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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護國真人,啟程杭州(7K)

2026-10-15 21:36:54 作者: 新龍虎道人

  此時嵊州城外,高大的城牆門口人擠人,一位穿著策天司官袍的女人架馬坦然出現在門口。

  她身姿挺拔,官袍下擺繡著水波流轉的「坎」卦徽記,在人群中顯得格外醒目。

  門口的策天司察子看到這身官袍和上紋著的坎卦,當場單膝下跪,神色恭敬。

  那坎卦卻是隨意揮了揮手,絲毫沒有下馬的意思,一夾馬腹,竟不顧那「城中不得縱馬」的禁令,在一陣低呼聲中,直衝城內的城隍廟方向而去。

  嵊州城那日驚天大戰在策天司內部早已不是秘密,那位名為李泉的新晉道家掌道天人,拳斃妖邪、硬撼災厄童子的事跡,早已成了天下人茶餘飯後的談資,連帶這嵊州城也備受矚目。

  城隍廟前長街,青磚綠瓦尚帶著修繕後的痕跡。李泉與皇子朱琙並肩站在廟前,身後立著師卦夏阿七與張伯端二人。

  遠處馬蹄聲如急雨般由遠及近,打破了此地的肅穆。

  張伯端眉頭微蹙,手中掐算不停,指尖道韻流轉。一旁的師卦夏阿七低聲道:「李師,聽這馬蹄聲急而不亂,來者氣息隱晦如深潭,應是八卦尊者之一的坎卦到了。」

  李泉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長街盡頭。

  只見一騎絕塵而來,馬背上那穿著官袍的女子絲毫不顧及街上行人,策馬飛馳,目光銳利如刀,直直鎖定廟前幾人。

  馬蹄聲在接近廟前廣場時愈發急促,那女子竟似要直接衝撞過來一般,一旁的朱琙到底年少,被這氣勢驚得下意識後退半步。

  然而,就在距離李泉等人不足十丈之處,那匹神駿的健馬卻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氣牆,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任憑背上女子如何催動韁繩,竟是前蹄揚起,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馬上的坎卦女子「嘖」了一聲,臉上閃過一絲意外,卻也不糾纏,乾脆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矯健。她從馬後行囊中取出一個金光閃閃、雕刻著雲龍紋的圓筒狀詔書。

  李泉扭頭看向身後的師卦,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夏阿七有些無奈地微微頷首,確認了此人的身份和詔書的真實性。

  李泉心下暗忖,這大晉朝策天司的各卦象使者,其行事作風倒真與《易》經中對各卦的詮釋頗為相合。

  師卦阿七為人肅殺、行事果決,如兵戈之師;眼前這姑娘行事如流水無常,難以捉摸,倒是深得坎卦「變化莫測」、「險阻重重」的三味。

  卻不知是人選定了卦象,還是這卦象之力潛移默化了其人。

  「可是道家掌道天人李泉當下?」那坎卦女子聲音嘹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泉。

  李泉只是淡然點了點頭,身形如岳峙淵渟,沒有絲毫多餘動作。

  那坎卦女子見李泉並無跪接旨意的打算,眉頭微挑,卻也沒再出言強調禮數,自討沒趣。

  她深吸一口氣,神色轉為肅穆,雙手穩穩展開那金色詔書。

  霎時間,一股莊嚴肅穆的皇道威壓瀰漫開來。

  「詔曰:」她聲音清越,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  「咨爾鴻蒙子張無夢,秉性貞純,道高德劭,生前斬妖除魔,庇護浙東,功德昭彰。雖身遭劫難,然靈性不泯。特敕封爾為嵊州城隍,掌陰陽之序,護佑一方生靈,享嵊州香火,永鎮此土!望爾恪盡職守,勿負朕望!」

  詔書言罷,一道金光自詔書中沖天而起,直射城隍廟。

  幾乎在金光騰起的同時,張伯端一直小心翼翼捧在手中的玉匣自動開啟,那顆得自括蒼山、蘊含著張無夢本命金性與殘存七魄的金丹,仿佛受到召喚,嗡鳴著自行飛出,緩緩升上半空。

  

  詔書再放豪光,第二道旨意宣出:

  「再詔:龍虎武道人李泉,道法精深,武功卓絕,於嵊州危難之際,力挽狂瀾,斬妖伏魔,護持皇子,保全黎庶,功在社稷,德被蒼生。特敕封爾為『大晉道家護國真人』,准其法像入祀天下道家官觀,於京都開封立祠塑像,享朝廷香火供奉!欽此!」

  連續兩道重磅敕封,就連朱琙都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他深知自己那位父皇的脾性,如此慷慨的封賞,尤其是准許法像入祀天下道觀,這幾乎是給了李泉及其道統近乎國教的地位和認可。

  這顯然是認同了他的選擇,甚至有意藉此鞏固他與李泉的師徒關係。

  見證了李泉通天本事的朱琙,此刻心頭大定,一股與有榮焉的驕傲感油然而生。


  隨著第二道詔令宣畢,詔書再放金光,與城隍廟中匯聚的磅礴香火願力相互交融。

  半空中那顆金丹在金光與願力的包裹下,迅速吸納周遭靈氣與信仰之力,一道清晰的金色身影開始在長街中央凝聚、成形。

  那身影逐漸凝實,化作一位身著樸素長衫、鶴髮童顏的老者,正是鴻蒙子張無夢!  他意識恢復的瞬間,目光先是略帶茫然地掃過熟悉的嵊州城,感受到自身與這片土地緊密相連的神道權柄,一切前因後果已然明了於心。

  他至死都未曾想過,自己竟還有重見天日,並以神道方式延續存在的一天。

  張無夢的魂體緩緩落地,先是神色鄭重地對著手持聖旨的坎卦女子躬身一禮:「貧道張無夢,叩謝陛下天恩!必竭盡所能,護佑嵊州,以報皇恩!」

  坎卦女子側身半步,並未完全受禮,伸手指向一旁的李泉,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緩和:「張真人不必多禮。您真正該謝的,是這位替您救下嵊州滿城百姓,又舍下麵皮親自為您向朝廷討要這城隍敕封的新任掌道天人,李泉李真人。」

  張無夢聞言,循著她所指方向看去,見到李泉那年輕得過分卻又氣息淵深如海的面孔,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但感受到李泉身上那純正浩大,與自己同源卻又更加熾烈煌煌的道家掌道氣息,再無懷疑。

  他立刻上前兩步,對著李泉,竟是再度深深一揖,語氣充滿了真摯的感激:

  「老道張無夢,多謝李真人救命之恩,再造之德!更感激真人,於道家危難之際挺身而出,接續法統,挽狂瀾於既倒!此恩此德,無夢銘感五內!」

  眼看這位道門前輩、曾經的擎天巨柱就要彎腰行大禮,李泉哪能真讓他拜下去。

  他立刻上前一步,雙手穩穩托住張無夢的手臂,臉上裝作有些惱火:「張老爺子,您這是要折煞晚輩嗎?同為道門一脈,護持道統,救濟蒼生,本是分內之事。您再如此,小子我可要無地自容了。」

  李泉這話說得誠懇,手上力道更是恰到好處,讓張無夢無法真的拜下去。

  張無夢感受到李泉的堅持與尊重,心中暖流涌動,不再強行行禮,但口中依舊感慨:「無論如何,道統得以延續,嵊州百姓得以保全,皆賴真人之力。老朽……感激不盡!」

  李泉見他情緒平復些,這才正色道:「老爺子既已受封城隍,晚輩便有一事相托。」  「真人請講,只要無夢力所能及,定不負所托!」

  李泉袖袍一拂,三點微弱卻純淨的金光自他袖中飛出,懸浮在張無夢面前。

  金光中,隱約可見一道虎形虛影、一位道人殘魂以及一隻白狐之靈,正是括蒼山前任山神於菟、成德隱玄宮主持清暉道人及其夫人白香的殘魂。

  「此三魂,皆與括蒼山變故有關,其中因果糾纏,是非曲直,晚輩不便妄斷。如今他們魂魄殘存,靈識蒙昧。」

  「老爺子既為嵊州城隍,執掌此地輪迴秩序與生靈庇護,如何安置他們,是送入輪迴,還是給予他們將功補過、重塑靈識之機,便全憑老爺子依律裁斷,妥善安置。」

  「只望老爺子能念在他們生前亦曾有功於一方,或身不由己,酌情考量。」

  李泉的託付認真而嚴肅,既給了建議,又充分尊重張無夢作為城隍的權責。

  張無夢看著眼前三朵代表著三條生命與複雜過往的金光,神色凝重地伸手接過,感受到其中殘留的怨氣、執念與一絲未泯的靈性,鄭重承諾:

  「李真人放心,無夢既受此職,必當秉公處置,查明前因,給予他們應有的歸宿。定不負真人囑託!」

  「有勞老爺子了。」李泉抱拳。

  這邊事情交代完畢,那懸浮的詔書再次吐出一道柔和卻精純的金光,籠罩在李泉身上。

  李泉只覺一股溫暖醇和、卻又帶著萬民祈願氣息的力量融入己身,與自身的玄黃二氣及金丹道韻隱隱呼應。  同時,他眼前熟悉的半透明面板自動浮現,一行提示文字清晰閃過:

  【您獲得大晉王朝正式敕封與祠堂供奉,已正式接入本世界香火神道體系。您將獲得持續香火願力供給,具體效果與限制請您自行探索。】

  看到這依舊語焉不詳、喜歡話說一半的提示,李泉頓時覺得有些索然無趣。

  這界海的風格,還真是一如既往。

  他搖了搖頭,不再理會面板,抬頭看向在場眾人,臉上露出一抹灑脫的笑容,坦然抱拳,聲如洪鐘:


  「此間事了!總算去了我一件心事!」

  張無夢的目光再次投向一直安靜站在後方的張伯端,眼神中帶著欣慰、期許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告別意味。

  但他終究沒有再多說什麼,身形化作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如同流水般融入身後的城隍廟中,消失不見。

  新任城隍,需得儘快熟悉神職,梳理地脈,安撫亡魂,穩固一方。

  師卦夏阿七看著身旁明顯鬆了口氣,卻又眼眶微紅的張伯端,難得地用胳膊輕輕碰了他一下,壓低聲音調侃道:

  「如何?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能放下些了吧?看你這樣子,倒是一如既往的不坦率。」

  張伯端聞言,先是下意識地想搖頭否認,隨即頓了頓,又緩緩點了點頭,目光望向城隍廟,最終落在前方李泉挺拔的背影上,輕聲道:  「師叔得以安身,道統得以延續,伯端…心中確實安穩了許多。前路雖仍艱險,但…終見光明。」

  ……

  《台州府志·括蒼山靈異錄》補遺·山君於菟傳

  括蒼山,在台州府城西北百二十里,周回三百里,高千丈。其主峰米篩浪巍峨聳峙,雲蒸霞蔚,為東南道教第十洞天「成德隱玄」之所在。山中多靈泉異獸,唐時猶見仙真往來。

  於菟者,括蒼山先天之靈也。其形若虎而通體雪白,目如赤玉,誕於貞觀年間山心玉髓洞中。初生時霞光三日不散,樵者見之以為祥瑞。此獸不飲血食,餐霞飲露三百載,遂開靈智,能御風雷,調四時雨雪。

  天寶間,曾與剡溪水神柳姑共鎮黑蛟。時蛟魔竊靈泉珠致浙東大旱,於菟踏雲裂石,斷蛟尾於百丈崖,奪珠還泉。郡守奏請敕封「護國孚佑顯聖真君」,鄉民立祠於洞天門外,香火鼎盛。

  乾符後,世道漸漓。黃巢亂起,五代相斫,括蒼周遭烽火不絕。流寇據山為寨,始以活人祭山,於菟為護鄉民,初開殺戒。然血食既嘗,凶性漸萌。至山中道觀多頹,神祠漸廢。有老叟言:「昔見白獸銜香客屍骨入洞,目赤如炭。」

  顯德七年,成德隱玄宮新住持清暉子娶婦胡氏,實為狐精也。此狐修鬼神道,於菟與之三戰三卻。

  開運三年春,有大妖狌狌自北來,詐稱可助復山神位。時於菟神格已墮,鬱結難舒,竟與之合謀強奪葛洪丹室。事敗,丹鼎傾覆,地脈崩摧,百年洞天污為魔窟。鄉諺遂云:「白獸銜顱過,括蒼月如血。」

  野史氏曰:

  觀於菟之變,豈非天命戲弄耶?初為祥瑞,終成凶煞。沐唐雨而仁,染晉血而戾。彼清暉子夫婦,除魔衛道乎?爭權奪利乎?世道既傾,仙妖莫辨。嗟乎!五濁惡世,竟使玉髓化修羅,豈獨山君之罪哉?

  (註:此事詳見《成德隱玄宮殘碑》,今存斷碣尚刻「白獸墮洞」圖,然晉史諱而不書。)  ……

  《台州府志·括蒼山靈異錄》補遺·靈狐白香傳

  白香者,天台山靈狐也。其祖系青丘南遷一脈,唐開元間生於赤岩洞。貞元初,游於括蒼山麗水畔,適逢水鬼為患,遂顯形施法,以儺舞鎮之。時成德隱玄宮住持清暉子云游經此,見其術法精妙,心折不已。

  清暉子與白香相識後,常於玉霄峰論道。據《括蒼山志》殘卷載:「清暉子折梅為誓,白香取尾毫制筆,星夜對坐四十九日。「長慶二年三月初三,二人於成德隱玄宮行合卺禮,觀禮者唯山間精怪與宮中道士。婚後共築「酆都引渡壇「,專司超度亡魂。

  夫婦二人協理宮觀期間,多行善舉。元和四年,台州大疫,白香夜焚「清穢符「於街巷,《台州府志·異聞》載:「是歲疫鬼不侵,民見白狐銜燈巡城。「

  然至開運三年,禍起蕭牆。有狌狌化老叟入山,窺其夫婦隱衷。是歲清暉子忽染怪疾,醫者束手。白香為救夫君,被迫吞服詭丹,自此神智漸失。未幾,清暉子毒發身亡,白香亦不知所終。

  野史氏曰:

  觀白香一生,以狐身修正道,結良緣,濟蒼生。然濁世難容善類,狌狌通曉往事而設局,詭丹惑亂心智而制人。彼夫婦情深,終難敵世道險惡。今成德隱玄宮遺址猶存雙冢,樵夫相傳月明之夜,常見白狐銜梅徘徊,若待故人歸。

  (註:此事《晉史》不載,今據《成德隱玄宮殘碑》《括蒼野老口錄》參校所得,存疑待考)

  ……

  半小時後,嵊州城內,一家有些熟悉的酒樓雅間。

  再次踏入此地,氛圍已與上次截然不同。  少了那份隱藏在喧囂下的詭異與粘稠惡意,尋常的酒菜香氣和人聲嘈雜反而顯得真實可親。


  那曾作為蛇母降臨溫床的劉家宅院,早已在李泉與蛇母、災厄童子的那場大戰中被徹底推平。

  聽說那片地很快就被城中另一位有實力的富商買下,殘存的劉家人對此毫無異議。

  或者說,不敢有異議。

  閭山派倒也還算顧及顏面,派遣了幾名紅頭法師前來,將驚魂未定的劉家倖存者接回了其法脈勢力範圍內的城鎮安置,算是給了個交代。

  李泉與這一代的閭山派來人只匆匆見了一面。

  對方姿態放得極低,代為師門再三致歉,言明吳真乃私自妄為,已受誅滅,絕非閭山派本意。

  李泉只是擺了擺手,並未接受這番道歉,也未深究,雙方心照不宣,就此別過。

  此刻,雅間內五人圍坐一桌。李泉坦然坐於主位,新任「坎卦」使者范雲坐在他對面,師卦夏阿七、皇子朱琙與張伯端分坐兩側。

  「李真人,我可是聽說了您那日的雷霆手段,如今整個策天司,上上下下對您可是佩服得緊。這一杯,敬您!」

  范雲顯然是個酒桌上來事的能手,端起酒杯,話語爽利,一飲而盡。

  正所謂大花轎子人人抬,李泉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之人,聞言舉杯示意,同樣乾脆地飲盡杯中酒。酒水辛辣,入喉卻帶來一絲暖意。  「好酒量!」范雲贊了一句,隨即神色稍正,說道,「不瞞幾位,策天司提舉大人有命,命我范雲與您四位一道行動。」

  「不論您幾位接下來要去往何處,我都得跟著。這一路,恐怕是少不了叨擾了。范雲在此,先給幾位賠個不是!」說著,她又是抱拳一禮。

  李泉沒想到這姑娘看著行事霸道,在酒桌上倒是個玲瓏角色,這番話說得坦誠,連原本因她縱馬衝撞而心中略有芥蒂的朱琙,臉色都緩和了不少,不得不承認這女子確有她的過人之處。

  「既然策天司有意相助,李某倒也的確有件事,或許只有策天司才能幫上忙。」李泉順勢開口。

  「哦?真人不妨直言。」范雲眼睛一亮,顯然樂於見到合作的開端。

  李泉從袖中取出一張色澤古樸、以硃砂繪製著繁複紋路的符籙,輕輕放在桌上。符紙表面隱隱有流光轉動,似乎封印著什麼。

  「這裡面,封存著那括蒼山上,最後出現的兩位神秘來客,也就是指使狐妖與山君的那兩位殘留的一絲氣息與相關記憶片段。這是伯端費了些心力,從殘留的痕跡中剝離出來的。」

  他手指點了點符籙,繼續道:「我希望,觀星台的博士們,能夠憑藉此物,幫我們推算一二,看看能否揪出這兩隻藏頭露尾的老鼠,究竟是何方神聖。」

  范雲聞言,沒有絲毫猶豫,抬手輕輕一揮。

  頓時,鄰桌兩名看似普通食客的漢子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來,對著范雲抱拳半跪,動作整齊劃一,顯然訓練有素。

  「將此符快馬加鞭,送往杭州觀星台分部,請當值的博士們全力推演,一有結果,立刻回報!」范雲將符籙遞出,語氣乾脆利落。

  「是!」兩名察子接過符籙,小心收好,迅速轉身離去。  李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原本以為觀星台這等核心機構只設在京都開封,沒想到大晉王朝的底蘊比他預想的還要深厚,竟在杭州這等重鎮也設有分部。

  看來這策天司的觸角,遍布天下,網絡比明面上看到的更為龐大。

  「我們這一路行來,遭遇之事都略有蹊蹺。」李泉沉吟道,目光掃過在場幾人。

  「當時那吳真道人與蛇母強行合一之時,就曾失言,提到是『那位尊上』早就給他們指出了這條『靈肉合一』的路子。」

  「顯然,從嵊州蛇患到括蒼山變故,這一連串事件背後,都有同一隻幕後黑手在推動。」

  李泉這話讓范雲的眼皮猛地一跳,神色瞬間凝重起來:「不瞞李師,我們之前也收到了坤卦傳來的密報。他在途中遭遇攔截,被迫出手攔下了兩位意圖不明的『左道天人』,這才未能及時趕到嵊州支援。看來…這並非孤立事件。」

  「左道天人?」李泉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稱謂,結合之前的線索,心中立刻得出了一個清晰的結論。

  看來,是有一股勢力,試圖聯合妖族乃至旁門左道,目的就是動搖甚至顛覆大晉朝的國本。

  但這話卻是不能從他李泉的嘴裡說出來。


  從斷道家法統,到直接針對皇室血脈,這一系列行動的最終目標,都無比清晰地指向了這個可能。

  「聽說您幾位接下來的目的地,原本是台州?」  范雲主動問道,將自己知道的信息共享出來,以期獲取更多信任。

  李泉的目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張伯端。張伯端微微搖頭,眼神平靜。

  「不去了。」李泉收回目光,淡然說道。

  「啊?」原本正無聊撥弄著茶杯的朱琙一下子轉過頭,臉上滿是疑惑。台州之行,本是計劃中探尋葛仙翁外丹傳承的重要一環。

  李泉看著徒弟,解釋道:「此行最初的目的,一是為張老爺子尋回仙軀,二是探尋外丹之術以應對危局。如今老爺子已得神位,安然無恙。而外丹之術……」

  他頓了頓,「括蒼山一行,雖未得全功,但收穫已足。心事已了,沒必要再執著於原定路線了。」

  范雲點了點頭,對李泉的決斷表示理解。她猶豫了片刻,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最終還是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硬著頭皮開口道:

  「李師…我還有個不情之請。策天司提舉大人希望…您能將從那成德隱玄宮中所得的《抱朴黃白之術》,交予策天司收錄研習。」

  這話剛一說完,范雲瞬間感覺自己仿佛被一座無形的大山當頭壓下!

  周圍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股沉重如玄黃雲朵般的恐怖威壓憑空出現,死死籠罩在她身上,讓她呼吸驟然困難,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她驚恐地抬眼,只見李泉臉上的和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目光冰冷如萬載寒冰,直直地刺入她的心底。

  「不好意思,」李泉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您若是從其他途徑、其他人手中拿到這東西,我李泉沒意見。但這東西,既然過了我的手。」

  「我作為道家掌道天人,絕無可能再從我的手指頭縫裡,鑽出去,交給任何人。」

  范雲被那實質般的玄黃威壓扼得幾乎透不過氣,心中叫苦不迭。

  這差事她本來就不想接!

  括蒼山上的事情隨著師卦的密報一同上傳,這位爺面對覬覦洞天傳承者的殺伐果決,她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此刻她真怕李泉一個不爽,像拍碎那狐妖腦袋一樣,把自己的腦袋也給打爛了。

  她連忙用盡力氣擺手,聲音都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不要了!不要了!就當范雲沒說過!提舉大人那邊,我自會解釋!」

  她話音剛落的瞬間,那令人窒息的無形壓力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覺。

  李泉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淡淡的、看似人畜無害的微笑,仿佛剛才瞬間釋放恐怖威壓的不是他本人。

  他再次舉杯,語氣輕鬆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來,喝酒,喝酒。」

  只有坐在李泉側後方的朱琙,將范雲那瞬間煞白又強自鎮定的微妙表情盡收眼底,少年心性使然,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看好戲的笑意,又趕緊端起茶杯掩飾過去。  「明天起,咱們啟程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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