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美中不足,展望外交
大明必然是開放的,包容的;
也肯定會是強大的,不斷開拓進取、走向世界的。
此次召見羅明堅和利瑪竇,朱翊鈞也是收穫匪淺。
不管是書籍,還是要傳教士搜集的各類種子。
對於大明的發展,都將是極為有利的推動。
儘管只是開始,還有很多的不足。
比如,朱翊鈞並沒有找到比較全面系統的物理學專著。
與西方物理學相比,中國人雖然早就發現了「小孔成像」等物理現象。
但對物理的理論研究卻一直很零碎,概念也不明晰。
朱翊鈞本來寄希望於《天工開物》,可這本書根本沒找到。
就連作者宋應星,歷史上也是在萬曆十五年才出生。
也就是說,現在連人都沒有呢!
朱翊鈞也不可能命人翻揀各種書籍,尋找到其中的物理發現。
然後再歸納總結,編成物理學專著。
【不可能的,只是搜集整理總結,也難以成為教材。】
【像重力、重心、比重等概念的闡述,像解釋槓桿、滑車、輪軸、斜面等原理。】
【牛頓還沒有出生吧,難道要朕先弄出力學三大定律?】
朱翊鈞覺得也不是不可以,他不稀罕這個揚名立萬。
但可以匿名,在世界科技史上,留下中國人的名頭。
【那牛頓怎麼辦,是不是要站在朕的肩膀上了?】
朱翊鈞被自己的設想逗笑了,抬頭便對上劉昭妃好奇的目光。
「讓愛妃久等,餓了吧,多吃點。」朱翊鈞不以為意,給劉昭妃挾菜。
劉昭妃笑了笑,說道:「臣妾吃了點心,倒是不餓。」
吃著飯菜,劉昭妃又笑著說道:「西夷貢上的自鳴鐘挺有趣,臣妾好奇它是怎麼走動報時的。」
歷史上,明清之際的西洋鐘錶在中國的傳播,又被稱為西方人的「鐘錶外交」。
後世學者關於西洋鐘錶在中國傳播及影響的問題,也有大量論著。
「鐘錶及其技術在中國的影響,幾乎接近於西方曆法」;
「鐘錶在中國傳播和被認知接受的速度,是其他任何西方物品無法比擬的。」
其實,當時的自鳴鐘在製作工藝上,還達不到準確計時的程度。
甚至,比之傳統的中國計時儀還要遜色不少。
雖然鐘錶自身的實用價值尚未體現出來。
但它精美的外表,複雜唬人的金屬齒輪結構,還是受到人們的關注。
同時,也滿足了上流社會極少數人群的獵奇心理。
朱翊鈞看了一眼擺放在柜上的自鳴鐘,笑著說道:「朕已命內監作仿造,成功後賞給愛妃。」
「那臣妾先謝過陛下恩典。」劉昭妃笑得開心,殷勤地給皇帝布菜。
鐘錶是當時最為精密的機械,且是手工打造,幾乎每架都是獨一無二的。
通過拆解,再逆向仿製,朱翊鈞希望培養出大明自己的鐘表匠。
除了造出鐘錶,培養工匠,還能提高大明的機械設計和製造水平。
利瑪竇所獻的兩架自鳴鐘,是他自己造的,也就能夠指導內作監的工匠。
這也是利瑪竇的厲害之處,鐘錶飄洋過海,數量有限,成本也高。
朱翊鈞用膳時,注意到張鯨欲言又止的神情,也沒有直接詢問。
等到朱翊鈞用膳完畢,喝著茶水歇息時,他才上前稟奏道:「皇爺,慈聖皇太后聽說自鳴鐘奇妙————」
利瑪竇貢上兩座自鳴鐘,一大一小。
大的樓式自鳴鐘被安置在御花園,鳴響時能傳出去挺遠。
小的台式自鳴鐘則暫時放置在乾清宮。
史載:「————珍珠鑲嵌十字架一座,報時鐘二架————奉獻於御前。」
「物雖不腆,然從極西貢來,差足異耳」。
據說,萬曆為了不把自鳴鐘給李太后,還讓人在鐘上做了手腳。
朱翊鈞聽了張鯨的稟奏,笑了笑,說道:「張伴送去吧,順便教教宮人,如何調校自鳴鐘。」
對於朱翊鈞來說,自鳴鐘一點也不複雜。
不用教,就會操作,還教會了幾名宮人。
這恐怕會讓利瑪竇失望了,不能借調校鐘錶的藉口,常入宮中。
新奇物件朱翊鈞見得多了,鐘錶對他並沒有太大的吸引力。
張鯨帶著宮人抱走了自鳴鐘,朱翊鈞喝著茶,陷入了長長的思考。
【打開東西文化交流的窗口,也是獲取西方信息和情報的主要渠道。】
【這勉強算是與世界接軌,等培養出合格的外交人才,就能與諸國互派常駐使節。】
朱翊鈞對於外交十分重視,並要改革大明原來的朝貢外交模式。
畢竟,外交不僅能幫助國家實現對外政策目標,推動國內經濟發展和文化交流。
還能以和平手段解決外部糾紛,保衛國家利益,確保國家安全。
但大明的外交政策,和外交人員的素質,卻令朱翊鈞很不滿意。
大明建國之後,改變了元朝武力外交,實行懷柔政策。
朱元璋為了確認大明正統地位,派人出使東南亞諸國。
向這些國家告知「囊者我中國為胡人竊據百年,遂使夷狄布滿四方,廢我中國之人倫。」
同時,向這些國家釋放善意:「朕主中國,天下方安,恐四夷未知,故遣使以報諸國「」
使者們還帶著大量的財物,讓這些國家儘快「改正朔,易服色」。
因為朱元璋採取了嚴格的海禁政策,即「片板不得下海。」
海外諸國也只能採取朝貢的形式,與明朝進行貿易。
明朝也願意通過這種方式,來獲取這些國家的特產滿足上層消費。
並且,大明通過支付遠超過貨物實際價值的財富,來換取藩邦對明朝的政治肯定與文化認同。
用朱翊鈞的話來評價,那就是「用錢買面子,里子很難受」。
鄭和七下西洋之後,更引得眾國來朝。
所謂「朝貢者三十國有餘,幅員之廣,遠過漢唐。」
但在實質上,並沒有給大明帶來利益,卻是越來越大的負擔。
所以,朝貢制度的衰弱也很快,巨大的經濟壓力是重要的原因。
外國的貢品,諸如香料寶石等都是奢侈品。
只能在皇室和大臣們手中流通,無法對明朝經濟發展產生積極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明朝的賞賜豐厚,連自己也難以承受。
就算這樣,有些藩邦還貪得無厭。
不僅覺得大明的慷慨賞賜理所當然,更變本加厲的索要財物。
景泰五年,倭國使臣允澎要求增加賞賜。
大明加銅錢一萬貫,可倭國仍不滿足,皇帝命禮部再加絹五百匹,布一千匹。
也就是說,大明用龐大財物養的不過是一群白眼狼而已。
儘管隆慶開關之後,海外諸國能與大明開展貿易,朝貢制度也走向衰落。
但衰落還不是廢除,依朱翊鈞那個摳門的屬性,一分錢也不想讓外邦得去。
【說到底,皆是利益所至,藩邦小國才對大明上貢稱臣,謙恭諂媚。】
【無利可圖時,他們也沒必要再陪著笑臉遵行朝貢制度。】
【所謂的教化四夷,不過是大明的一廂情願罷了。】
朱翊鈞才不要什麼面子,都要侵略擴張搶掠,徹底暴露出強盜嘴臉了。
一盞茶喝完,朱翊鈞起身想走動走動。
轉頭發現劉昭妃手托香腮,在旁邊的軟椅上睡著了。
朱翊鈞笑了笑,拿過大氅給劉昭妃輕輕蓋上。
劉昭妃卻被驚醒,眨巴著惺忪的睡眼。
等看清所在,以及面含微笑的皇帝,不禁羞赧地笑道:「臣妾失禮,皇爺寬恕。」
皇帝的性子,後宮妃嬪已經摸清。
連宮中的內官宮人也知道,皇帝不非刑殺人。
但慎刑司卻是令人膽寒心顫的存在,成立之後,已經處置了不少宮人。
就像朱翊鈞面對群臣時,也多是溫和的模樣。
可他下旨處死的人這幾個月多了去,哪還有官員敢輕視,敢觸犯皇威。
朱翊鈞摸了摸劉昭妃的臉,關切地說道。「上床小睡一會兒,別著涼了。」
劉昭妃起身道:「臣妾也不知怎地,近日時常嗜睡。現在便回宮中,不擾皇爺。」
朱翊鈞點了點頭,說道:「多穿點,外面風涼。」
「臣妾曉得,皇爺放心便是。」
劉昭妃穿好外衣,披上斗篷,在宮人的陪侍下,返回自己宮中。
朱翊鈞在殿外踏躂了片刻,突然想到某事,馬上回到了東暖閣。
張鯨已經送完自鳴鐘,被皇帝召了過去。
「張伴,著太醫院最好的醫士,去給劉昭妃診脈。」朱翊鈞交代著,並沒有細說。
他盼望著是個好消息,是對劉昭妃最大的寬慰。
後宮妃嬪,沒有一兒半女傍身,終歸是不放心,不安心。
而且,有孩子撫養,看著他們慢慢長大,更是最大的心靈安慰。
【半年多了,朕的辛勤耕耘,有收穫也是正常。】
朱翊鈞憧憬著,希望著,拿過奏疏題本,閱看著,卻有些心不在焉。
除了皇后和劉昭妃、王恭妃,朱翊鈞對四嬪倒是沒有太多的期待。
反倒是希望她們過上兩三年,再有孕生產。
因為,鄭嬪才十五,周嬪等最大也不過十六歲。
畢竟,選秀的要求是「年十四歲以上,十六歲以下,容儀端淑,禮教素嫻,及父母身家無過者」的女子。
十五六歲雖已達到了當時的婚嫁標準,但身體還在成長,卻不是最佳的生育年齡。
就像皇后王喜姐,十五歲入宮冊封,十八歲才生下皇長女榮昌公主朱軒媖。
朱翊鈞強自按捺住迫切的心情,批閱著奏疏。
好在沒什麼要緊的政務,新政實施下去,要看到效果,還需要時間。
只要下面的官吏執行不跑偏,這才是朱翊鈞現在密切關注的。
都察院、鎮撫司,甚至是東廠,都在監督。
有公開的,也有秘密的渠道。
原來的六科給事中,也在監察六部官吏,且風聞奏事的權力依然保留。
但所奏不再上呈御案,而是交由都察院、鎮撫司和東廠設立的一個聯合辦事機構。
如此,被彈劾官員並不知曉,也無須自證清白。
但聯合機構卻會依此展開偵察,並不會置之不理。
由於皇帝的關注,反腐肅貪、糾正法紀一直在進行,可不是一陣風。
不時有貪瀆懈政的官吏落馬,都登載於邸報之上,始終維持高壓之態。
【有嚴懲罷黜,也有激勵賞賜,大明不缺官吏補充,只是優勝劣汰的機制不夠完善。】
朱翊鈞終於靜下心來,批閱的速度也加快。
已經入冬,他批准了官吏防寒補貼的發放。
炭敬冰敬已被明令取消,由朝廷給官吏固定的夏冬補貼。
再加上年終獎,官吏們一年便能領到十五薪,收入又有增長。
如此算下來,官員的俸祿收入,比之前漲了兩倍半。
這樣一番加恩,堵住了地方官員向京官行賄的渠道和名義。
同時,也減輕了朝廷嚴懲貪腐的議論和阻力,使反腐肅腐更加名正言順。
不是吵著俸祿低,生活難嘛?
漲了一倍多的俸祿,你還不滿足,還要伸手,抄家砍頭也不為過。
皇帝的脾氣稟性,也在這短短的半年時間裡,也被官吏們所揣摩透了。
張居正生前,大家都以為皇帝是軟弱的、懶情的、容易擺弄的。
等到張居正沒了,內閣的權力肯定不會那麼大。
但也是能夠抗衡皇權,甚至是加以左右的。
其實,清算張居正之後,文官集團才醒悟過來,被萬曆給利用了。
文官集團的最高目標是什麼,說得好聽叫「垂拱而治」,不好聽就是架空皇帝。
說得簡單一點,他們希望恢復宰相制,把大權從皇帝手中奪下來。
皇帝嘛,坐在龍椅上作個樣子,國家大事就交給俺們得了。
如果用後世的言辭來表達,文官集團想要責任內閣制,想要虛君政治。
而張居正卻是最接近他們目標的存在,大權在握,把持朝堂。
然而,短視的文官集團。
出於私利,群起而攻之,徹底葬送了他們可能達到的政治目標。
【不會再有張居正那般的權臣,也是能臣。朕收回了所有權力,已勢不可擋。】
朱翊鈞嘴角微抿,有幾分輕蔑,也有幾分暢快。
儘管責任內閣更先進,可能也是歷史發展的方向。
但對於他來說,有著穿越者的思維和判斷。
大權獨攬、乾納獨斷,才是對大明最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