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瞬間汗毛倒豎!
就連那原本氣焰囂張的潑皮劉莽也變了臉色,幾人再顧不得勒索,慌忙與店傢伙計一起,七手八腳地將客棧大門和窗戶用厚重的木板封死、頂住。
但那看似沉實的木板,在此刻詭異的氣氛下,顯得格外脆弱不堪。
李泉依舊不緊不慢地喝著碗裡的濁酒,仿佛外界的變化與他無關。
一旁的朱琙熱血上涌,就要站起,卻被李泉一道無形的心念力場輕輕按回座位。
李泉目光掃過大堂,發現除了他們,還有三人依舊安坐。略一打量,是兩名年紀不大的姑娘和一個沉默的漢子。
其中一位女子身著翠色衣袍,在這灰暗壓抑的環境中頗為出挑,她們的目光不時隱晦地掃過朱琙,帶著幾分審視與好奇。
李泉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不再關注,自顧自夾了顆花生米丟進嘴裡。
朱琙的注意力完全被門外吸引,拳頭緊握。
大堂內死寂得可怕,落針可聞,連那伙潑皮都緊閉著嘴,只用眼神互相示意,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這令人窒息的安靜並未持續多久。
「砰!嘩啦!」 外面猛地傳來木板被巨力撞塌的聲響,緊接著便是悽厲至極的短促慘叫,仿佛有什麼東西被瞬間拖走!
朱琙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看向李泉,眼中是決絕的請戰之意。
直到李泉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少年身形一動,如一陣風般掠至門前,就要動手搬開堵門的障礙。
李泉早已算定,必有「熱鬧」可看。
果然,朱琙剛伸手,那潑皮劉莽就下意識地阻攔,低喝道:「小子!別開門!想害死大家嗎?!」
下一刻,朱琙眼神一厲,毫不留情的一拳直接砸在劉莽腹部!
另一隻手閃電般捂住他的嘴,將他的痛呼硬生生堵了回去!
這乾淨利落的一下,讓所有人都懵了。劉莽痛得蜷縮在地,眼中瞬間布滿血絲,眼看就要不管不顧地發作。
朱琙冷哼一聲,隨手撩開衣擺,腰間一枚明晃晃、造型獨特的玄鐵腰牌露了出來正是策天司的身份令牌!
「策天司辦事!」少年壓低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堂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抽氣聲。策天司的名頭,足以讓這些平民和地痞瞬間噤聲。場面稍微安靜了片刻。
然而,一塊腰牌顯然還不足以完全震懾住恐懼。 就在朱琙動手搬開一條門縫,想要觀察外界情況時,旁邊一個嚇破了膽的潑皮竟猛地一推,將猝不及防的朱琙直接推了出去,跌入那片濃郁的血色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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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人反應過來,指著那推人的潑皮,聲音卻極低,充滿了恐懼與指責,生怕聲音大點就會引來外面的東西。
潑皮內部眼看就要內訌吵起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以為下一刻朱琙就會驚恐地拍門求救,或者更糟……
但門外,除了更加濃郁的血腥氣和若有若無的詭異嘶鳴,依舊是一片死寂。
李泉暗自嘆了口氣,人心如此,自古皆然。
一旁那翠衣少女中年紀稍長的那位,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擔憂問道:「這位…策天司的大人,那位少將軍…他不會有事吧?」
李泉坦然搖了搖頭,神色依舊輕鬆。他這反應,反而讓那姑娘誤以為是對徒弟的輕視,眼中閃過一絲不忿。
李泉卻沒解釋,反而突兀地問道:「姑娘,這附近,可有什麼亂葬崗或者年代久遠的大墓?」
門內眾人膽戰心驚,門外的朱琙卻是心頭的膽氣壓過了最初的慌亂。
眼前血霧瀰漫,視野不足三米,他迅速扯下一塊衣角蒙住口鼻,希望能有些許防護。
走在死寂的街道上,朱琙發現這血霧甚是古怪,耳邊不斷傳來若有若無的喊殺聲、金鐵交鳴聲,擾得他腦袋陣陣發蒙。
少年連忙在心中觀想李泉所傳法門,心神才逐漸穩固下來,驅散了那股不適。 但下一刻,他瞳孔驟縮只見前方慘叫聲傳來的方向,影影綽綽出現了一隊約六人的甲士!
他們身形模糊,盔甲破舊,手持鏽蝕刀兵,周身散發著濃郁的陰寒死氣,正從一個民居中粗暴地拖拽出一個哭嚎的婦人靈體!
「陰兵過境?!」朱琙心中已有猜測,下意識地吐了口濁氣。猜到是一回事,真到要動手的時候,看著那非人的景象,恐懼依舊難以避免地爬上心頭。
少年猛吸一口氣,壯起膽色。
眼看那陰兵拖著婦人的領子就要融入霧中,他氣血上涌,卻死死咬緊牙關,記起師父李泉的教誨:「久練丹田一口氣,遇敵好似火燒身!」
他沒有發出一絲聲響,腳下發力一踏,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猛地衝出!
雖是隔著那虛幻的甲冑,一記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三皇炮拳」已然蓄勢待發,拳鋒之上,一股凝練無比的「勁力」隱而不發!
「咚!!!」
一聲無比沉悶、仿佛直接敲在人心頭的巨響,猛地穿透門板,傳入客棧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是一驚,嚇得縮起脖子,生怕是外面的怪物又攻破了一戶人家。
唯有李泉,神識早已鎖定門外,清晰地「看」到,朱琙那一記炮拳,竟在關鍵時刻,將「十字整勁」與丹田那口蓬勃之氣完美融合,硬生生打了出去!
拳鋒觸及陰兵軀體的瞬間,不再是蠻力,而是如同火藥在密閉空間內爆炸般,產生了一股由內而外的震盪穿透之力! 在李泉的感知中,甚至能「聽」到那一聲「炮響」!
他不禁咧開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另一桌那兩位翠衣姑娘莫名地對視一眼,顯然是沒搞懂這位做師父的,為何在徒弟生死未卜時還能如此輕鬆愜意?
門外,短暫的打鬥聲和陰兵的嘶吼聲很快平息下來,逐漸歸於寂靜。
李泉這邊滿意地點了點頭。原以為這小子至少要兩個月才能摸到「暗勁」的門檻,算是天賦異稟,沒想到比預期還早了十幾天,不錯。
當時就決定,只要有機會就得讓這小子上去搏一搏,說不定還能有更進一步的機會。
多虧了這小子之前所練的功法,這小子那口先天氣鎖的足足的,只要那口先天氣能和氣血與心頭意念達成君臣民三口氣的平衡,就大有可為。
想到這,他莫名的響起了女巫,若是她在恐怕比他李泉更擅長調教學生。
「別給我闖禍就行……」
半晌後。
「咚、咚、咚。」清脆而平穩的敲門聲,打破了客棧內的死寂。
眾人面面相覷,驚疑不定。那為首潑皮反應過來,立刻撲到門邊,用身體死死抵住門板,嘶啞地低吼:「不能開!誰知道外面是什麼東西!說不定是那怪物學著人敲門!」 幾個想去開門的人被他兇狠的眼神嚇住。
然而下一刻,那門栓仿佛被一股無形卻柔韌無比的巨大力量包裹,連帶著劉莽抵門的手一起,被輕鬆地向內挪開!
「啊!」劉莽慘叫一聲,只覺得手掌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碾過,瞬間一片血肉模糊!
大門洞開。
「咚!」
那副破舊陰沉的盔甲被朱琙隨手扔在桌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李泉抬手,一道精純平和的玄黃氣渡入朱琙體內,將他因激烈戰鬥和初悟暗勁而略微不穩的氣息瞬間撫平。
「師父,外面恐怕是陰兵過境,」朱琙抹了把臉上沾染的血污和灰燼,整個人雖然略顯狼狽,眼神卻亮得驚人,精神十足。
他快速向李泉匯報:「不過那群傢伙行為古怪,不像是漫無目的地遊蕩,反而像是在……找什麼人。」
他這番沉穩幹練的模樣,讓旁邊那翠衣姑娘看得有些發愣,直到被女伴悄悄戳了一下腰眼,才猛地回過神來,臉頰微紅。
李泉點了點頭,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朱琙立刻明白,處理後續事宜,依舊是自己的考驗。
那邊,潑皮劉莽終於從劇痛中緩過勁來,看著自己血肉模糊、幾乎變形的手掌,又驚又怒,指著朱琙就要破口大罵。 封建王朝,辱罵皇子?
下一刻,朱琙身形一動,眾人只覺眼前一花,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劉莽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扇得離地飛起,重重撞在牆壁上,滑落下來時已是滿嘴鮮血,牙齒都鬆動了。
「去,叫你爹來。」朱琙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策天司辦案!外面陰兵過境是怎麼回事,他這個鎮守武人,必須給策天司一個交代!」
這話如同冷水澆頭,讓劉莽瞬間清醒,意識到眼前這少年真是策天司的「閻王」,自己剛才簡直是在找死。
他再不敢多言,連滾帶爬地衝出客棧,朝著鎮守所的方向跑去。
「不殺他?」李泉這才抬眼,淡淡地問了句。
朱琙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讓那翠衣姑娘眼睛一亮,以為這少年將軍心存仁厚。
然而,朱琙那張俊秀的臉轉向李泉,張嘴說出的話卻讓她脊背一涼:「不殺。等他爹來了,讓他爹親自下手,廢了他兩條腿。若是我們殺了他,還得行文杭州,等待新任鎮守武人調派,恐怕會耽誤我們的行程。」
李泉聞言,倒是笑了笑,帶著幾分讚許:「好小子,實力和腦子都有進步。今晚,便傳你五行錘和十二炮的最後三招。」
朱琙眼睛頓時大亮,抱拳道:「謝師父!」
趁著這段間隙,那翠衣姑娘鼓起勇氣,自報家門乃是泉州李家的女兒,名叫李晚晴,並試探著問起朱琙的姓名來歷。 李泉在一旁冷眼旁觀,發現這小子和劉術庭的性格完全不同,他按年紀在這時代確實到了可以婚配的時候,但腦子裡似乎根本沒這根弦。
只見朱琙抱拳,差點脫口而出「朱家子弟」,臨到嘴邊才猛地改口,略顯生硬地說道:「在下……姓李。」
李晚晴一聽竟是本家,臉上頓時綻放出驚喜的笑容,連忙追問:「李公子這是要去往何處?」
朱琙自然回答:「泉州。」
同姓、同路,連著幾句話下來,李晚晴心中小鹿亂撞,只覺得這簡直是天降的良緣。
然而,一道低沉而帶著壓抑怒氣的聲音,打斷了她旖旎的思緒:
「策天司的哪位大人,想要見我莫某人?」
只見一名身披輕甲、腰間佩刀的中年武人大步從門口走進來。
他面容剛毅,風塵僕僕,眼神掃過年輕的朱琙時,只是隨意地抱了抱拳,顯得有些敷衍。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副陰兵盔甲時,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陰沉了幾分。
「敢問武人尊姓大名?」朱琙辦事體面,依舊抱拳問道。
那武人,顯然就是此地的鎮守莫武人,只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竟徑直走到李泉對面的空位坐下,毫不客氣地抄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 「說吧,」他放下茶杯,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和牴觸,「上面怎麼有功夫,來我這小地方打秋風了?」
朱琙眉頭微蹙,壓下不快,正色道:「莫武人,此地出現如此大範圍的『陰兵過境』妖患,為禍不淺。方才聽令郎所言,這血霧之患已非一日,為何隱匿不報?」
李泉知道這事最終恐怕難以善了,但依舊氣定神閒,仿佛事不關己。
莫武人臉色變了變,強自鎮定道:「些許鬼患,莫某自己便能解決,不勞煩上面的大人們費心了!」
「哦?」不等朱琙再問,旁邊那位牙尖嘴利的李晚晴卻忍不住開口挪揄道,「莫武人,這件事我們還沒進鎮子就聽到風聲了,聽說已經鬧了一個多月。不知是武人您『來事了』,還是身體不適?身上穿的這套甲冑倒是俊朗,看制式,竟還是前唐的寶甲吧?」
這話明嘲暗諷,暗示他畏戰不前,甚至可能私藏古墓明器。
莫武人臉上瞬間掛不住,猛地抬頭,正想發作,卻陡然對上了李泉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他到嘴邊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泉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莫武人心上:「行了,莫武人。您身上這套甲,是從哪個墳里扒出來的,就帶我們去哪個墳看看就好了。」
這話如同驚雷,讓莫武人瞬間愣在當場,臉色「唰」地變得慘白。他剛想矢口否認或是暴起發難,身旁的朱琙卻動了!
少年出手如電,一掌按在莫武人肩頭!
「啪嚓!」 莫武人只覺得一股沉重如山、卻又帶著螺旋穿透力的勁道壓下,他屁股下的椅子根本無法承受,瞬間碎裂!
他本人更是控制不住,「噗通」一聲,狼狽地跌坐在地上,渾身氣血翻騰,竟一時難以起身!
李泉卻是微微搖頭,心道這小子暗勁初成,火候還差得遠。
若是到了化勁層次,就該是這人被死死壓在椅子上動彈不得,而椅子本身卻完好無損。
「順便,」朱琙居高臨下,補了一句,語氣森然,「您那為禍鄉里的兒子,該斷兩條腿,以儆效尤。」
莫武人脖頸處青筋暴起,屈辱和憤怒幾乎衝破頭頂,但肩頭那依舊殘留的可怕勁力,以及李泉那深不可測的目光,讓他最終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他掙扎著,朝著李泉和朱琙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明……明天早上!我帶著我那孽子過來……親自……帶二位大人,去……去那將軍墳!」
朱琙下意識地看向李泉,徵求最終意見。但李泉只是端起酒杯,依舊沒有說話。
朱琙會意,轉頭對莫武人道:「好!明早卯時,客棧門口,希望你言而有信。」
是夜,籠罩清風驛的血色霧氣終於徹底散去,小鎮恢復了水鄉冬夜應有的清冷寧靜。
雖然寒風依舊刺骨,但那股令人心悸的陰森鬼氣卻已消失無蹤。 然而,在這看似平靜的夜幕下,鎮守武人那勉強算是府衙的宅邸大門,卻在深夜「吱呀呀」地打開了一道縫隙。
一個身影鬼鬼祟祟地閃了出來,融入黑暗,朝著鎮外某個方向疾行而去。
可他剛走出沒多遠,前方巷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便擋住了去路,手中提著的燈籠散發出昏黃的光暈,照亮了來者驚慌失措的臉。
那道年輕卻帶著冷意的聲音隨之響起,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莫武人,這深更半夜的,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鎮守武人擅離職守,尤其是深夜逃離鎮守地,可是死罪。您這是……要重新投胎不成?」
朱琙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語氣平淡,卻帶著如同閻王點名般的森然寒意。
正準備溜走的莫武人渾身劇顫,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這回磕起頭來是砰砰作響,額頭瞬間見紅,再也沒有絲毫猶豫。
「大人!大人饒命!小人知錯了!小人這就帶路,這就帶路!」
朱琙看著他這副模樣,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帶我們去那將軍墳,將功折罪。至於你擅離職守、縱子行兇、隱匿妖患之事,我已急發書信前往杭州策天司。」
「明日便有新的鎮守武人前來接替。你只需老實帶著你那兒子,前往杭州城受審便是。此番帶路之功,我自會一併上報,是功是過,朝廷自有公斷。」
說完,朱琙下意識地看了眼身旁的李泉。李泉微微頷首,對他的處置方式表示認可。 然而,就在這看似大局已定的時刻,跪在地上的莫武人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
他猛地抬頭,臉上儘是猙獰,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摸向腰間!
「鏘!」
一道銀亮的刀光在燈籠的微光下驟然閃爍,直刺朱琙小腿!竟是狗急跳牆,意圖挾持或重創朱琙,以求一線生機!
這莫武人不過乙級中位的實力,在李泉眼中與螻蟻無異。
他甚至未曾起身,只是袍袖微拂,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將朱琙向側後方送開半步,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刀鋒的正面突襲。
朱琙反應極快,借著師父這一送之力,體內那口「丹田氣」瞬間催動,暗勁勃發!
他不閃不避,左手如靈蛇出洞,一掌拍在莫武人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聲輕微的骨裂聲響起。
莫武人只覺手腕劇痛,短刀險些脫手。
而朱琙的右拳,已然如同蓄勢待發的火炮,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直衝對方咽喉而去,正是三皇炮拳中的殺招,「衝天炮」!
這一拳若是砸實,以暗勁的穿透力,莫武人的喉骨必然粉碎! 就在拳鋒即將觸喉的剎那,李泉目光微動,一股無形的氣勁後發先至,輕輕偏轉了朱琙的拳鋒角度,同時卸去了三成力道。
「砰!」
悶響聲中,莫武人如同被重錘擊中,整個人向後拋飛,重重摔在地上,雙手捂住脖頸,面色漲紅髮紫,劇烈地咳嗽乾嘔,卻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已然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若非李泉最後出手偏轉,他此刻已是喉碎人亡的下場。
一招之間,電光火石,莫武人父子皆被制服。
李泉看也沒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莫武人,目光卻轉向街道旁一處陰暗的牆角,語氣帶著一絲玩味:「三位,看了這麼久的熱鬧,不如就出來吧?夜寒露重,躲著也不舒服。」
他話音落下,那牆角處光影一陣扭曲,三個人影略顯尷尬地顯露出身形,正是那兩位翠衣姑娘李晚晴和她的女伴,以及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的漢子。
三人臉上都有些訕訕,在燈籠昏黃的光線下,神色看不太真切,唯有李泉目光如炬,將他們細微的表情盡收眼底。
「走吧,去將軍墳。」李泉不再多言,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飛了一隻蒼蠅。
他示意朱琙提起那癱軟的莫武人,眾人沿著莫武人原本欲逃的方向行去。
李泉打定主意,這將軍墳,正好讓朱琙好生鍛鍊一番,徹底穩固暗勁修為。
那將軍墳距離清風驛並不遠,藏在一處背陰的山坳里。眾人來到墓穴入口,只見石門緊閉,陰氣森森。 李泉趕著那半死不活的莫武人上前,朱琙則警惕地護在一旁。
然而,令人詫異的是,李泉的到來,非但沒有引動墓穴內的機關或邪物攻擊,那沉重的石門竟在眾人注視下,發出「軋軋」的沉悶聲響,自行緩緩向內打開,仿佛在迎接一位它無法抗拒的存在。
墓穴內頗為寬敞,看得出是前朝一位「鏢騎將軍」的安息之地,規制不低。
李泉隨手將那副唐制陰兵甲冑丟在墓室中央。
就在這時,一股濃郁的陰氣在主墓室中匯聚,漸漸凝聚成一個身披虛幻甲冑、面容模糊的將軍形象,正是此墳的主人,他竟已修成了「陰神」。
「可惜.……」李泉只是輕聲嘆道。
這東西對於尋常武人或是低階修士而言或許棘手,但在李泉面前,卻算不上什麼神奇之物。
李泉甚至無需刻意運轉玄功,只是自然而然地站在那裡,周身那純陽氣血與磅礴的生命精氣,便如同煌煌大日凌空,散發出無形卻磅礴的威壓。
那陰神將軍甫一凝聚,便被這股陽剛氣息壓迫得瑟瑟發抖,虛幻的身形波動不休,仿佛隨時可能潰散。
「真……真人駕臨!小……小神有失遠迎,還望真人恕罪!」
那陰神將軍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恐懼,慌忙躬身行禮,「小神…小神無意製造殺孽,實在是被那莫武人竊取陪葬甲冑,擾亂安眠,又被其血脈氣息長期侵擾,怨氣積聚,才…才偶爾失控,驅使陰兵外出,驚擾了生靈……小神願散三年陰德道行,彌補罪過,只求真人格外開恩!」
它倒是光棍,直接認罪求饒,還將罪責大半推到了莫武人身上。 李泉未置可否,只是看向身旁的朱琙,將決定權交給了徒弟。
少年看著那瑟瑟發抖的陰神,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但隨即被堅定取代。他搖了搖頭,朗聲道:「陰陽有序,人鬼殊途。你既已造成殺孽,驚擾一方,散三年道行,不足以贖其罪,更恐日後再生禍端。」
言畢,李泉心念一動,一朵璀璨奪目的金色蓮花虛影自他身後一閃而逝。
「啊!」
一聲悽厲卻短暫的慘叫在墓穴中迴蕩!
那陰神將軍的虛影如同被烈陽照射的冰雪,瞬間消融,化作縷縷青煙,連同墓穴中積聚的濃郁陰氣,在幾個呼吸間便被滌盪一空!
整個將軍墳,頓時變得「乾淨」無比,再無半分邪異。
看到李泉師徒二人如此輕鬆地從將軍墳中走出,等候在外的李晚晴三人都是面露驚異。
裡面那讓他們感到心悸的陰森氣息,竟然就這麼徹底消失了?
李晚晴忍不住指了指幽深的墓穴入口,小心翼翼地問道:「少將軍,這裡面的那妖魔……?」
朱琙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沒了。」 等到第二日,杭州派來的新任鎮守武人快馬趕到,接手了清風驛的一切事務,並將莫家父子押解回杭。
李泉與朱琙便準備重新上路。
不料兩人剛牽著馬走到鎮子口,那李晚晴竟帶著丫鬟和護衛等在那裡,顯然是特意來堵他們的。
李泉心下都有些詫異,按這時代的常理,這般大家閨秀似乎不該如此主動直接。
那姑娘紅著臉,鼓起勇氣提出想要與他們結伴同行,一起去泉州。
李泉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瞥身邊對此毫無所覺、只惦記著下一段路程的徒弟,心中瞭然。
他不想多生枝節,便只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們不去泉州,轉道先去天台宗看看。」
天台宗乃佛門勝地,與她們李家商事顯然無關。
這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瞬間打敗了李晚晴所有準備好的說辭和期待。
她愣在原地,半晌才有些失落又強自維持體面地福了一禮:「原…原來如此。那…願二位一路順風。若是…若是到了泉州,務必讓晚晴盡一盡地主之誼。」
李泉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與朱琙翻身上馬。
駿馬揚蹄,帶著師徒二人沿著官道向南疾馳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冬日清晨的薄霧裡。 李晚晴依舊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悵然若失。
恰好,策馬狂奔中的朱琙無意間回頭望了一眼。
只見那灰白基調的江南冬景里,鎮口那一抹佇立的翠色身影,鮮明而孤單,如同寒冬里意外邂逅的一抹早春。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便迅速轉回頭,專注地跟上師父的步伐,心中所想,唯有前方的路途與即將見識的新天地。
李泉二人的速度,比起離開杭州時快了數倍。這次,李泉根本沒有照顧朱琙體力的打算,完全是以磨練為目的。
兩人一路長途奔襲,風餐露宿,憑藉強健的體魄和深厚的修為,竟在當天夜幕降臨時,便趕到了目的地天台山國清寺,天台宗祖庭。
時值深冬,天台山群峰寂寥,披著一層薄薄的素白。蒼松翠柏依舊挺立,墨綠色的針葉上凝結著晶瑩的霜掛,在殘陽餘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
山澗溪流未曾完全封凍,潺潺水聲在幽靜的山谷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凜冽的寒意。
通往山門的石階清掃得還算乾淨,但兩旁枯黃的草叢和裸露的岩石,無不透露出冬日的蕭瑟與嚴酷。
國清寺坐落在山坳之中,殿宇層疊,飛檐翹角,古樸莊嚴。
然而朱紅的牆壁有些斑駁,顯然歷經風霜。雖是佛教名剎,此刻卻並無太多香客,顯得有幾分冷清。
暮鼓聲剛剛響過,悠遠沉靜,更添幾分出世之感。 李泉二人牽著馬,還沒走到正門,就見到一位穿著單薄僧衣的小沙彌,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小沙彌年紀雖小,眼神卻異常清澈寧靜,見到李泉二人,立刻雙手合十,呼了聲佛號,聲音清脆:
「李真人,殿下,住持師父命小僧在此恭候二位大駕。」
一旁的朱琙聞言一愣,下意識看向師父,眼神中帶著警惕,以為行蹤暴露,惹來了禍事。
李泉卻是面色如常,坦然地點了點頭,隨手將馬韁遞給小沙彌安排,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隨著小沙彌步入寺內,朱琙仔細觀察。國清寺的香火確實算不上鼎盛,殿前巨大的香爐中只有寥寥幾柱細香在燃燒。
這個時代,能常年供奉起香火的,多半是豪族大戶。
而天台山地處浙東,雖是天台宗祖庭,但在歷經黃巢之亂後,這曾經的「江南四大絕」之一,也難復往昔摩肩接踵、香火繚繞的盛況。
兩人被引至一間僻靜的禪房,只見一位鬚眉皆白、面容清癯的老僧正盤坐於蒲團之上。
朱琙運足目力看去,卻只覺得這老僧氣息平和,與尋常老人無異,看不出半分神異之處。
那老僧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溫潤平和,看向李泉,雙手合十,微微欠身:
「道家掌道天人當面,貧僧智清,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李泉與朱琙也隨即還禮。
智清禪師目光掃過二人,最後落在李泉身上,緩緩道:
「二位一路辛苦。祖師(智顗)手跡,已在此間,等待二位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