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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世家反撲,妖姬獻舞(7K)

2026-10-18 10:13:14 作者: 新龍虎道人

  皇子爭鬥,世家伐異,神道爭鋒,王朝興替。花樓喝酒,戲魁引動

  門閥一去不復返了,但是我們還能開闢一個新的時代。

  開封府,內城,一座門楣高懸、鎏金「裴府」匾額的奢華宅邸深處。

  內堂氣氛凝重,薰香的青煙裊裊,卻驅不散那股陳腐與銳利交織的氣息。一個身著緊身武袍、眉宇間帶著桀驁之氣的青年,正對著主位上一位閉目養神的清癯老人激動陳詞。

  「五姓七望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或者說,早就該過去了!」青年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怨憤,在寂靜的廳堂中顯得格外刺耳。

  那主位上的老人,正是歷經五朝、被譽為「儒者之宗」的裴皞。他鬚髮皆白,面容枯槁,仿佛一尊即將風化的石像,唯有偶爾從眼皮縫隙中透出的精光,顯示著他並未真正沉睡。

  面對青年的激動,他只是閉目,仿佛未聞,周身隱隱有黑白二氣流轉,又緩緩歸於沉寂,透著一種與時代格格不入的古老韻味。

  這裴府內堂此刻坐著的,無一不是大晉朝頂尖的世家代表。當朝宰相韓絳與副相呂惠卿赫然在列。

  東萊呂氏,一門三相,三世為相,顯赫無比;真定韓氏,兄弟同胞八人皆位列學士,祖孫同朝封賞國公者多達四人,根基深厚。

  他們,代表著大晉朝文人世家最後,也是最強大的堡壘。

  「你一日身在裴家,終生就脫不開河東裴氏的名號。」裴皞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乾澀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你想要習武,家族為你遍尋名師,資源予取予求。如今你身在策天司,也算有所成就。現在,你卻來告訴家族,說我們必須改變沿襲了數百年的選擇?」  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世情的眼睛緩緩睜開,平靜地注視著那武袍青年。

  青年面色一變,下意識地想將腰間那枚代表著策天司身份的令牌往衣內藏了藏,但在老人平靜的目光下,最終還是頹然坐回位置,拳頭緊握。

  裴皞的目光掃過在場諸人,韓絳眉頭微蹙,似有難色;呂惠卿則眼觀鼻,鼻觀心,看不出喜怒。老人緩緩站起,老邁的身軀顯得有些佝僂,行動遲緩,但他一舉一動,依然牽引著所有人的注意力。

  「原本,我們預期這大晉朝,能對我們這些傳承千年的文人世家好一些。」裴皞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與失望,「總該比五代亂世那些只知殺伐的武夫當國時,要好上一些。」

  他頓了頓,語調漸沉:「可惜啊,這世道非但沒有清明,反而越發崩壞混亂。是皇上……失其位,未能鎮撫天下,以致妖邪橫行,武夫當道。連帶著我們這些秉持聖賢之道的文人,也成了被詬病、被邊緣的存在。」

  「眉山三蘇,清流自許;臨川王氏,銳意革新……他們都拒絕了我們的聯合之議。」裴皞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沒有機會!這亂世,正是我等撥亂反正,再造一個如大唐般,文治武功、四海賓服之盛世的機會!」

  他這話說得擲地有聲,目光灼灼地掃視全場,仿佛在宣告一個既定的未來,絲毫沒有顧忌此言是否已屬大逆不道。

  黃巢之亂未能徹底剷除的門閥根基,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我們會向皇上進言,」一直沉默的副相呂惠卿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主導局勢的從容,反倒比一旁的宰相韓絳更像主事之人,「以杭州局勢詭譎、皇子安危為由,奏請召朱琙殿下回京。」

  坐在一旁的韓絳,臉上露出明顯的為難之色。作為王介甫改革的繼承者,他本應繼續推行新法,勵精圖治。

  但此刻,他出身所帶來的家族牽絆,與身為宰相的責任產生了劇烈衝突,一時的怯懦與權衡,讓他無法像呂惠卿那樣乾脆地表態。  「杭州之事,本就兇險異常。」席間,一個靠著歐陽修家族餘蔭得以列席的年輕子弟站起身,語氣激昂地表達著激進的觀點。

  「依我看,我們根本無需費力讓那位小皇子回來!正好讓那些左道妖人在杭州放手施為!讓他們點燃這腐朽大晉王朝的第一把烈火!」

  他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繼續描繪著那驚悚的圖景:「那些無法無天的左道,會逼得那位早已油盡燈枯的皇帝,發起他人生中最後一次,也是註定失敗的無謀遠征!然後,讓他徹底倒在杭州城下!」

  「這搖搖欲墜的江山,唯有經歷徹底的崩塌與重塑,才有我等世家真正復興,執掌乾坤的機會!」


  這番赤裸裸的、近乎叛亂的言論,在裴府這間密室內迴蕩,有人眼神閃爍表示贊同,有人低頭不語,有人如韓絳般面露驚悸。

  但這些遠在開封府邸內醞釀的陰謀與風暴,對於此刻身處杭州小院中的少年皇子朱琙而言,尚且遙不可知,也未曾擾動他分毫心神。

  此時的朱琙,正完全沉浸在對那套延承三皇意志、霸道剛猛拳法的揣摩之中。

  夜色已深,尋常百姓家早已熄燈歇息,而這處院落卻依舊亮堂。

  原因無他,只因院子四周廊下懸掛的一圈燈籠盡數點亮,柔和的光芒將小小的演武場照得纖毫畢現,這等耗費,絕非尋常人家所能承擔。

  少年心無旁騖,一遍又一遍地拆解、模仿、體會著李泉當日所展示的那式「雙推掌」的勁力走向與拳意精髓。

  汗水浸濕了他的額發與衣衫,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但他眼神專注,每一次推掌都力求將那股含而不露、卻又沛然莫御的意味展現出來。

  而李泉,則與徒弟的刻苦形成了鮮明對比。他悠然自得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套簡單的茶具,自斟自飲,仿佛外界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自那日從伍子胥的濤神府歸來,他們三人已在這小院中安靜地度過了三日,並未有任何大張旗鼓的動作。

  「吱呀」一聲,旁邊廂房的門被推開,師卦夏阿七走了出來。他剛剛完成每日以煞氣錘鍊臟腑的兇險功課,臉色略顯蒼白,但眼神卻比以往更加銳利。

  他看著李泉這副閒適模樣,忍不住上前,低聲問道:「李師,我們不是早已答應了惠廣侯,要去那『望潮閣』探查一番嗎?這都三日了,為何還按兵不動?」

  李泉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先坐下。

  然後,他抬手指了指院牆之外,那杭州城夜空下依舊星星點點、勾勒出無數高樓輪廓的燈火。

  「你看看這杭州城,夜間依然如此『繁華』,一座座高樓畫舫,皆是富商巨賈、權勢人物縱情享樂的銷金窟。」

  夏阿七微微一怔,沒太明白李泉為何突然說起這個,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李泉抿了口茶,繼續道:「你熟讀兵書,當知『先察勢、後動兵,以靜制動、後發制人』的道理。這杭州城裡的水,比你我之前想像的還要深,局勢也複雜得多。」

  「我們若是貿然行動,急匆匆地闖進去,恐怕還沒摸清自己的位置和對手的底細,就會變成這場各方勢力參與的、曠日持久『舞會』中,最顯眼、也最被動的小丑。」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夏阿七:「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急著下場跳舞。而是先露個面,告訴所有人我們來了,然後……安靜下來,耐心等待。看看其他的『玩家』,誰會先沉不住氣,誰會先出牌。」

  李泉這番話,條理清晰,深諳謀定後動之理,讓夏阿七頗感意外。他原本以為這位掌道天人行事多以力破巧,沒想到竟有如此沉靜耐心、洞察局勢的一面。

  並未讓三人等待太久,仿佛是印證李泉的判斷一般,一道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翻過院牆,輕盈落地,沒有驚起一絲塵埃。  夏阿七反應極快,腰間長劍瞬間出鞘三寸,寒光乍現,煞氣鎖定來人。直到看清對方那副憊懶中帶著精明的熟悉面孔,他才鬆了口氣,還劍入鞘。

  來者正是坤卦王權。

  「好了,差不多可以確定了。」王權像是完成了什麼跑腿任務,語速極快地說道,「連續盯了三天晚上,巡城的只有策天司的普通察子和那位閒不住的濤神伍子胥。那位城隍孫本,晚上根本不見蹤影,而且他本人也不在城隍廟裡待著。」

  「嘿,倒是便宜了我,趁機在他那『空房子』里得了些意外的好處。」他語氣帶著幾分揶揄和得意。

  李泉默默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王權說完,像是渴極了,毫不客氣地抓起石桌上的茶壺,對著壺嘴就將裡面尚溫的茶水「咕咚咕咚」一飲而盡,末了還咂咂嘴,評價道:「嘖,還真是好起來了。想當年咱倆在武當山也就喝點雲霧碎毛尖兒。」

  李泉聞言,也不禁笑了笑,倒是真想起了那段在武當山清修、與王權重逢的往事。

  「說正事。」王權抹了把嘴,神色正經了些,「城裡的左道妖人數量不少,我摸到的至少有三四個天人級別的氣息,這群人跟那城隍孫本八成是一夥的。至於鬼患……我目前倒是沒發現明顯的大規模聚集跡象,不過……」


  他話鋒一轉,雙手快速掐了個訣,眼中似有星盤虛影流轉,片刻後道:「……但我卜了一卦,卦象顯示陰穢之氣暗藏,恐怕數量不少,只是被某種力量掩蓋或約束著。料想他們會在某個關鍵時間點,一起爆發出來,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看向李泉,攤了攤手:「接下來的時間,就得交給你了。是時候看看,在這杭州城裡,誰是能並肩作戰的朋友,誰是包藏禍心的敵人了。」

  李泉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一旁的師卦夏阿七,安排道:「明天,我一個人去一趟那『望潮閣』。至於我徒弟的安全……」他頓了頓,用袖子隨意地指了指王權,「就交給這位王道人負責了。他有的是辦法。」

  王權立刻像是得了聖旨,肯定似的點了點頭,對著朱琙擠眉弄眼:「沒錯沒錯,殿下就交給在下吧。保證萬無一失。當然啦,夏將軍你要是實在不放心,也可以跟著你師父一起去……嗯,逛青樓?」  「坤卦尊使!還請您自重!」夏阿七臉色一黑,語氣嚴肅地警告道。

  王權渾不在意地哈哈一笑,又將空了的茶壺晃了晃,確認一滴不剩,這才作罷。

  第二日清晨,李泉尚未出門,小院卻迎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訪客。

  來人是一位身著褐色儒衫的中年文士,身形修長,面容清癯,長臉高顴,眉目開闊疏朗,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自然流轉的一股醇厚中正、黑白交融的浩然之氣,顯得底蘊極為深厚。

  看到李泉從房中走出,這位文士立刻上前,竟是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江湖禮節,聲音清越:「東坡居士軾,頓首叩見李真人。」

  李泉一聽這名號,心中頓時瞭然,原來眼前這位氣質不凡的中年人,便是名滿天下的蘇軾蘇子瞻!

  「原來是東坡居士!」李泉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抱拳還禮,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喜悅,「在下久仰大名,自進這杭州城前,便一直期盼能與蘇兄一見,論道品茗,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他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連蘇軾本人都感到有些意外。

  他今日前來,本是聽聞新任道家掌道天人駕臨杭州,想著藉此機會拜會一番,瞻仰風采,順便或許能探聽一下那位隨行的皇子殿下的情況。

  卻沒想到這位以武力著稱的「龍虎武道人」,竟是如此和氣,甚至對自己這般推崇。

  躲在門後偷聽的王權,聽著李泉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嫻熟社交能力,忍不住隔著門板比了個大拇指。

  而房間內的師卦夏阿七,對此卻看得分明,他低聲對正在活動筋骨的朱琙冷笑道:「殿下,這眉山蘇軾,名義上是來拜會李師,實則多半是衝著您來的。如今皇上精力被各地鬼患牽扯,朝廷暗流洶湧,不知多少勢力都在暗中觀察、提前下注。」  「即便諸位殿下都尚且年少……哼,這些人精,又怎會放過任何機會?」他的語氣中帶著對文人鑽營的不屑。

  王權在一旁聽著,看了看夏阿七,又看了看外面相談甚歡的兩人,心中暗嘆。

  他不知道該說夏阿七是封建忠君思想入腦,還是該說他過於耿直。

  但身處這個時代,又有幾人能真正超脫其外呢?

  他們夏家,不也一樣是在進行著一場關乎家族未來的政治投資嗎?何必五十步笑百步。不過這話,他終究沒有說出口。

  外面,蘇軾與李泉相談片刻,便驚訝地發現,這位李真人不似尋常武夫,對佛、道、儒三家經典竟皆有涉獵,且見解獨到,言談間隱隱有將三家精髓融會貫通的趨勢,讓他大感投機,一時聊得興起,忘了時間。

  裡面的朱琙看著沙漏,眼見已快到每日雷打不動的練功時辰,不由得看向夏阿七。

  夏阿七立刻會意,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目光與正和李泉相談甚歡的蘇軾撞個正著。

  蘇軾何等聰明,瞬間明白這是下逐客令了。他緩緩站起身,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院內,並未提及皇子之事,只是對著夏阿七感慨道:「夏將軍,你我汴京一別,轉眼已近十年了。」

  他與夏阿七之間,因文武身份之別,關係算不得親近,甚至有些微妙,但他對夏阿七多年來斬妖除魔、護衛地方的功績,內心是頗為敬重的。

  他鄭重地抱拳,對著夏阿七躬身行了一禮。

  夏阿七亦是抱拳,一絲不苟地回禮,並未多言。  蘇軾知道不便久留,轉而對著李泉笑道:「既然李真人今日另有要事,蘇軾不便打擾。不若這般,今晚酉時三刻,在下於那『望潮閣』設下薄宴,恭候李真人大駕,屆時你我二人,定要開懷暢飲,不醉不歸!」


  李泉聞言,心中一動,這正合他意,當即爽快應承:「蘇兄相邀,李泉豈敢不至?定然準時赴約!」

  他這乾脆的態度,讓蘇軾十分滿意,又寒暄兩句,便告辭離去。

  看著蘇軾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夏阿七忍不住低聲評價了一句:「這些酸文人,談事便談事,偏偏喜好往那等風月場所里鑽。」

  話音剛落,他便對上了李泉似笑非笑的眼神,頓時意識到自己這話似乎把即將去「逛青樓」的師父也給捎帶進去了,不由得有些尷尬。

  李泉卻只是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目光轉向不知何時又溜達出來的王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這下好了,瞌睡來了送枕頭。有東坡居士這頓酒宴,我們這趟『望潮閣』之行,倒是名正言順了。」

  「正好,藉此機會,看看這杭州城最深的水,底下到底藏著多少魑魅魍魎,又是一場怎樣的『好戲』。」

  夜晚的望潮閣,燈火璀璨,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確是一派極盡奢華的景象。李泉剛踏入這金碧輝煌的大門,便有伶俐的侍者迎上前來。

  閣內舞姬翩躚,樂師奏鳴,在李泉看來,這場面熱鬧是熱鬧,但與後世那光影迷離、節奏強勁的「蹦迪」場所相比,無非是換了層古雅外衣的聲色之娛。

  得益於這個世界更高的生產力,杭州城的建築也遠超常規想像,一座十幾層的高樓竟也成了現實。

  侍者引著李泉來到一個木製轆轤前,這便是一架依靠人力拉動的「電梯」。不過,在這個修士與武人並存的世界,拉動承載數人重量的轎廂並非難事。

  李泉剛站上那平穩的木板平台,轆轤便在下方看不見的力士操控下,平穩而均勻地開始上升。拉動者顯然對此駕輕就熟,速度控制得極好,李泉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顛簸,仿佛腳踏實地一般。  升至頂層,視野豁然開朗。這一層布置雅致,席位並不多,顯得頗為寬敞。李泉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蘇軾高挑的身影在其中頗為顯眼,而李泉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周身那獨特的中正平和、黑白交融的醇厚氣息,那是一種迥異於道法金丹與武道氣血的修行路數。

  「李兄!有失遠迎,有失遠迎!」蘇軾熱情地迎上來,開始為李泉引薦在場眾人。這些人多半是兩浙路各地的世家大族代表,甚至少見純粹商賈。

  他們初見李泉時,目光中難免帶著對武夫氣質本能的疏離與審視,但下一刻,當蘇軾朗聲介紹「這位便是龍虎武道人,李泉李真人」時,所有人的眼神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李真人!」

  「見過掌道真人!」

  招呼聲頓時此起彼伏,帶著明顯的敬畏。李泉只是淡然點頭回應,眾人對此也並不覺意外。

  畢竟,從身份地位而言,李泉身為道家掌道天人,已近乎超然物外,與他們並非同一層次。

  李泉與蘇軾單獨一桌坐下。蘇軾指著窗外波光粼粼的西湖夜景,不無自豪地說道:「李兄,放眼整個杭州,若論觀湖賞景的最佳位置,恐怕非這望潮閣頂層莫屬了,這也是蘇某治下的一點小小便利。」

  他話語中帶著文人風骨與地方官的責任感,但李泉對蘇軾的認知卻多了一層思量,不知這是此界蘇軾的特質,還是僅僅因為他此刻是作為士族聚會的核心人物。

  大多數世家子弟的目光,在經過最初的震驚與打量後,都轉為純粹的尊敬,畢竟李泉「拳斃山神」、「掌碎災厄」的凶名早已傳開,無人願意輕易招惹。

  不過,其中總有不乏膽大或別有用心之人。  「李真人!久聞大名,如雷貫耳!在下吳越錢氏,錢廉!」一個身著華貴錦衣的中年男子端著酒杯,笑容滿面地走上前來,打斷了李泉正欲從蘇軾口中套話的節奏。

  李泉有些不耐的目光掃去,那名為錢廉的男子似乎被那目光中隱含的銳利刺得一怔,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躬身道:

  「真人駕臨杭州,我錢家身為地主,若不盡心招待,便是失了禮數!今日這宴,權當為真人接風洗塵!若有招待不周之處,萬望海涵!」

  說著,他雙手舉杯,向李泉敬酒。

  李泉按著場面上的規矩,舉杯示意,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卻始終保持著一種無形的距離感。

  待錢廉識趣地退下後,蘇軾才低聲對李泉道:「李兄,方才那位,便是之前與你提過的,在這兩浙路根基最深、影響最大的家族,吳越錢氏的嫡系子弟。」


  李泉點了點頭,評價了一句:「倒是個知進退、有分寸的。」

  兩人正說著話,閣中的樂聲一變,舞姬的表演開始了。

  一群身披輕薄紗衣、曼妙身姿若隱若現的舞女翩然入場,其中竟不乏高鼻深目、身段火辣的西域胡姬。

  她們手持從穹頂垂下的彩色綢緞,如同靈巧的飛鳥般在空中翻轉、騰挪,姿態優美而驚險。

  李泉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出,這些舞女絕非尋常藝人,其中大多有著丙級修行者的底子,甚至領舞的幾人,氣息已然達到了乙級水準。

  他默默喝了口茶,心知肚明,今晚的「正戲」,怕是要上演了。  隨著樂師將曲調推向激昂,舞女們的動作也愈發迅疾狂放,如同在暴風雪中掙紮起舞的精靈,充滿了力量感與誘惑力。

  李泉並非不近女色之人,但他自有原則。

  對於明確歸屬、知根知底的「妖女」,或可考慮「降伏」之後發展;但對於這些來歷不明、明顯帶著目的的「野生妖姬」,他一向是敬而遠之,避之唯恐不及。

  就在這時,一位容顏尤為美艷、氣質妖嬈的舞姬,手握一根鮮紅綢繩,從高處翩然「飛」向李泉與蘇軾這一桌,目光流轉,帶著勾魂攝魄的意味。

  李泉依舊淡定品茶,恍若未覺。一旁的蘇軾眉頭卻已微微蹙起,臉上露出不悅之色,顯然對這種過於露骨的引誘頗為反感。

  下一刻,那妖姬的目光與李泉平靜無波的眼神對上。李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那妖姬只覺得心神如同被一根無形的尖刺狠狠扎入,識海劇震,渾身氣力仿佛瞬間被抽空,驚叫一聲,原本靈巧的身姿頓時失控,直直從半空中跌落下來!

  眼看就要香消玉殞,摔個筋斷骨折。

  李泉身形依舊未動分毫。

  然而,坐在一旁的蘇軾卻反應極快,他看似隨意地伸腳一勾,旁邊一張空著的梨花木椅子便如同被無形之手托住,精準而輕柔地滑至那妖姬墜落的下方。

  「噗」一聲輕響,妖姬跌坐在柔軟的椅墊上,雖受了驚嚇,卻毫髮無傷。

  她驚魂未定地抬起頭,臉色蒼白,眼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與茫然,目光怯生生地看向依舊穩坐如山的李泉,朱唇輕啟,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多……多謝李真人……搭救之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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