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天司的幾位大人,我全若水提一杯,感謝各位常年馳援各地,平定禍亂。我身為鎮守武人,沒少受到策天司和朝廷的相助,在此謝過!」
那看上去只有二十多歲的年輕鎮守,笑容和煦地舉杯,對著李泉幾人說道,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
李泉眼中不易察覺的金光微閃,【窺命之眼】已然催動。下一刻,一個信息面板浮現在他眼前:
【姓名】:全若水
【職業】:咒禁術士
【技能】:羅工祝由(94%)、祝由存思法(92%)、金針強身術(91%)、符水禳災(89%).……
【狀態】:功德加身、咒禁攢身、微醺
【實力評級】:乙級下位
李泉心下明了,原來這位是祝由科的傳人。
這東西聽起來玄乎,實則源遠流長,在唐朝時便已是朝廷太醫署正制,設立「咒禁科」,與醫科、針科、按摩科並列為四大醫學門類,並非純粹的江湖術士。
觀其身上竟有淡淡的功德金光流轉,顯然平日行事積有善功,這讓他心中的提防稍微減輕了一些。
「全鎮守客氣了。」李泉舉杯相合,其餘幾人也隨之舉杯,一同飲盡。 這位鎮守武人確實極會來事。
李泉他們原本只是隨意點了幾個小菜,自他到來後,這桌上便如同流水般不斷添加上新的佳肴,甚至有些本地望族聞訊,特意將自家廚子做的拿手菜也送到了酒家,指名獻給幾位貴人。
酒傢伙計一聲不吭,只是默默上菜,顯然對此習以為常。
李泉猜測,這位全若水憑藉其祝由術的本事,在這商旅往來、龍蛇混雜的三界鎮,恐怕深得人心,地位超然,否則以乙級下位的實力,未必能穩穩坐鎮如此重要的樞紐之地。
「我這次冒昧前來,一來是聽說新任道家掌道天人李師,從我家門口路過,」全若水放下酒杯,目光熱切地看向李泉,「我這個鎮守武人,好歹也算半個道家傳承,於情於理,都必須要出來拜見一番,略盡地主之誼……」
說著,他又看向坐在李泉身側的朱琙,態度愈發恭敬:「這二來嘛,自然是皇子殿下當面,貧道……在下也想要瞻仰一番天家風采,沾沾貴氣。」
李泉這個「外地人」還沒完全想明白其中關竅,坎卦范雲和師卦夏阿七兩人卻已對視一眼,心中大致瞭然。
這位鎮守武人所習練的祝由術,在大晉朝前承唐制,自然也保留了「咒禁科」的設置,甚至規模比唐代限定咒禁博士、咒禁師、咒禁工等共計僅十人大為擴充,據說有近百人之多。
這可是皇城司職、直達天聽的優渥職位,享有高官厚祿,但凡有真本事的咒禁術士,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他們這些策天司的官員,平日見了都得給幾分薄面。
畢竟誰也不敢保證自己沒有求到對方頭上的時候,無論是祛病禳災,還是處理某些「非常」之事。
皇子朱琙顯然也心知肚明,並未點破對方刻意親近的意圖,只是維持著合乎身份的矜持與禮貌。眾人就這樣推杯換盞,氣氛看似融洽。
李泉則順勢問起了對方的傳承淵源,全若水倒也坦誠,畢竟在兩位策天司核心成員面前,他的背景幾乎透明,便將自己乃是家傳祝由,蒙朝廷徵辟在此鎮守的經歷大致說了說。 酒過三巡,全若水臉上泛起紅暈,像是有些喝醉了般,湊近李泉,帶著幾分親昵問道:「李師,不知各位接下來是要去哪裡遊歷呢?」
李泉坦然相告:「我們去杭州,打算住一段日子,等著看看那場太平清醮。」
全若水聞言,用力拍著李泉的手背,像是喝多了在說體己話:「好啊!去杭州好!李師您不知道,自從純陽真人呂祖飛升之後,世間都傳言我道家再無殺伐果斷、能鎮場面的擎天之柱了!」
「道兄您的出現,拳斃妖邪,硬撼災厄,正是讓我道家重現盛唐時那般降妖除魔、護佑蒼生的煌煌氣魄!可惜啊……可惜這天下,禍事不斷,妖孽叢生……」
說到動情處,他語調高昂,帶著憤懣。
然而,他一抬頭,正好撞上坎卦范雲和師卦夏阿七那兩雙清明冷靜、沒有絲毫醉意、正淡淡盯著他的眼睛,瞬間一個激靈,反應過來自己失言了,連忙搖頭擺手,話鋒急轉:
「呃…我是說,如今仙佛不見蹤影,神跡難尋,我等佛道兩家,有時候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也好在朝廷有力,陛下聖明,策天司的各位大人更是盡心盡力,為我大晉黎明百姓的安危,實在是付出了太多太多!功在社稷,功在社稷啊!」
這全若水哪怕看似醉了,那顆玲瓏心和他的祝由術修煉出的定力,到底還是管住了那張嘴,硬生生把差點脫口而出的牢騷圓了回來,變成了對朝廷和策天司的歌功頌德。
李泉看著他這急轉彎,也是笑了笑,自顧自喝了口酒,並未點破。不過,有這麼一個大嘴巴在,雖然說話謹慎,但透露出的信息,反而讓李泉對這個世界的深層現狀更加好奇。
他放下酒杯,看似隨意地引出話題:「我倒是真心好奇,以朝廷之能,策天司看來也是人才濟濟,不乏有真本事的人。但這世道,百姓的日子,怎麼看著還是如此艱難?」
這話一出,師卦和坎卦兩人的表情頓時像是生吞了黃連,心裡叫苦不迭。全若水這個酒蒙子胡說八道也就罷了,李師您這話問的,讓我們怎麼接?
難道要當著皇子的面,細數朝廷失政、天下弊病嗎? 全若水倒是沒那麼多顧忌,借著酒意嘆了口氣:「唉,李師您是明白人。我看史書中說,唐末那場黃巢之亂,殺得血流成河,多少傳承悠久的世家大族煙消雲散,很多人都躲到了我們南方。」
「據說當時殺得天地都為之變色,我想,那等動亂,恐怕不僅僅是凡俗戰爭,其中定然牽扯了無數修行界的大能紛爭,打得山河破碎……」
李泉點了點頭。黃巢之亂對世家門閥的打擊,在他所知的歷史中也是確鑿的,從這個角度看,此界發生類似的事情,倒也合理。
全若水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但真正的變故,據說發生在後來的五代十國。剛開始,整個世界打成了一鍋粥,各方勢力征伐不休,據說有不知多少掌道天人甚至成道仙佛參與,打得是天崩地裂,連天地都被打出了『窟窿』…」
「可漸漸地,不知從何時起,那些原本還能顯聖、偶爾回應信徒的仙佛神聖,開始逐漸都離開了,不再回應祈請,仿佛拋棄了這方天地……」
李泉聽著,腦海中之前的猜測逐漸清晰起來。顯然,「神佛」大規模離開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世界的「降格」或者說出了一些無法挽回的「問題」。
這一點,結合他感知到的晦澀和靈氣中的沉濁感,幾乎是毋庸置疑的。
所謂的「末法時代」到來了。
而李泉此刻更清晰地認識到,這個「末法時代」,並不一定是指單純的靈氣濃度降低,更可能是指整個世界的基礎規則開始變得混亂、惰化或者「污染」,導致高階存在難以存留,或者留在此地代價巨大,修行也變得事倍功半。
他忽然想起某部佛經中的描述:「眾生背負罪障永世不得解脫,滋生一切邪魔、六師外道、沙門賊、狗菩薩、惡鬼等,是為末法時代。」
或許,這就是此界正在經歷的「末法」,並非靈氣枯竭,而是規則崩壞,人心污濁,滋生出無窮妖邪,連帶著正道修行也舉步維艱。這,或許就是那些高等存在選擇離開的根本原因。
聽到這裡,李泉不禁低下頭,若有所思。他身邊的少年朱琙,卻突然抬起頭,望向李泉,問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心中一顫,也讓李泉有些觸動的問題: 「師父……您神通廣大,是否有一天,也會像那些仙佛一樣……離開這裡?」
這話問得直接而純粹,帶著孩子對依仗之人即將離去的本能恐懼。
李泉默然,目光投向窗外奔流不息的江水。
此時,連那看似醉醺醺的全若水都瞬間清醒過來,屏住了呼吸。桌上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泉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片刻的沉默後,李泉坦然地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定:
「會。」
他看著朱琙,又掃了一眼同樣神色凝重的張伯端,「我在此界,只會停留兩年。這兩年,是我承諾護持你,以及伯端,助你們成長的時間。」
這句話聽在朱琙和張伯端耳中,不啻於一道驚雷,一股沉甸甸的壓力瞬間籠罩心頭。
兩年!時間如此緊迫!
李泉將目光重新落回朱琙身上,語氣轉而帶著一種引導和期許:「末法時代的到來,或許是天地定數,難以更改。但若你看那些佛道經典便會知道,便是佛陀,也是在五濁惡世之中覺悟成道。」
「你二人的修行,天下更多有識之士的修行,不僅僅是為了你們自己超脫,更是為了在這沉淪的世道中,為這片天地,為人道眾生,爭那一線生機,守住一份光明。」
「但是你們放心,我李泉走之前,一定殺個清朗出來.……」 他的話蘊含深意,眾人聽得似懂非懂。他們無法像李泉那樣,清晰地感知到「天地破敗,人心污濁,萬法離其道」背後那冰冷無情的界海規則。
這其中的殘酷真相,李泉無意向他們詳細分說,那太過沉重,並非他們當下需要背負的。
一頓飯,因此吃得眾人心中各有思量,情緒複雜。
宴席接近尾聲,那全若水低頭思索了半晌,臉上掙扎之色閃過,終於還是鼓足勇氣,湊近李泉,壓低聲音道:
「李師……其實在下,還有一事相求……」
李泉心中暗嘆,果然如此。好人難做,吃了人家的酒菜,這「差遣」果然就來了。他面上不動聲色:「全鎮守但說無妨。」
「在下……在下有一位老友,相交多年,算是互相扶持。她……其名為曹娥……」
李泉心神驀然一動!這個名字他可太熟悉了,絕非尋常!他立刻正色看向全若水,目光銳利:「曹娥?你可是當真?那曹娥乃是東漢孝女,投江尋父,後世奉為江神。你說的,莫不是那曹娥江的江神?」
聽到李泉竟然立刻就能點破曹娥的來歷跟腳,全若水先是一驚,隨即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連連點頭:
「您還真是學通古今,博聞強識……我說的,正是那位曹娥江的江神。我曾用祝由術幫她化解過幾次信徒祈願中的疑難災厄,她也曾顯聖,替我驅除過不少滋擾本地的鬼患、水妖…算是互有往來。」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帶著幾分心虛:「就在昨日…她一縷神念到我府上,說…說要在這幾日於江神府邸設宴,款待幾位賓客…特意托我,務必…務必請您過去一敘…」
他話音剛落。 「滄浪浪!」一聲刺耳的金鐵摩擦聲!
坎卦范雲腰間的寶劍已然出鞘半尺,冰冷的劍鋒帶著森然寒氣,直接搭在了全若水的脖頸上!劍光映得他眼睛發花,渾身直打哆嗦,酒意瞬間嚇醒了大半。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與地方淫祀勾結,算計策天司上官與皇子師!」范雲聲音冰冷,殺意凜然。
李泉卻伸出兩指,看似隨意地在那劍脊上輕輕一挑,范雲只覺得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道傳來,寶劍不由自主地被推離了全若水的脖頸。
「無妨。」李泉擺了擺手,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而露出了極感興趣的神色,那眼神深處,仿佛有火焰在跳動。
他看向面如土色的全若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行。你回去告訴那位曹江神,李泉我,三日後必到府上叨擾!」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希望她……多做些準備才好。免得,招待不周。」
全若水聽到這話,如蒙大赦,臉上頓時綻開出驚喜的笑容,連連點頭稱是。
然而,一旁的師卦夏阿七和坎卦范雲再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凝重。他們看著李泉那幾乎要笑成一條縫,卻寒意森森的眼睛,心裡再明白不過。
這位殺性極重的爺,哪裡是去赴宴?這分明是看出了這是個局,打算將計就計,要去給這曹娥江附近所有心懷鬼胎、蠢蠢欲動的傢伙們,來一次徹徹底底的…一鍋端了! 江風拂過臨江酒家的窗戶,帶來一絲水汽的腥甜,也帶來了山雨欲來的壓抑。
杭州城內,近日可謂是沸反盈天。原本還算寬敞的長街,此刻被南來北往的人流車馬塞得水泄不通,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的轆轆聲不絕於耳。
集市上摩肩接踵,不僅有中原各地的商旅、文人、武夫,更有高鼻深目、穿著異域服飾的蕃商,操著生硬的官話,經營著香料、珠寶、珍稀藥材等貨物,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雜而亢奮的氣息。
一道穿著不起眼青色長袍的身影,正從容地從這喧囂的人潮中穿過。他步伐看似不快,卻總能恰到好處地避開所有擁擠,如同游魚般滑行。此人,正是消失了數日的坤卦。
他竟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了這杭州城。
他藏在袍袖中的雙手,指尖微不可察地律動著,仿佛捏著千萬條無形無質的絲線。
絲線的一端匯聚於他掌心,另一端則如同蛛網般蔓延開去,悄無聲息地連接著杭州城內無數的生靈,販夫走卒、達官貴人、甚至貓狗鳥雀……一張龐大而精妙的「歸藏局」,正以他為中心,緩緩覆蓋著整座杭州城。
「嘖……藏得可真夠深的。」王權目光掃過路邊的各色攤位,嘴裡低聲嘟囔著,臉上卻是一副憊懶模樣,「要我說,這種天命任務就得加錢……這精細活,除了我還有誰能幹得了?」
他一邊抱怨,一邊還不忘時不時在某個小吃攤前停下,買上塊定勝糕或是蔥包燴,從容不迫地塞進嘴裡。
下一刻,他甚至極其違和地從那寬大的袖口中,摸出了一個銀光閃閃、印著「304不鏽鋼」字樣的現代保溫杯,擰開蓋子,裡面赫然飄著幾粒紅艷艷的枸杞。
他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臉上露出滿足享受的神情,與周遭的古風古韻格格不入。
他就這樣一路晃晃悠悠,看似漫無目的,最終卻停在了一座香火鼎盛的城隍廟門口。 他沒有踏進去,只是抱著胳膊,歪著頭,對著廟門擠眉弄眼,仿佛在觀察著什麼。
廟門口值守的一個小童,早就注意到了這個行為古怪的青袍書生。
只見那書生鼓搗了半天,最後竟用手指從牙縫裡剔出些許肉絲,然後「呸」地一口唾沫,精準地吐在了城隍廟大門前的石階上!
這小童哪受過這種氣?當即火冒三丈,指著王權喝道:「哪來的狂生,敢對城隍老爺不敬!」說著便氣沖沖地追了出來,要與他理論。
然而,小童前腳剛踏出廟門檻,後腳再抬眼時,門口哪還有那青袍書生的影子?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此時的王權,早已掐了個匿形訣,好整以暇地躲在街角一處陰影里,看著那茫然四顧的小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可算是抓住你了……城隍爺?」他低聲自語,眼神銳利如鷹隼,「從現在起,咱兩人,可就是競爭對手咯。」
另一邊,三界鎮碼頭。
全若水被李泉打發人送了回去,臨走時還兀自沉浸在「完成了江神囑託」的慶幸與後怕之中。
李泉看向身邊剩下的四人,剛才宴席上關於「末法時代」與「兩年之期」的談話,顯然讓每個人的心緒都起了波瀾,氣氛有些沉凝。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朱琙尚且單薄的肩膀。
少年抬起頭,眼神中少了些往日的跳脫,多了幾分此前未曾有過的複雜色彩。 李泉看著他,沒有說話。他本就不是善於用言語規勸、撫慰的人。
其中滋味,唯有自知。有些路,終究需要當事人自己去走,去悟。
幾人沉默地回到船上。那船頭也已送完信回來,想來是將范雲提前支付的那筆豐厚的「人頭費」交給了女兒,此刻臉上那份「慷慨就義」的悲壯愈發明顯,眼神都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灰敗。
而當李泉平靜地告知他,三日後需要他將船駛往曹娥江某處,去參加那位「曹江神」的宴會時,這船頭嚇得渾身一哆嗦,腳下一軟,差點一個猛子直接扎進江里去!
還是師卦夏阿七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住。船頭看著范雲和阿七那雖然年輕卻自帶官家威嚴、眉清目秀的臉,再想到可能牽連到剛拿到錢的女兒女婿,終究是沒敢真尋短見,老老實實抿著嘴,面色慘白地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這催命的差事。
「船家,你也不必過於驚恐。」坎卦范雲見狀,開口問道,語氣儘量平和,「你不妨與我們直說,我們倒也真想了解一下這位……曹江神。她在你們這些江上討生活的人口中,風評如何?」
船頭的內心瞬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思忖著該如何回答才能既不得罪江神,又不觸怒眼前這幾位煞星。最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認命般,緩緩坐在船頭,望著悠悠江水,聲音帶著疲憊:
「幾位大人要聽,肯定是要聽實話。但我說實話吧,又怕您幾位……」他欲言又止。
李泉略微掃了范雲和夏阿七一眼,淡然道:「你但說無妨。有我在此,沒人會因實話與你置氣。」
李泉這話說得平淡,卻自有一股讓人信服的底氣。船頭這才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點了點頭,組織著語言:
「對於我等這種世代在江上吃飯的苦哈哈來說……那曹江神,說實話,並未虧待過我們。這曹娥江,多年來算是安穩,極少聽聞有無故索命的水鬼作祟。偶爾有些『水虎』(河童)、『落水鬼』之類的精怪滋擾,也都在情理之中,我們按老規矩,孝敬些酒水、三牲,通常也就相安無事了……」 說到這兒,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補充道:「您幾位要問這曹娥江上次出大事,恐怕得追溯到前朝了。那時候傳說是有條大蛇要化蛟,興風作浪,禍害兩岸。就是當時的曹江神,聯合了那時括蒼山的山神老爺,兩位神明聯手,才將那即將化蛟的妖物給除了!保了一方太平。」
聽到「括蒼山山神」幾個字,除了李泉依舊面色如常,范雲、夏阿七乃至張伯端的表情都是微微一變。
李泉卻只是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繼續問道:「原來如此,是位有功於地方的正神。那……這位曹江神,近些年可有什麼其他的傳聞?或者,有沒有什麼不同尋常的舉動?」
船頭依舊是搖了搖頭:「這個……小的就真不知道了。江神老爺深居水府,我等凡人,哪能知曉神明之事。只知她一向還算庇護江上生計。」
李泉聞言,目光轉向坎卦范雲,嘴角微挑,帶著一絲玩味:「看來,咱們這次是遇上『好人』……或者說,『好神』了?」
范雲正要順著李泉的話點頭,表示或許可以接觸看看。
那船頭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
「就是……就是最近這江上、岸邊的匪患,好像比往年……重了些,不太平……」
他這話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瞬間讓坎卦范雲臉色驟變!
她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船頭,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匪患?什麼樣的匪患?在何處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