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娥江神府邸,原本仙氣繚繞、珍饈羅列的宴會廳,此刻已淪為修羅場。
李泉那毫不掩飾的恐怖氣息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下!
廳內那些道行稍淺的山精野怪,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這股純粹的、碾壓性的力量震懾得肝膽俱裂,一大半當場口吐白沫,昏死過去,現出原形癱軟在地。
剩餘的也是瑟瑟發抖,縮在角落,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泉坦然立於廳中,目光掃過在場幾位還能勉強站立的山神、精怪。他的眼神中沒有憤怒,沒有鄙夷,甚至沒有輕蔑,只有一片萬載玄冰般的純粹殺意,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李真人,」一個不識相、或許是嚇破了膽的山精,顫巍巍地開口,「您…您這在曹江神的府上,如此…如此大開殺戒,是不是…有失風度?」
它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李泉甚至沒有看它一眼,只是心念微動。
一股蘊含著生死輪轉、寂滅萬物意境的拳意,如同無形的磨盤,瞬間掠過那山精所在之處。
「噗……」
如同輕煙消散,那山精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直接化為了最細微的塵埃,神形俱滅。
這一下,整個宴會廳徹底死寂。
所有還清醒的存在,無論是人是妖是神,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位爺,哪裡是殺伐果斷,簡直是視生靈如草芥,殺伐隨心,毫無顧忌!
曹娥江神臉色蒼白,她看了一眼噤若寒蟬的眾人,尤其是那面色難看的五通神,咬了咬牙,竟是一言不發,轉身便走向了後廳,意思再明顯不過,她選擇置身事外,兩不相幫。
那相貌英俊、先前曾與李泉搭話的男子強壓著心悸,硬著頭皮站了出來,色厲內荏地道:「李真人!既然您今日是純粹來將我等的嘉宴變成一場鬧劇,一場屠殺,那我們所有人,都不能同意!」
李泉冷漠依舊,仿佛沒聽到他的話。
倒是一旁的朱琙,小手緊張地扯住了李泉的褲腿。李泉感受到徒弟的恐懼,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甚至稱得上溫和。
但他的聲音,卻如同九天神雷,炸響在每一個存在的耳邊,在整個宴會廳內不斷迴蕩,震得樑柱簌簌作響:
「朱琙,你看好了。」
李泉的聲音冰冷而清晰,如同在為弟子指點江山,
「在場的每一張臉,此刻都寫滿了對你朱家江山的覬覦與惡意!這些看上去人模狗樣、享受著山川供奉的東西,正是平日裡吸食民脂民膏,卻不敢與你大晉朝廷簽訂一個『自願安分守己、護佑一方』契約的……畜生!」
這話如同撕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眾山神臉色劇變,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這位護國真人,今日就是打定主意要拿他們立威,清洗兩浙路的不服管教之輩!
那富陽山神與身旁的大雷山神、天目山女神等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幾人都很清楚,一旦被李泉分化瓦解,逐個擊破,誰都別想活!但好在,這位爺似乎有些高看自己,或者說,小覷了他們這些積年老神聯手的力量! 下一刻,富陽山神身形一晃,竟如同水紋般徹底消失在宴會廳中,氣息全無,顯然是動了隱匿襲殺的心思。
而那位身材魁梧、周身隱有雷光閃爍的大雷山神,則緩緩地、一步一頓地向著李泉二人走來,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顫,氣勢不斷攀升,試圖以正面強攻吸引李泉注意力。
然而,李泉只是漠然地看著大雷山神逼近,仿佛對他的動作毫無興趣。就在大雷山神即將進入攻擊範圍的剎那,李泉隨意地一抬手。
他身側虛空,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盪起圈圈漣漪。之前插在地上的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倏地破空飛來,穩穩落入李泉手中。
劍入手,李泉看也不看,右手持劍隨意向身側一盪,劍光如水銀瀉地。同時,他的左手握拳,看似輕描淡寫地向著空無一人的身側某處,輕輕推出。
「轟!!!」
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爆開!
伴隨著骨骼寸寸碎裂的可怕聲響,那原本隱匿了身形的富陽山神,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身形猛地從虛空中被轟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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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的模樣悽慘無比,渾身骨骼盡碎,軟塌塌地癱在地上,幾乎看不出人形,更像是一攤被巨力拍扁的肉餅,只有微微的抽搐證明他還未徹底消亡。
「我這莊稼把式,」李泉甩了甩手腕,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臉上甚至還露出一口整齊的大白牙,笑容卻冰冷刺骨,「希望這位富陽山神,還『滿意』。」
這一幕,讓剩餘的所有山神精怪亡魂大冒,心底那點聯手對抗的勇氣瞬間消散大半。
李泉的笑容不變,聲音傳遍大廳:「諸位,既然你們『請』我來,那我們就一次性,把這兩浙路不聽話、心懷鬼胎的精怪,處理乾淨。」 霎時間,李泉在眾妖眼中已不再是真人,而是索命的閻王!不知是誰發了一聲喊,殘餘的山神精怪下意識地就要向廳外亡命奔逃。
然而,他們剛衝到門口,就見江神府外,不知何時升起了一個巨大的、水波流轉的透明罩子,將整個府邸牢牢封鎖。一道清冷的女聲自後廳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諸位,到我曹娥府上,可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李泉的臉色微微一沉。這位曹江神,倒真是個能豁得出去、敢賭敢拼的角色。
她這是鐵了心要借自己的手清理門戶,甚至不惜賭上自己的神府和未來,若是他李泉今天死在這裡,這群逃出去的山神定然不會放過她。
「曹江神知廉恥,懂進退。」
李泉目光轉向後廳方向,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譏諷,「李泉謝謝您的佳釀款待。但今天,恐怕您這雅致的府上,就要血流成河了。」
後廳沉默了片刻,傳來曹娥似乎有些疲憊的聲音:「李真人……自便。」
「一起上!我就不信他一個人還能把我們全都殺了!」
他這話一出,倒是讓李泉臉上露出了開宴以來第一個近乎「滿意」的神色。
「你說的,有點道理。」李泉點了點頭,語氣甚至帶著一絲嘉許,「那你爺爺我,就先殺你!!」 他反手輕輕一推,一股柔和的力道將朱琙連人帶坐墊送到廳角,聲音不容置疑:「坐在這裡,看好,半步不許動!」
朱琙雖然小臉煞白,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但聽到師父的命令,他死死咬住下唇,雙手緊緊抓住身下的墊子,真的硬撐著沒有挪動分毫。
下一刻,朱琙眼前的李師忽的就消失不見。
幾乎是同一時間,宴會廳中雷聲大作!
「轟隆隆,!」
並非比喻,而是真正的、震耳欲聾的雷霆炸響!
熾白的電光如同狂舞的金蛇,瞬間充斥了不算寬敞的宴會廳。
那大雷山神修的倒真是雷法,只是內心修持不正,貪嗔熾盛,這召喚來的雷霆也帶著一股暴戾、邪異的氣息,電光中隱隱泛著黑紅之色。
雷聲灌耳,朱琙只覺得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生命中的片段,強烈的死亡預感讓他幾乎窒息。但他牢記師父的話,只是將指甲深深掐入墊子,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戰場。
李泉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間出現在那英俊的五通神面前。
對方正手忙腳亂地想要拔出一柄鑲嵌著寶石的長劍,李泉手中古樸長劍已然後發先至,如同驚鴻一瞥,輕巧地一盪一撩!
「嗤,!」 一顆帶著驚愕表情的英俊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如噴泉般從頸腔中噴射而出。
李泉身形毫不停滯,仿佛早已預判到一切。他看也不看那具無頭屍體,左拳如同未卜先知般,猛地向側後方砸出!
拳鋒所至,虛空竟被硬生生轟出一道細微的、扭曲的裂隙,裂隙後面傳來令人心悸的、仿佛來自幽冥的流水之聲!
而一道原本悄無聲息、直射角落朱琙的金色邪雷,恰好撞在這道裂隙之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吞噬殆盡,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裂隙還未完全合攏,李泉已然借力反衝,殺到了那目瞪口呆的大雷山神跟前!
「不知道你得了哪部雷法殘篇,」李泉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但你這般畫虎不成反類犬,悲慘地模仿人修正道法的模樣,怕是過於可笑了!」
那大雷山神被當面揭短,臉色瞬間漲紅如血,惱羞成怒,狂吼著就要引爆周身雷元!
然而,李泉的拳頭比他的念頭更快!
「嘭!!」
又是一聲悶響,大雷山神那怒目圓睜的腦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轟然爆碎!紅的白的濺射開來,無頭的身軀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就在這時,一道幾乎透明、散發著極致寒意的冰藍色絲線,如同活物般,悄無聲息地從側面襲來,瞬間化作一張大網,罩向李泉!
正是那一直隱忍未發、看似柔弱的天目山女神出手了! 李泉感受到那絲線上蘊含的獨特道韻,愣了一下。
「法則之力?」他略顯意外地看向那天目山女神,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正視,「倒是小看你了!?」
但這看似凌厲的偷襲,在李泉眼中卻破綻百出。他甚至沒有動用長劍,只是周身那沸騰的玄黃二氣自然勃發,一股蘊含著力之極致的震盪波紋擴散開來。
那足以凍結神魂、切割金鐵的冰絲大網,在接觸到玄黃氣的瞬間,就如同脆弱的蛛網遇上了狂風,被那股純粹、蠻橫的力量硬生生震得寸寸斷裂,消散於無形!
兩者對法則的理解與運用,顯然不可同日而語。李泉對冰之法則並不陌生,主世界的冷龍修的便是此道。
但冷龍那冰封空間、凍結時光的威勢,與眼前這天目山女神的手段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讓李泉至今難忘。
冰絲被輕易盪開,那天目山女神花容失色,想也不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地哀求:「求掌道天人饒恕!小神只是一時豬油蒙了心,被他們裹挾……小神願立下天道誓言,永世臣服……」
「噗!」
求饒的話語尚未說完,她的胸口便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個碗口大的透明窟窿!
精純而霸道的玄黃氣息如同附骨之疽,瞬間侵入她的神軀道基,瘋狂侵蝕、湮滅著她的生機。
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的空洞,又抬頭看向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她面前的、李泉那張冷漠到極點的臉龐。
李泉甚至懶得跟她說一個字,身形再次模糊,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然出現在那剛剛消耗香火、勉強重新長出頭顱的五通神面前。
那男子見李泉殺來,驚恐萬狀,再也維持不住人形,尖叫一聲,身形扭曲膨脹,瞬間化作一隻青面獠牙、身形佝僂似猿猴的山魈本體!
「一隻山魈,也敢裝神弄鬼,自稱五通?」李泉語氣平淡,拳頭卻已攜帶著崩滅山嶽的力量,當頭砸下!
「吼!」
就在李泉拳頭即將落下之際,一道熾烈無比、仿佛能焚盡萬物的赤紅色火焰,如同火山噴發般從李泉背後洶湧襲來!
恐怖的高溫讓空間都為之扭曲,看那威勢,竟是打算連李泉帶那山魈,甚至小半個宴會廳一同化為灰燼!
李泉眉頭微皺,瞬間放棄擊殺山魈,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現在角落的朱琙身前。面對那滔天烈焰,他不閃不避,只是簡簡單單一拳遞出。
這一拳,沒有絢爛的光影,沒有浩大的聲勢,卻仿佛引動了整條曹娥江的水勢,一股磅礴如海嘯、連綿不絕的「力」澎湃而出,如同無形的巨大堤壩,又像是反向推進的滔天巨浪!
那焚天之火撞上這股力量,竟硬生生被推得倒卷而回,反而以更兇猛的姿態,撲向對面殘餘的幾位山神!
「啊!」「不!」
慘叫聲頓時響起,幾位躲閃不及的山神被這反卷回來的法則火焰燒得焦頭爛額,狼狽不堪。
李泉目光掃過後廳方向,心中明了。這位曹江神,還真是有些本事。這整個江神府,恐怕本身就是她以香火願力和自身神道權柄構建的一個獨特「領域」。 或許她本身不擅長正面殺伐,但在這領域之內,她卻能一定程度操控規則。
方才幾人廝殺的餘波,按理說早該將這木質結構的府邸夷為平地,此刻卻依然大體完好,恐怕就是她在暗中維持。
一陣手忙腳亂的撲救與法則對沖之後,火焰終於散去。場中暫時形成了對峙。
這邊,殘餘的山神們一個個灰頭土臉,氣息萎靡。除了那攤在地上的富陽山神肉泥還在微微抽搐,其餘人倒是都還活著。
只是那富陽山神體內,李泉打入的暗勁仍在持續爆發,不斷湮滅著他試圖用香火重塑身軀的努力,香火消耗的速度快得讓他絕望,李泉若不死,他積攢多年的香火恐怕很快就會被耗光!
那剛剛重塑頭顱的大雷山神,臉色難看至極,強忍著恐懼開口:「李真人!這次出手是我們錯了!你……你要如何才肯放過我們?」
李泉看著他,臉上再次露出了那口標誌性的大白牙,笑了笑。
然後,他再次從原地消失。
「小心!」
紅藍兩色光芒瞬間暴漲,充斥了朱琙的整個視野!
火與冰,兩種截然相反的法則力量,在那天目山女神和火襖教麻葛的拼命催動下,形成了毀滅性的圍殺風暴,向著李泉可能出現的方向席捲而去!
然而,李泉的身影卻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現在風暴中央。他周身依舊毫無絢爛色彩,只有那古銅色的皮膚下,氣血如同長江大河般奔流轟鳴。 面對交織而來的冰火法則風暴,李泉依舊只是簡簡單單一拳遞出。
「嗡……」
拳鋒過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那狂暴的紅藍兩色風暴,如同拍擊在亘古不變的礁石上,狂猛的能量被一股更本質、更根源的力量強行扭曲、偏轉、然後……
猛的倒灌而回!
比之前更加兇猛、更加混亂的冰火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流,反而將剛剛開口求和的大雷山神,以及他身旁不遠處的天目山女神一同淹沒!
「不,!」「啊!!」
接連不斷的慘叫從能量亂流中傳出,聽得人頭皮發麻。
而那化作山魈本體的五通神,趁此機會,眼中凶光一閃,爪中憑空出現一柄黑氣繚繞的骨劍。
它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骨劍帶著悽厲的鬼哭之音,化作一道慘綠色的劍罡,撕裂空氣,直刺李泉後心!
「滄浪浪,」
寶劍出鞘的聲響倒是真切,劍罡與李泉反手一拳轟出的、凝練如實質的【力之形】衝擊波悍然相撞!
「轟!」 巨響聲中,那山魈臉上的喜色只持續了一瞬。因為它駭然發現,自己的劍罡竟如同冰雪遇陽春,在那股純粹的力量面前迅速瓦解崩碎!
而下一瞬,李泉就仿佛無視了空間距離,直接出現在了它的眼前。
沒有花哨的招式,李泉雙掌一合,旋即如同推動一座無形大山,簡樸而沉重地向前平推而出,正是三皇炮拳,雙推掌!
但這看似樸實無華的一擊,卻讓宴會廳中唯一還保持清醒的「旁觀者」,曹娥江神,最先臉色劇變!
她清晰地感覺到,李泉這一拳中蘊含的那股恍若人族三皇降臨、開拓蠻荒、定鼎乾坤的煌煌意志與無匹力量,直接超越了她這香火領域所能承受的極限!
「咔嚓……轟隆!!!」
如同琉璃破碎,又如山崩地裂!
李泉拳意所向,曹娥以磅礴香火願力辛苦構建、穩固無比的大半個宴會廳,連同那水波流轉的防護罩,瞬間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抹去!
牆壁、樑柱、穹頂……一切都在那堂皇正大又霸道絕倫的拳意下化為齏粉,消散於無形!
所有聲音仿佛都被抽離,一切色彩褪去,世界在李泉這定鼎乾坤的一拳下,仿佛短暫地回歸了最原始的黑白二色。
當那火襖教的麻葛祭司,以及僥倖從冰火反噬中掙脫出來的天目山女神與大雷山神,艱難地睜開被強光刺痛的眼睛時,
只見那持劍偷襲的山魈,連同它那柄劍,已徹底消失不見。 並非被打飛,而是被那恐怖的拳意從物質到神魂,徹底轟成了最基本的粒子,湮滅於天地之間。
朱琙眼前驟然一片開闊,溫暖的陽光從被徹底抹去的一半宴會廳頂棚照射下來,落在他還有些呆滯的小臉上。江風帶著水汽吹入,捲走了濃重的血腥味。
李泉緩緩收勢,扭頭看向角落的弟子,聲音平靜如常:「阿琙,看清楚了?這就是三皇炮拳的拳理真意。非是蠻力,而是源於我人族先祖,三皇治世,篳路藍縷,開拓世界,定鼎乾坤的不屈意志與無上偉力。拳在意先,意承古道。」
「在沒有那仙神的時代,我人族就是靠著這一雙拳頭,打出的一片天下。」
李泉這話,如同洪鐘大呂,不僅是對朱琙的教導,更是對在場所有倖存山神,乃至隱藏在後廳的曹娥的宣告。
他是在告訴他們,他所持的,是人道正統,是煌煌大道。
在場的所有山神都感到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而曹娥的身子也開始微微顫抖,她清楚地讀懂了李泉的未盡之語:她曹娥,說到底是人族出身受封的神祇,她的根在人。
李泉的目光,最終落在那僅存的三位還算掌握了法則之力的妖魔鬼怪,麻葛祭司、天目山女神、大雷山神身上。
「今日的課,就上到這裡。」李泉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卻帶著最終審判的意味,「該結束了。」
他頓了頓,如同宣判:「接下來的一式,你們三位若能接下不死,李某便就此罷手,任你們散去。」
話音落下,麻葛祭司、天目山女神、大雷山神亡魂大冒,求生欲壓倒了恐懼,三人再無保留,狂吼著將自身所悟的法則催動到了極致!
火焰、寒冰、還有麻葛祭司那帶著異域氣息的邪異力量,三色光芒沖天而起,將殘破的江神府上空渲染得光怪陸離,天地元氣瞬間暴動,仿佛末日降臨! 曹娥也飛身而出,懸於半空,臉上滿是肉疼之色,卻不得不咬牙催動剩餘的全部香火願力,化作一道厚重的金色光幕,試圖穩住這即將徹底崩潰的神府領域,以免波及更廣。
但下一刻,所有人的動作,在李泉眼中都仿佛慢了下來。
只見李泉腰胯微微下沉,周身筋骨發出一連串低沉的雷鳴,整個人的重心仿佛與腳下的大地、與這方空間的核心徹底連接。
他簡單的一個擰轉,竟給人一種虛空都被他擰動了錯覺!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三位山神全力催動的、足以毀城滅地的法則攻擊,在李泉的感知中,變得緩慢而清晰。
然後,他出拳了。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異象。
只是最純粹、最凝聚的一拳。拳意如山,不是普通的山,而是承載人族氣運、鎮壓九州社稷的五嶽之重!
李泉對這一式「五嶽朝天錐」的理解,似乎又邁進了一步。
拳鋒所向,空間被極致的力量壓縮、凝固,時間都仿佛被這股無上重量壓得緩慢下來。
那一拳,輕飄飄地,卻又沉重無比地,印入了那交織的三色法則風暴中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對沖的湮滅。
那紅、藍、灰三色光芒,連同光芒中心那三位拼盡全力的山神,就如同被橡皮擦從畫紙上抹去的痕跡,瞬間……
消失得無影無蹤。
徹徹底底,仿佛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拳力餘波散盡,整個曹娥江神府,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殘垣斷壁,瀰漫的塵埃,以及那從江上吹來的、帶著腥氣的風。
從廳後緩緩走出的曹娥,看著眼前這片狼藉,以及獨立於廢墟中央、玄黃武袍纖塵不染的李泉,臉上先是無比的愕然,隨即化為一聲長長的、帶著無盡複雜情緒的嘆息。
命運如此,命運如此啊……
而她目光掃過那個依然端坐在角落墊子上,雖然小臉蒼白卻眼神亮得驚人的皇子朱琙時,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經此一役,這位皇子殿下,恐怕再也不是昔日那個深宮中不諳世事的稚子了。
一直蹲在曹娥江神府大門外的師卦夏阿七與坎卦范雲,此刻正大眼瞪小眼,臉上寫滿了茫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他們已在此等候了半晌,可那緊閉的府門之後,竟是死一般的寂靜。預想中的激烈打鬥聲、法術轟鳴聲、甚至是慘叫哀嚎聲,一概沒有。
仿佛裡面不是在舉行一場可能決定兩浙路格局的宴會,而是一場無聲的啞劇。 坎卦范雲百無聊賴地仰頭望著江神府那雕刻著水紋的飛檐,一臉了無生趣,幾乎要開始打哈欠。「我說師卦,裡面不會是在喝茶論道吧?這李真人轉性了?」
師卦夏阿七眉頭緊鎖,手一直按在腰間的鎏金虎頭槍上,肌肉緊繃,不敢有絲毫鬆懈。他總覺得,這寂靜之下,潛藏著更可怕的風暴。
就在范雲幾乎要忍不住提議闖進去看看時,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凶獸驟然甦醒,猛地從江神府深處沖天而起!這氣息煌煌正大卻又帶著碾碎一切的霸道,師卦第一時間就辨認出來,是李泉!
但他從未感受過李泉如此毫不收斂、如此純粹、如此……令人靈魂戰慄的殺意!
這哪裡還是什麼清靜無為的道家掌道?分明是一尊降臨凡塵、執掌生死的殺神!
下一刻,更為直觀的衝擊接踵而至。
玄黃色的氣息如同倒懸的天河,即便隔著門牆也能感受到那洶湧澎湃的力量;轟隆隆的雷鳴並非來自天際,而是源自府邸內部,震得人氣血翻騰;隱約間,似乎還有冰火交織的法則波動與悽厲的慘嚎被強行壓抑下去……
兩人只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心臟狂跳。坎卦范雲臉上的慵懶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凝重與駭然。
緊接著,他們親眼看到江神府上空升起了一個水波流轉的巨大屏障,將整個府邸籠罩。然而,這看似堅固的屏障內部,卻發生了讓他們終身難忘的景象,
大半個精美雅致的江神府主體建築,就在他們眼前,如同被一隻無形的神明巨手抹過,牆壁、樑柱、飛檐……一切都在一股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力量下悄然瓦解、化作齏粉,然後又在那水波屏障的流轉中,緩緩地、艱難地重塑、恢復! 那不是破壞,那更像是……規則的改寫,是存在與虛無的瞬間交替!
半晌之後,一切異象與聲響終於徹底平息。
那水波屏障悄然散去,江神府恢復了表面的平靜,只是那新修復的部分,還帶著些許虛幻不定的光澤。
「吱呀,」
江神府那扇沉重的大門,被拉開一條縫隙。一個穿著水府僕役服飾的夥計,怯生生地探出半個腦袋,臉色慘白如紙,眼神里充滿了驚魂未定。
他左右張望了一下,看到門口如臨大敵的師卦和坎卦,像是看到了什麼更恐怖的東西似的,猛地一哆嗦,結結巴巴地開口道:
「兩、兩位大人……江、江神娘娘……請、請您二位上府上一敘……」
師卦與坎卦默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與深深的忌憚。他們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這片剛剛經歷過「神戰」的領域。
踏入江神府,預想中的斷壁殘垣、血流成河並未出現。府內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原狀,整潔如新,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景象只是他們的幻覺。
唯有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絲絲若有若無的凌厲拳意與法則湮滅後的空洞感,提醒著他們這裡發生過什麼。
他們被引至宴會廳,或者說,是剛剛被重塑的宴會廳。廳內,只見曹娥江神已然褪去了之前的華服盛裝,換上了一身素雅的長裙,神色複雜地坐在主位之下的次位上。
而主位之上,赫然坐著李泉。他神色平靜,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蒼蠅,正端著一杯清茶慢飲。 皇子朱琙則坐在他下首,小臉雖然還有些缺乏血色,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燃燒著一種混合了震撼、激動與無比堅定的火焰,顯然心境經歷了巨大的衝擊與蛻變。
師卦夏阿七第一時間的目光就牢牢鎖定了朱琙。看到皇子眼中那非但沒有被恐怖場景摧毀,反而被點燃、被錘鍊得更加璀璨的神采,他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甚至湧起一股欣慰。
李師猜的沒錯,自家這位少主,骨子裡果然是真龍天子的胚子!
經此一役,見識過師父以絕對力量碾碎陰謀與反抗的場面,今後再大的風浪,恐怕也難以讓這位少年皇子真正動容失色了。
李泉看見兩人進來,放下茶杯,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既定事實:
「曹江神已做出抉擇。她願意與策天司簽下契約,效仿古之伍子胥,鎮守兩浙水路,護佑一方安寧。今後,若兩浙路有策天司難以處理的妖邪水患,可請曹江神出手相助。同時,朝廷需給予曹江神正式的敕封,明確其權責與地位。」
李泉的話言簡意賅,卻讓師卦和坎卦兩人瞬間瞪大了眼睛,驚訝萬分。
他們下意識地看向四周,再看看那位明顯氣勢弱了許多、姿態放得很低的曹娥江神,心中頓時明鏡似的。
哪裡是「商議」,分明是這位爺用拳頭「說服」了所有反對者,而剩下的……估計都成了這江神府修復材料的養分了。
那五個至少是天人級別的山神、精怪,恐怕都是積蓄了數百年香火的老牌地祇,就這麼被李泉輕描淡寫地……全處理了?
兩人愣神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如搗蒜。師卦沉聲道:「李師放心,此事我立刻以最高優先級上報提舉大人與朝廷!曹江神深明大義,策天司與朝廷定不負所托!」
坎卦范雲也趕緊附和:「沒錯沒錯!曹江神有此心意,實乃兩浙路百姓之福!」 曹娥到底是修行日久、能屈能伸的人物,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此刻便迅速調整好了心態,儼然已以大晉臣子自居。
她看向皇子朱琙的眼神,也與之前那種疏離的審視截然不同,帶上了幾分應有的恭敬。
她轉向李泉,語氣誠懇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李真人,殿下,此番風波皆因小神御下不嚴、識人不明所致。二位若不嫌棄,不如就在我這寒舍多住幾晚,讓曹娥略盡地主之誼,也可與李真人論道一番,聆聽教誨。」
這話表面上是在挽留客人,實則帶著送客和穩定局面的意思,希望儘快將這場血腥風波的影響降至最低。
然而,李泉卻一反常態,沒有立刻拒絕,反而點了點頭。
他目光掃過廳內,旁若無人地走到一旁抄起那副之前展示過的、據說是書聖王羲之真跡的字卷,坦然無比地握在了自己手裡,仿佛那本就是他的東西。
「也好。」李泉看向曹娥,眼神深邃,「李某對神道香火、水域權柄運作,倒也真有一些疑問,希望有機會能向曹江神請教一番。」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結合他剛剛展現的雷霆手段以及此刻毫不客氣收起字畫的行為,這句「請教」聽在曹娥耳中,恐怕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分量。
曹娥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臉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真人客氣了,能與真人論道,是曹娥的榮幸。」
兩日後,晨光熹微中,李泉帶著皇子朱琙,辭別了曹娥江神府。
那艘熟悉的烏篷船依舊等在碼頭,船頭那漢子見幾人安然歸來,尤其是李泉神色如常,不由得大大鬆了口氣,仿佛撿回了一條命。師徒二人重新登船,師卦夏阿七依舊沉默而忠誠地隨行護衛。
然而,曹娥江神願意歸附朝廷、鎮守兩浙水路之事,關係重大,涉及神道秩序與地方安穩,必須第一時間上報策天司總部與朝廷中樞。 因此,坎卦范雲無法繼續同行,她需要即刻啟程,前往杭州府,藉助設在那裡的「星陣」,以最快速度趕回開封府當面稟報。
從范雲口中,李泉才得知,這個世界並非全靠車馬舟船交通,竟存在著類似傳送法陣的「星陣」,雖然啟動條件苛刻,消耗巨大,且非尋常人所能使用,但確確實實是存在的。
這讓他對這個世界的力量層次和文明程度,有了新的評估。
送別范雲,船隻再次駛入曹娥江的懷抱,順流而下。江風拂面,帶來濕潤的水汽。
李泉獨自坐在船頭,看似在欣賞江景,心神卻沉入體內。
他的左手邊,隨意放著那捲據說是王羲之真跡的字帖,隱隱有文氣與道韻流轉;右手邊,則是那部得自成德隱玄宮的《抱朴子真解》,其中記載的黃白外丹之術,對他探究此界能量本質頗有助益。
而更讓他心緒微動的,是眼前那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面板上,一連串滾動的提示信息:
【您擊殺了富陽山神·猴魅(甲級中位),獲得天命點×9300,「救濟」功德×5000!】
【您擊殺了天目山女神·天目女(甲級極位),獲得天命點×9800,「救濟」功德×4500!】
【您擊殺了大雷山山神·雷鬼(甲級極位),獲得天命點×12000,「救濟」功德×6000!】
【您擊殺了左道麻葛祭司(甲級上位),獲得天命點×10000,「救濟」功德×4500!】
【您擊殺了五通神·山魈(甲級中位),獲得天命點×8500,「救濟」功德×5000!】 【結算完成!您合計獲得獎勵:天命點×50000,「救濟」功德×25000!】
饒是李泉心性沉穩,在看到這一長串數字最終匯總的時候,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縮,腦海里瞬間閃過兩個大字:
發了!
這豐厚的獎勵,簡直像是在對他清除兩浙路不穩定因素、穩固大晉國本的行為,進行一場毫不吝嗇的「狂歡式」回饋。
這方世界意識,為了能「活下去」,可真是不遺餘力,堪稱大手筆!
五萬天命點!兩萬五千功德!
要知道,之前在嵊州歷經苦戰,拳斃蛇母人巫形態和災厄童子化身,加起來也才獲得一萬八千天命點和一萬三千功德。
而這次江神府一戰,幾乎是摧枯拉朽般的碾壓,收穫卻遠超之前!
這讓他更加確信,在這個世界,「搞大事」,清理那些危害秩序、動搖國本的「毒瘤」,才是快速積累資源的最佳途徑。
「真是……發了。」李泉心中默念,即便是他,嘴角也難以抑制地勾起一抹細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