弄的主。

  其心志不凡,且極崇敬其父神宗皇帝。

  若非顧念李憲那位曾為父皇開疆拓土、對抗西夏的有功老臣,他又豈會對李志道另眼相看並委以腹心?

  這般明顯的差距,趙令甫不聾不瞎,又豈會理不明白?

  半真半假的驚訝道:「哦?中官所說,可是那位收復河湟、拓地千里的李大宦?」

  聽他這樣問,李志道那清秀的面龐上,竟似浮現出一抹女兒家的嬌羞:「勾當見聞廣博,正是家父!」

  

  趙令甫愕然,隨即想起《宋書·五行志》曾記載:「自咸寧、太康以後,男風大興,熾於女色,士大夫莫不尚之,天下咸相仿效。

  再想想對方本就為閹人,肢體殘缺,又修煉有《葵花寶典》,似乎取向異乎常人也很合理,頓時一陣惡寒。

  不動聲色地慢了一步,與對方稍稍拉開些距離,忙又問道:「某早聞李大宦文韜武略,乃是不世出的將才,不想於武功一道竟也是個大家!只是不知這《葵花寶典》是何來歷?又是何人所創?為何我從未聽過?」

  李志道並沒注意到趙令甫的態度變化,只繼續解釋:「勾當未曾聽聞也屬正常,因這《葵花寶典》乃是家父自創的一門功夫。」

  「家父自幼勤習武藝,也可說是通百家之長,只是世間武學,於我等內宦而言,大多不能契合,練來契機不暢難以圓融。」

  「於是,家父年過不惑以後,方才將畢生所學,結合我等內宦體質,創出這部《葵花寶典》,傳授於奴婢。」


  李志道當真坦誠,沒有甚麼遮掩。

  趙令甫不知此人心性,一時也不清楚對方這番話到底是真是假。

  但前後思量一番,覺得他方才所言倒也經得起推敲,並無什麼矛盾衝突之處。

  李憲能得神宗重用,統兵一方,其本身必有過人之處。

  宦官之身,修煉尋常武功確有可能存在關隘,另闢蹊徑創出契合自身的武學,也並非全無可能。

  他按下翻騰的心緒,不再多問,以免顯得過於好奇,引人疑竇。

  只是淡笑道:「原來如此,李大宦實乃奇人,令人敬服!」

  李志道見他不再追問,也樂得輕鬆,專心引路。

  兩人一前一後,專挑僻靜小巷穿行。

  李志道對汴京街巷極為熟悉,顯然常行此道,七拐八繞之後,來到一處不起眼的側門外。

  此處並非宮城正門,守衛也非殿前司精銳,而是幾個皇城司的親事官並內侍省的低品宦官。

  李志道上前,低聲與守門的內侍交談幾句,又亮出一塊腰牌。

  那內侍顯然與他相熟,看了看趙令甫,並未多問,便悄然打開了側門。

  進入宮牆之內,氣氛頓時不同,雖非核心宮苑,但高牆深宮特有的肅穆與壓抑感已然撲面而來。

  李志道引著趙令甫,依舊沿著人跡罕至的廊廡夾道行走,避開了主要的宮殿區域。

  約莫一炷香後,來到一處僻靜的殿閣之外。

  此處燈火略顯稀疏,守衛也換成了幾名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的年輕宦官,見到李志道,微微頷首示意,目光在趙令甫身上掃過,帶著審視,卻未阻攔。

  李志道在殿門外停下,躬身低聲道:「勾當請稍候,容小人進去通傳一聲。」

  趙令甫負手立於階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環境。

  此處殿宇不算宏偉,但收拾得十分整潔,透著一種與主人年紀不符的沉靜氣息。

  片刻後,李志道快步出來,側身引手:「官家請趙勾當入內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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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令甫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衣袍,緩步踏入殿中。

  殿內燈火通明,陳設卻頗為簡樸,與皇宮的富麗堂皇有些格格不入。

  書架上堆滿了書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一絲藥氣。

  少帝趙煦並未身著龍袍,只穿了一身尋常的赭黃色常服,正坐在一張書案之後,手捧書卷,似乎正在閱讀。

  但他微微緊繃的肩線和略顯急促的呼吸,透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聽到腳步聲,趙煦抬起頭來,目光如炬,直射向走進來的趙令甫。

  那目光中充滿了探究、審視,以及一絲壓抑著的興奮與期待。

  趙令甫趨步上前,依禮躬身:「臣,皇城司勾當公事趙令甫,叩見陛下。」

  趙令甫依禮躬身下拜,雖是在私下秘見,但禮數不可廢。

  自蒙元以前,歷朝歷代多行漢制,君臣議事可立可坐,重「禮」而非「奴」,無需動輒跪拜。

  像跪拜這種大禮,僅在元日、冬至日等大朝會上,或謝恩、請罪等特殊場合時,才會偶爾用那麼一回,並非百官日常。

  也就是歷經元、明、清三朝之後,國人的膝蓋才越來越軟,奴性才越來越重。

  「免禮!」

  趙煦快步上前,虛扶了一下,動作間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今日崇政殿外,你做得好!非常好!來人,看座!」

  這一句稱讚,他說得極為肯定,眼中閃爍著光彩。

  「謝陛下!」,趙令甫稱謝,在李志道搬來的一個繡墩上稍稍欠身坐下,姿態恭敬而不卑微。

  「臣分內之事,不敢當陛下盛讚!彼輩猖狂,竟敢驚擾聖駕,臣唯恐處置不及,有負聖恩。」

  「分內之事?」

  趙煦輕輕重複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與他年齡不甚相符的複雜笑意:「好一個分內之事!可滿朝文武,能如卿這般恪盡職守、不畏強勢的,又有幾人?」

  他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譏諷與不滿,顯然針對的是以司馬光、呂公著為首的主和派大臣,甚至可能隱隱指向了幕後主導一切的太皇太后。


  趙令甫保持沉默,沒有接話。

  天家祖孫之間的微妙關係,不是他能輕易置喙的。

  趙煦似乎也沒指望他回答,自顧自地說道:「西夏狼子野心,恃強凌弱,求和是假,索賄是真!」

  「司馬相公等人卻一味主張懷柔、退讓,甚至欲割地以求和!」

  「殊不知,以地事夏,猶如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

  這番話,他說得有些激動,一雙稚嫩的小手都緊緊握成了拳。

  趙令甫心中訝異,趙煦如今才年僅十歲,說話竟已有如此見地?

  當真是天賦異稟!

  可惜了,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小小年紀太過聰慧,說不得正應了他日後英年早逝的短壽之相。

  徽宗趙佶,只比他小五歲,卻比他多活了三十多年!

  倘若這兄弟二人換一換壽數,興許未來便會大有不同,也不必自己橫插一槓子,費力勞神。

  思緒紛雜,不顯於外,趙令甫適時開口,聲音平穩:「陛下明鑑萬里,洞悉西夏虛實!然廟堂之爭,非一日之功,陛下春秋將盛,來日方長!」

  趙煦當真是一等一的聰慧之人,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趙令甫:「來日方長?可知朕如今————唉!」

  他欲言又止,最終化為一聲短嘆,顯然宮中處境頗多無奈。

  隨即話鋒一轉,忽然問道:「趙卿,你身手如此了得,更難得的是忠勇可嘉,心思縝密,留在皇城司,做一個區區勾當官,巡街查巷,協理儀仗,未免大材小用。」

  「你可願————為朕做更多事?」

  果然,終於進入正題了!

  趙令甫起身,拱手肅容道:「臣蒙受國恩,身為宗室,自當為陛下效死!陛下但有差遣,臣萬死不辭!」

  「好!」

  趙煦臉上露出喜色:「朕需要像你這樣敢作敢為、又能體會朕心之人!」

  「日後,若有緊要之事,朕會讓李志道尋你,皇城司那邊,你依舊如常,但需替朕多看、多聽!尤其是————涉及軍國邊事、乃至宮中動向之事!」

  這幾乎是在明示要趙令甫在皇城司內充當他的耳自了。

  皇城司本就是天子耳目,如今小皇帝卻要繞過太皇太后,親自掌握一條線,其意不言自明。

  「臣,領旨!」

  趙令甫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應下。

  這本就是他今日行事,所期望的結果之一。

  見趙令甫答應得如此痛快,趙煦更加滿意,稚嫩的臉龐上因興奮而泛起一絲紅暈。

  他又仔細詢問了今日殿外衝突的細節,特別是趙令甫如何察覺那西夏武士的異動、出手分寸如何拿捏等等,聽得極為專注,眼中異彩連連。

  交談約莫半個時辰,趙煦雖意猶未盡,但也知此處非久談之地,便讓李志道仍悄悄送趙令甫出宮。

  臨別前,趙煦忽然低聲道:「趙卿,今日之言,出朕之口,入卿之耳————」

  「陛下放心,臣今日只是下職歸家,從未踏入宮門半步。」,趙令甫立刻接口道。

  趙煦聞言,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李志道再次引路,將趙令甫從原路送出宮外。

  站在宮牆之外的黑暗中,回望那巍峨森嚴的皇城,趙令甫目光幽深。

  這位小官家,當真是給了他一個不小的驚喜,比他預想的還要了得!

  倘若異地處之,趙令甫捫心自問,在這個年紀,縱是他兩世為人,恐怕也很難比對方做得更好。

  有些人,或許真的生來便是政治家!

  如果他不長歪、不英年早逝,那自己或許就不必邁出那一步了!

  可惜啊,世上哪有那麼多如果?

  夕陽半落,紅霞滿天,染透浮雲三兩朵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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