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城的守備力量,在朱照這位皇室宿將的調配下,迅速展現出驚人的效率與嚴整。
城中常備禁軍一千五百人,裝備最為精良,此刻已全部登城,按《武經總要》所載守城之法,以大約五百步(約合三百米)為一段,每段部署三百名士卒,均勻分布在面臨海港與晉江的南城牆一線。
甲冑碰撞之聲不絕於耳,長槍如林,弓弩上弦,在越來越昏暗的天色與玄武虛影散發的微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原本泊於港內、準備出海巡邏的水軍戰船五十餘艘,接到命令後立刻全員返航,一千五百名水軍士卒棄船上岸,作為預備隊與支援力量,迅速補充到城牆各段及城門要害處。
泉州本地廂軍兩千餘人,雖戰力稍遜,但熟悉地形,被分派往城內各緊要路口、坊市及靠近城牆的民居區域巡邏,維持秩序,防備可能趁亂而起的奸細或騷亂。
另有負責工程雜役的壯城軍、監管囚犯的牢城軍共約三百人,也被臨時武裝起來,負責搬運守城器械、石木滾油等物資。
此刻,泉州城南面城牆之上,烏泱泱站滿了披甲執銳的將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遠處海面上那艘如同山嶽般的暗紅鬼船,以及鬼船周圍翻滾嘶嚎、幾乎與低垂烏雲連成一片的怨魂陰氣。
海風帶來刺骨的陰寒與令人作嘔的腥腐氣息,縱然都是見過血的老兵,面對這等超出常人理解範疇的恐怖景象,眼中也不可避免地流露出驚懼之色。
就在人心浮動、氣氛壓抑到極點之時,
「咚!」
一聲沉重的腳步踏在城牆垛口旁特意搭建的簡易木製高台上。 朱照解下了披風,只著一身錚亮的明光鎧,手按腰刀,如同一尊鐵塔般矗立在高處。
他目光如電,掃過城頭上一張張或緊張、或恐懼、或堅毅的面孔。
深吸一口氣,朱照運足真氣,聲若洪鐘,瞬間壓過了狂風呼嘯與隱約鬼哭,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守軍耳中:
「泉州將士們!」
城頭為之一靜,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今日,大敵當前!非是尋常盜匪,亦非邊關胡虜!」
朱照手臂猛地一揮,直指海面那令人心悸的黑暗,「是那東海孽龍!是那些淹死鬼!是那些不想讓我們活、要奪我們家園、害我父母妻兒的妖魔鬼怪!」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交擊般的鏗鏘,一股熾烈如烘爐、剛猛無儔的磅礴氣血,轟然自他體內爆發!
融合了大晉軍陣煞氣與朱家皇室獨有的某種煌煌之氣,如同無形的火焰浪潮,瞬間席捲了整個城頭!
「它們要我大晉子民的命!要毀我泉州百年繁華!要將我們祖祖輩輩用血汗建起的家園,變成它們的水鬼巢穴!」
被這股熾熱陽剛、充滿鐵血豪情的氣血一激,城頭上原本瀰漫的恐懼陰寒之氣頓時被衝散大半!
許多將士只覺得胸中一股熱血上涌,冰涼的手腳重新有了力氣,眼中懼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被點燃的怒火與戰意! 「看看你們身後!」朱照猛地回身,指向城內那在昏暗天光與玄武微光下若隱若現的萬家燈火,「那裡有我們的父母高堂!有我們的妻子兒女!有我們的街坊鄰居!有我們辛苦積攢下的一切!」
他轉回頭,目光如炬,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們身後,便是泉州城!便是我們的家!今日,早已無路可退!唯有死戰!!」
「死戰!死戰!死戰!!!」
被徹底點燃的將士們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兵刃頓地,甲冑鏗鏘,匯聚成一股沖天的鐵血煞氣,竟將那撲面而來的陰風鬼嚎都逼退了幾分!
然而,朱照的動員並未結束。他抬手虛按,壓下沸騰的聲浪,目光投向台下某處。
「諸位將士!今日之戰,並非只有我等武夫效死!」他聲音放緩,卻更加鄭重,「更有我大晉皇室血脈,朱琙殿下,親臨城頭,與諸位同生共死,共守此城!」
話音落下,一道挺拔矯健的身影,如同蓄滿力量的獵豹,輕輕一躍,便穩穩落在朱照身旁的高台之上。
正是皇子朱琙!
他換上了一身合體的輕便魚鱗甲,未戴頭盔,黑髮束起,露出尚帶一絲少年稚氣卻已稜角分明的面龐。
面對城下數千雙驟然聚焦而來的目光,他沒有絲毫怯場,反而深吸一口氣,按照師父所授法門,將丹田中那口蓬勃的先天炁與周身沸騰的氣血催動到極致!
「嗡,!」 一股灼熱、精純、充滿勃勃生機的氣血狼煙,自他頭頂轟然衝起!
雖不及朱照那般磅礴浩瀚,卻更加凝練純粹,帶著一種少年獨有的銳氣與一往無前的決心,在昏暗的天色下如同火炬般醒目!
「泉州城的將士們!父老鄉親們!」朱琙朗聲開口,聲音清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妖邪壓境,鬼禍臨城!此乃泉州生死存亡之刻!我朱琙,雖年少力薄,既蒙父皇信重,百姓供養,更拜明師,習得武藝道法,值此危難,豈能退縮於後?」
他目光掃過城頭每一張被他的氣血狼煙映亮的臉龐,看到那些眼神從驚訝、到認同、再到被點燃的熾熱。
「今日,我在此立誓!」
朱琙「鏘」地一聲拔出腰間佩劍,劍鋒斜指海面鬼船,聲音激越昂揚,「我朱琙,與泉州共存亡!與諸位將士共生死!同進退!」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願諸位與我,齊心戮力,以手中刀槍,以胸中熱血,衛我城池,護我百姓,殺盡妖邪,還我泉州朗朗青天!」
「殺!殺!殺!!!」
最後的遲疑與恐懼,在皇子親臨陣前、立下死誓、展露不凡修為的激勵下,徹底煙消雲散!
城頭上,無論是禁軍、水軍還是廂軍,所有人的氣血、戰意、煞氣被徹底引燃、共鳴,匯聚成一股肉眼幾乎可見的赤紅色磅礴軍氣,沖天而起,與歐陽修的玄武虛影、與海上壓來的陰森鬼氣,形成鼎足之勢! 士氣,已攀至巔峰!只待一戰!
幾乎在城頭誓師達到高潮的同時,清風閣內,臨窗而立的三人,也緩緩站起了身。
窗外,是沸騰的軍氣與壓抑的鬼氛;窗內,茶香猶在,卻已無暇細品。
李泉、歐陽修、蘇玉樓,三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同時整了整各自的衣袍。
李泉玄黃武袍肅然,歐陽修月白文衫飄灑,蘇玉樓錦繡長衫沉靜。
「歐陽先生,」李泉率先開口,目光看向歐陽修,語氣鄭重,「城頭軍氣雖盛,但直面鬼船冤魂衝擊與龍王可能的暗手,恐有疏漏。」
「勞煩先生移步城頭,以奇門之術、太陰之能,護持軍陣,穩固人心,莫讓陰邪鬼氣侵擾將士神魂。」
歐陽修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此刻完全睜開,精光湛然,他抱拳正色道:「李真人放心。有歐陽修在,必保城頭軍氣不散,將士靈台清明。那鬼哭狼嚎,亂不了我大晉兒郎的心志!」
李泉點頭,隨即看向一旁氣度沉凝的蘇玉樓,抱拳深深一禮:「蘇先生,李某稍後需登臨城隍廟法壇,行『請冠』秘法。此法關涉重大,不容有失,行法之時,李某需全心溝通祖師,引動道炁,難以分心他顧。屆時護法之責……」
蘇玉樓未等他說完,便已瞭然,同樣鄭重回禮,聲音清越而堅定:「李真人不必多言。蘇某雖一介伶人,卻也知大義所在。真人行法之時,周身十丈之內,縱有千軍萬馬、妖王鬼帝來襲,蘇某亦當竭盡所能,護得真人周全,絕不容外力干擾分毫!」
他話語平靜,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與決心流露。
甲級上位的修為,加上其神秘莫測的傳承與這泉州城地頭蛇的底蘊,由他護法,確是最佳人選。 李泉看著眼前這兩位在關鍵時刻毅然站出的「盟友」,心中一定。
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風雲變幻的天色與海面上那越來越近的恐怖鬼船,深吸一口氣:
「既如此……各自珍重。待我請得道冠,滌盪妖氛,再與二位把酒言歡!」
「保重!」歐陽修與蘇玉樓同時抱拳。
下一刻,歐陽修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風中,已自窗口消失,直奔殺聲震天、軍氣如虹的南城牆而去。
蘇玉樓對李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李真人,時辰將近,我護送您前往城隍廟法壇。」
李泉頷首,兩人不再停留,身影迅速消失在清風閣樓梯處。
城頭之上,黑風怒號,鬼嘯悽厲!
那自海面鬼船湧來的怨魂烏雲,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瘋狂撲向泉州南牆!
無數扭曲痛苦的面孔在烏雲中沉浮,發出撼動神魂的尖嘯,光是聲音就足以讓尋常人肝膽俱裂。
「嗚,嗚,嗚,!」
回應鬼嘯的,是城頭驟然響起的低沉雄渾的號角聲!聲浪中蘊含著大晉軍陣特有的煞氣,竟將那尖銳鬼嘯沖淡了幾分。 「放!」
各級軍官的怒吼幾乎同時響起!
早已準備就緒的城防器械瞬間爆發出怒吼!
巨大的床弩射出兒臂粗、裹著浸油麻布點燃的火箭,如同流星火雨,撕裂黑暗,狠狠扎入撲來的鬼潮之中!
投石機拋出的磨盤大石,裹挾著風雷之聲,砸進密集的鬼影里!
「嗤啦,!」「轟,!」
火箭觸及陰氣,竟爆發出耀眼的金色光焰,將一片片鬼影燒得吱吱作響,化作青煙!
巨石砸落,雖無法直接傷害無形鬼物,但上面提前刻畫的簡陋鎮邪符籙與濃烈的軍陣煞氣結合,也能將範圍內的陰魂震得一陣紊亂渙散!
悽厲的鬼嚎瞬間變成了真正的慘叫!沖在最前面的鬼潮為之一滯。
然而,鬼物的數量實在太多了!那艘鬼船仿佛連接著幽冥,無窮無盡的怨魂前赴後繼。
短暫的遲滯後,更加洶湧的黑色浪潮,帶著刺骨的陰寒與滔天的怨毒,狠狠撞上了泉州城牆!
確切地說,是撞上了城頭上那沖天而起、赤紅如火的血色軍氣!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冰水!赤紅軍氣與漆黑鬼潮接觸的剎那,爆發出令人牙酸的劇烈腐蝕聲!
大片的鬼影在至陽至剛的軍陣煞氣沖刷下,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般消融,黑煙滾滾。
但鬼潮源源不絕,前赴後繼,竟也將軍氣壁壘衝擊得明暗不定,漣漪陣陣!
「穩住!長槍手上前!刀盾手護持!弓弩手,對準那些凝實的鬼物,自由散射!」
城頭守軍按平日操練,迅速變陣。長槍如林探出垛口,槍尖寒光閃爍,隱隱有煞氣纏繞。
刀盾手頂在最前,盾牌相連,形成一道鋼鐵防線。弓弩手則專門狙殺那些在軍氣衝擊下僥倖未散、反而因吞噬同伴或吸收陰氣而凝聚出半實體身軀的凶戾鬼物。
大晉禁軍,凡入選者,皆修行鐵血煞身的功法。此功法以戰場殺伐之氣、同袍血氣、自身意志為引,錘鍊體魄,蘊養煞氣。
練至高深處,尋常刀劍難傷,氣血陽剛充沛,等閒陰魂鬼物近身即被灼傷。
雖不如道家真元玄妙,不如武道真氣精純,卻是最適合軍陣殺伐、對抗妖邪的實用法門。
一個修行此功二三十年的老卒,憑藉一身鐵血煞氣與悍不畏死的戰技,在特定環境下甚至能搏殺修士!
此刻,這門功法的威力在城頭展現得淋漓盡致。 普通士卒雖無法像朱琙那般氣血狼煙,但數十、數百人的煞氣連成一片,再與整個城牆的軍陣大勢結合,便形成了一道令鬼物望而生畏的赤色長城!
雙方的碰撞慘烈而直接。不斷有鬼物在軍氣中哀嚎消散,也不時有士卒被特別凶戾的鬼物突破防禦,陰氣侵體,臉色瞬間青黑,被同袍迅速拖下救治。
但總體而言,依託城牆與軍陣,守軍穩穩占據著上風。
朱照並未一直站在高台上。這位甲級上位的頂尖強者,此刻化身為戰場上的「救火隊長」。
他那磅礴熾烈的氣血與皇室獨有的煌煌之氣,對陰魂鬼物而言簡直是行走的烈日。
身影在長達七里的南城牆各處忽隱忽現,哪裡出現險情,哪裡鬼物聚集試圖突破,下一刻必然有一道撕裂黑暗的熾熱刀光或是一聲蘊含破邪之力的怒吼降臨!
尋常鬼怪,在他面前甚至撐不過一個照面,刀光煞氣掃過,便如冰雪消融,連慘叫都發不出。
泉州城牆,在這位「戰神」的巡守下,竟真如銅牆鐵壁,任那鬼潮如何洶湧,竟無一能真正登上城頭!
顯然,海上的敵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咕嚕嚕,!」
那艘龐大的暗紅鬼船周圍,海水如同沸騰般翻滾起來!下一刻,無數奇形怪狀的身影,密密麻麻地從水下湧出!
那是身披簡陋甲殼、手持鏽蝕刀叉魚刺的蝦兵;是揮舞著巨大蟹鉗、橫著爬行的蟹將;是裹著濕滑海草、面目猙獰的魚怪;是盤踞在礁石上、噴吐毒液的章魚海妖……形形色色,數以千計,混雜著腥鹹的海水氣息與濃郁的妖氣,如同潰堤的蟻群,朝著泉州城牆蜂擁而來! 與此同時,鬼船前方的海面猛地向上拱起,如同有一座小山要破水而出!
「嘩,!!!」
一頭體型堪比小型樓船的巨型烏賊精,揮舞著十數條布滿吸盤的恐怖觸手,鑽出水面!
它那燈籠大的幽綠眼珠死死鎖定城頭,發出一聲低沉如悶雷的咆哮,周身妖氣鼓盪,竟引動下方海水,形成一道高達十數丈、寬達近百丈的恐怖海牆,攜著排山倒海之勢,朝著泉州城牆狠狠拍來!
那海牆的高度,甚至已經超過了城牆一大截!陰影籠罩下來,恍若天災降臨!
城頭守軍一陣騷動,面對這近乎自然偉力的攻擊,人力顯得如此渺小。
朱照猛地抬頭,看向那遮天蔽日的海牆,眼中厲色一閃,對身旁緊握長劍、死死盯著海面的朱琙快速道:「殿下!勞煩您坐鎮城牆,指揮將士抵禦水族與鬼物!那烏賊與海牆,交給某!」
「朱提舉小心!」朱琙重重點頭,毫不猶豫接下重任。
「去!」朱照低喝一聲,腳下在垛口猛地一踏,堅固的青磚瞬間龜裂!他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又似展翅的大鵬,竟凌空踏步,朝著那拍來的恐怖海牆與烏賊精悍然衝去!
人尚在半空,他腰間那柄伴隨多年的寶刀已然出鞘!
刀名「斷浪」,乃皇室珍藏,采深海寒鐵與天外隕金合煉,吹毛斷髮,更對水元妖力有額外克制之效。
「斬!」 朱照聲如驚雷,雙手握刀,對著那壓頂而來的滔天海牆,以及海牆後方若隱若現的巨型烏賊,一刀斬下!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純粹的力量、速度,以及灌注了畢生修為與鐵血煞氣的決絕刀意!
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化為實質的雪亮刀光,如同分割天地的匹練,自刀鋒迸發,瞬間暴漲至數十丈長,撕裂空氣,發出悽厲的尖嘯,狠狠劈入海牆之中!
「嗤,!!!」
刀光切入海牆的剎那,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下一刻,那看似無可阻擋的磅礴海牆,竟被這道鋒銳無匹的刀光從中硬生生劈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海水向兩側翻卷,露出後方烏賊精那布滿吸盤的巨大頭顱和驚駭的幽綠眼珠!
刀光去勢不減,順著劈開的海水通道,狠狠斬在烏賊精那堅韌無比的皮肉之上!
「噗,!」
如同熱刀切牛油!那能抵擋尋常刀劍劈砍、甚至硬抗床弩的烏賊身軀,在這道蘊含著朱照畢生功力與「斷浪」神鋒的刀光下,竟被毫無阻礙地一分為二!
切口光滑如鏡,甚至能看清內部蠕動的器官與噴濺的墨藍色血液!
巨大的烏賊殘軀轟然砸落海面,激起滔天浪花。
然而,一刀建功的朱照,臉上卻沒有任何喜色。因為就在烏賊精被斬開的殘軀之後,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他的刀勢餘波之中。 那人「存在」身穿一具造型古樸、似乎由某種暗紅色珊瑚與深海金屬鍛造而成的猙獰甲冑,甲片覆蓋全身,關節處生有銳利骨刺。
他的頭顱近似龍形,卻更加猙獰,覆蓋著細密的赤紅色鱗片,一雙豎瞳閃爍著冰冷殘暴的金色光芒。
最駭人的是,他左眼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陳舊刀疤,斜斜划過眼瞼,幾乎將左眼廢掉,為他本就凶戾的面容更添幾分煞氣。
自腰身以下,並非雙腿,而是一條覆蓋著更大赤鱗、粗壯有力的蟒蛇之尾,在海水中輕輕擺動。
他手中,握著一桿通體烏黑、唯有槍尖一點猩紅的長槍,槍身刻滿扭曲的深海符文。
此刻,這怪物般的將領,正用那隻完好的金色右眼,冰冷地注視著剛剛收刀、氣息略有浮動的朱照。
兩人目光在空中碰撞,無形的氣機交鋒,竟引得下方海面炸開一圈漣漪。
朱照的眼神,在看清對方容貌,尤其是那道熟悉刀疤的瞬間,驟然變得無比凝重,瞳孔深處甚至掠過一絲難以置信。
但他隨即壓下所有情緒,深吸一口氣,竟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久違的戰意與一種宿敵重逢的複雜:
「哈哈哈!赤鱗覆海,蛇尾巡疆!燭陰!你這老泥鰍,龜縮在東海深淵這麼多年,連你主子廣德王都出來興風作浪了,總算是捨得把你這條看門惡犬放出來了?!」
他手中「斷浪」刀鋒斜指,煞氣勃發,目光如電,死死鎖定了對方左眼那道疤:
「當年東海珊瑚海一戰,某在你臉上留下的這份『厚禮』,看來……這麼多年過去,終究是沒養好啊!今日,可是特意來找某,想再討一道對稱的?!」 赤鱗蛇尾的燭陰獨眼赤紅,聽得朱照挑釁,喉嚨里發出低沉如海嘯般的嘶吼:「朱照!廢話休提!你我多年仇怨,今日便用血來洗刷!」
話音未落,他蛇尾猛地一拍海面,激起沖天浪柱,身形借力,化作一道赤色殘影,手中烏黑長槍抖出萬點猩紅寒星,如同海底毒龍出洞,直刺朱照周身要害!
槍尖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鬼哭般的尖嘯,隱隱有深海重壓與腥毒之氣伴隨。
「來得好!」朱照豪笑一聲,不退反進,「斷浪」寶刀劃出一道道凝練如實質的雪亮弧光,迎著漫天槍影硬撼而上!
「鐺!鐺!鐺!鐺!」
金銀二色光芒在昏暗的海天之間瘋狂碰撞、炸裂!
刀光如匹練橫空,剛猛霸烈,帶著斬斷江河、劈開海浪的決絕意志;槍影似毒龍翻海,詭譎刁鑽,蘊含著深海陰寒與撕裂一切的穿透力。
每一次交擊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恐怖的勁氣餘波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
海面被切割出一道道深痕,掀起數丈高的怒濤。
那些沖得太近、試圖圍攻的蝦兵蟹將,但凡被這餘波掃中,無論甲殼多麼堅硬,瞬間便被震成齏粉或撕裂成碎片,墨藍色的妖血與殘肢斷臂混合著海水漫天噴灑!
然而,更多的水族妖兵卻仿佛失去了恐懼,雙目赤紅,只知嘶吼著,踏著同類的屍體與血浪,如同黑色的潮水,不顧一切地撲向泉州城牆!
城頭之上,朱琙已然殺至渾身浴血,輕甲上沾滿粘稠的墨藍色液體。 他的氣血在連番激戰與巨大壓力下,竟被催發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心臟如戰鼓擂動,周身蒸騰起肉眼可見的淡紅色氣血薄霧,幾近狼煙!
手中長劍早已砍出缺口,卻依舊鋒利。
他不再拘泥於固定的劍招拳架,而是將李泉所授的三皇炮拳那股披荊斬棘、開天闢地的慘烈拳意,與長劍的鋒銳靈動結合起來。
時而長劍如毒蛇吐信,精準刺入水族甲殼縫隙;時而棄劍用拳,炮拳轟出,剛猛無儔的暗勁透體而入,將體型稍小的魚怪蝦兵直接震碎內腑!
「殺!」
他喉嚨里迸發出與自己年齡不符的低沉怒吼,眼中燃燒著熊熊戰意。
這一刻,他仿佛真的觸摸到了師父所說的「三皇立人道」的那份沉甸甸的責任與無畏氣魄。
一隻身高接近兩米、甲殼厚重如鐵、揮舞著門板大小巨鉗的蟹將,硬頂著箭雨衝到了垛口附近。
朱琙毫不猶豫,一劍斬向其關節薄弱處!
「鏘!」火星四濺!劍鋒只在其青黑色的厚甲上劃出一道白痕,未能斬入!
蟹將吃痛,更加狂暴,一雙巨鉗一左一右,帶著呼嘯的風聲,如同兩柄重錘狠狠砸向朱琙!
朱琙心頭警兆驟生!生死關頭,他猛地觀想心口那團心火,剎那間,一股更熾熱、更磅礴的力量自丹田升起,灌注右拳! 「給我開!」
他吐氣開聲,一記毫無花哨的「衝天炮」硬撼左側巨鉗!
「嘭!」悶響如擂鼓!蟹將左側巨鉗竟被這蘊含暗勁與心火之力的一拳砸得微微一偏!但右側巨鉗已至!
朱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只來得及橫劍格擋。
「鐺,!!!」
巨力傳來,長劍脫手飛出,朱琙整個人被砸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女牆上,氣血翻騰,喉頭一甜。
那蟹將得勢不饒人,揮舞巨鉗再次撲上!
危急時刻,朱琙眼角瞥見地上斜插著一桿陣亡士卒遺落的長槍。
他一個翻滾抄槍在手,半跪起身,槍尖斜指,眼中再無絲毫雜念,只剩下最純粹的殺意與守護的意志!
「殺!」
長槍如龍,帶著一股慘烈的氣勢,直刺蟹將大張的口器!
與此同時,一道溫潤平和的靈力悄無聲息地渡入朱琙體內,瞬間撫平了他翻騰的氣血,甚至讓他疲憊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歐陽修暗自點評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臨危不亂,血勇可嘉。李真人教徒,確有一手。殿下能有此等氣魄心性……大晉後繼有人,天下無慮矣。」
得到歐陽修靈力相助,朱琙精神大振,槍勢更疾!那蟹將猝不及防,被一槍貫入口中,槍勁透腦而出,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城頭戰局,在朱琙的奮勇與歐陽修的暗中輔助下,雖然慘烈,卻暫時穩住了陣腳,與無窮無盡的水族妖兵形成了僵持。
歐陽修懸立城樓之上,奇門局隱現,不斷微調玄武法相的防禦,同時以術法支援各處險情。
他見朱照與燭陰殺得難解難分,城頭暫時穩住,心中稍定,正思忖如何破局。
就在此時,
「嗬嗬嗬……」
一陣令人牙酸、仿佛從千年古墓中傳出的詭異笑聲,自海面那艘巨大的鬼船上傳出!
鬼船最高處的殘破桅杆上,不知何時,悄然站立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穿著前朝梁國樣式的華麗王袍,但早已破爛不堪,沾滿海藻與污垢。
他頭戴旒冕,面容卻是一片模糊的灰白,只能隱約看到兩個深陷的眼窩中跳躍著幽綠色的鬼火。
周身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腐朽死氣與一種令人心悸的瘟疫、災厄之意,所立之處,連空氣都似乎變得粘稠污濁。 正是這「王爺船」的核心,那匯聚了無數海難冤魂與疫病執念而生的「瘟王爺」!
歐陽修瞳孔驟縮,暗罵一聲:「他娘的!鬼船上的正主出來了!」他立刻意識到,這瘟王爺的疫病死氣對軍陣氣血有極強的侵蝕污染之效,絕不能讓它靠近城牆!
他身形一動,就要出手攔截。
然而,一道熾烈堂皇、帶著浩然正氣的赤紅神光,比他更快!如同流星經天,瞬間橫跨海面與城牆的距離,狠狠撞向那瘟王爺!
「歐陽兄!周某來遲一步,這腌臢鬼物,交給我!」
周苛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響徹戰場!
他已然現出城隍法相,身高十丈,身穿朱紅古袍,頭戴進賢冠,面容威嚴方正,手持一對金光燦燦的「打神鐧」,周身繚繞著精純的香火願力與凜然神威,恰是這等陰邪鬼物的克星!
那瘟王爺見周苛法相撲來,發出尖利的鬼嘯,身形也驟然膨脹,化作同等大小的灰白鬼影,周身疫氣死光翻湧,揮舞著枯骨般的手臂,迎向周苛!
「轟隆!」
一神一鬼,兩尊龐然法相狠狠撞在一處!
金光與灰氣瘋狂侵蝕抵消,打神鐧與鬼爪轟然對拼,爆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震得下方海水倒卷,鬼船搖晃!
歐陽修見狀,心下稍安,周苛對付這瘟王爺,屬性相剋,正是合適。 但他心中那股不安卻越發強烈:「水族此番傾巢而出,鬼船、妖兵、燭陰、瘟王爺……層層疊疊,顯然是蓄謀已久,積蓄了不知多少年的力量,就為了今日畢其功於一役!恐怕…還有後手!」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猜想。
與此同時,泉州城內,城隍廟。
臨時搭建的法壇莊嚴肅穆,壇上供奉著三清神像,雖非金玉雕琢,卻也寶相莊嚴。
供桌之上,香、花、燈、水、果五供齊備,煙氣裊裊。
李泉獨自立於壇前,玄黃武袍無風自動。
他雙手虛托於胸前,一團精純凝練的玄黃氣正緩緩旋轉,逐漸勾勒出一頂道冠的虛影輪廓,但那冠冕的具體形制卻始終模糊不清,仿佛介於虛實之間,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大道至理。
他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即便身處廟內,城外那驚天動地的喊殺聲、金鐵交鳴聲、鬼哭妖嚎聲,依舊清晰可聞,如同戰鼓敲擊在心間。
但他心神沉靜,不起波瀾。
目光澄澈,先向壇上三清神像鄭重三揖。隨後上前,拈起三柱上好的檀香,就著長明燈點燃。
香菸筆直而上。
李泉手持清香,面朝神像,雙膝緩緩跪下,俯身叩拜。一拜,再拜,三拜。每一拜都沉重而虔誠。 叩拜完畢,他依舊跪於壇前,朗聲開口,聲音清越而莊重,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穿透廟宇,仿佛上達天聽:
「爐香乍熱,法界蒙熏;諸佛海會悉遙聞,隨處結祥雲。誠意方殷,諸神現全身……」
「臣,李泉,忝為當代道家掌道。今有泉州一地,萬千子民,遭逢大難!外有東海孽龍,興風作浪,驅使妖兵鬼物,圍城索命;內有邪神蠱惑,冤魂作祟,意欲血祭生靈,禍亂人間!」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悲憫與斬妖除魔的決絕:
「黎民何辜?蒼生何罪?孽龍翻江,鬼患叩門!泉州危在旦夕,百姓命懸一線!」
「臣李泉,不忍見生靈塗炭,城郭崩摧!今於此設壇,奉請三清道祖,慈悲垂憐!代天宣化,濟度人天!滌盪妖氛,誅滅邪魔,護佑泉州,還此界清平!」
言畢,他取過早已備好的黃紙硃筆,將方才禱祝之詞,以心神牽引,一氣呵成書寫於黃紙之上。字跡殷紅如血,卻又流轉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書成,李泉將黃紙雙手捧起,置於香爐之前,再次叩首。
隨即,他手掐「三清訣」,閉上雙目,存思觀想。並非觀想三清道祖具體相貌。
他所觀的,乃是那至高無上、化生萬物的「大道」本源,是那清靜無為、卻又蘊含無限生機的「道炁」本身。
是大道顯化之「三清」意象。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三清合炁,萬神衛靈。冠帶金光,覆護真形……」 隨著他低沉而玄奧的誦念聲,法壇之上,異象陡生!
那三尊木質神像,竟同時散發出溫和而浩瀚的金色光芒!
光芒越來越盛,漸漸將神像本身都籠罩、模糊,仿佛化作了三團純粹的光源,蘊含著至高、至大、至清、至靜的意境!
與此同時,城隍廟上空,那被鉛雲與玄武虛影籠罩的天穹,竟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盪開了一片!
縷縷純淨的、蘊含著無盡生機與祥瑞之意的七彩霞光,自高天之上垂落!
霞光之中,似有仙音隱隱,道韻流轉!
祥雲匯聚,紫氣東來!
這是李泉以掌道身份,精誠禱告,溝通大道,引動了冥冥之中代表道家最高正統、最精純源流的「道祖氣息」顯化!
「天啊!快看天上!」
「祥雲!是祥雲!」
「三清老爺顯靈了!道爺真的請來神仙了!」 泉州城內,無數正驚恐躲藏或跪地祈禱的百姓,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象震撼了!
那祥瑞霞光、隱隱仙音,與城外漆黑的鬼氛、腥臭的妖氣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希望,如同野火般在絕望的心中燃起!
不知是誰第一個朝著城隍廟方向跪下,緊接著,如同潮水般,全城的百姓,無論是在街頭,還是在屋內,都紛紛朝著那霞光垂落的方向,虔誠地磕頭跪拜,涕淚交加,口中喃喃祈求著神明庇佑。
「三清老爺保佑啊!」
「道爺顯聖了!泉州有救了!」
「神仙開眼!神仙開眼啊!」
滿城跪拜,願力如潮,純粹而熱切,無形中又為那祥雲霞光增添了幾分力量。
城外海面,正與朱照殺得難解難分的燭陰,獨眼餘光瞥見城內沖天而起的祥雲與那浩瀚祥和的意境,動作不由得微微一滯,心中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攫住!
三清?!那三位至高無上的存在,真的被請下來了?!哪怕只是一縷氣息,也絕非他們能夠抗衡!
他這一分神,立刻被戰鬥經驗老辣的朱照抓住破綻,刀光如跗骨之蛆般纏上,險些將他一條手臂卸下!
「廢物!慌什麼?!」 就在此時,一聲充滿怒意與威嚴的龍吼,如同九天雷霆,炸響在戰場上空!
一道頭戴冠冕、身穿王袍的蒼老身影,不知何時已立於那鬼船最高的桅杆之巔,正是東海廣德王顯仁!
他面色陰沉,望著泉州城上空的祥雲,眼中雖有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觸怒的瘋狂與不屑。
「三清?哼!本王活了數千年,歷經多次天地大變,也從未親眼見過那三位降臨此界!
不過是一點大道顯化的意象,些許祥雲霞光,就把你們嚇破膽了?!」
他聲震四海,強行壓下己方的恐慌:「記住!本王,才是此方世界如今的、屈指可數的『在世仙』!虛張聲勢罷了!」
顯仁的話,如同強心劑,讓燭陰等水族將領心神稍定。
但顯仁自己心中卻遠非表面那麼平靜。他不再猶豫,猛地抬頭,對著更高處那翻滾的、隱現血色的濃密烏雲厲聲喝道:
「達貢!本王已為你撕開人界屏障,聚集血食願力!你還要等到何時?!速速出手,打斷那道士的儀式!否則前功盡棄!」
隨著他這聲蘊含龍王權柄與契約之力的怒吼,晉江江面,靠近泉州城的數處河道,突然如同噴泉般炸開!
「吼,!」「嘶嘎,!」
無數怪異的吼叫聲響起!只見一個個魚頭人身、或渾身滑膩布滿鱗片、長著蹼爪的猙獰怪物,從江水中躍出! 它們眼中閃爍著混沌與瘋狂的光芒,身上散發著與昨夜血月同源的、令人作嘔的甜腥邪氣,正是被那域外邪神「達貢」力量污染、催化出的深海眷族或變異水族!
這些怪物數量不如海上的蝦兵蟹將多,但更加兇殘詭異,不懼普通刀兵,甚至能噴吐腐蝕性的粘液或散發精神污染的尖嘯。
它們一上岸,便瘋狂撲向正在城內維持秩序、巡邏街巷的廂軍與壯丁!
「妖物!江里也有妖物!」
「擋住它們!別讓它們靠近城隍廟!」
城內瞬間陷入了新的混亂!喊殺聲、慘叫聲在街巷中響起。
留守城中的幾位本地道觀道士與僧侶,此刻也知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他們紛紛登上高處或聚集在城門附近,拼命施展符籙法術,或是齊聲誦念經文。
一道道驅邪符光、佛門梵文化作光幕,試圖阻攔那些邪神眷族。
更有幾位修為較高的老道,聯手以符籙引動軍陣煞氣,勉強幻化出幾位模糊的雷部神將虛影,揮舞電光閃爍的兵器,與怪物廝殺在一起!
然而,邪神眷族數量不少,且污染性強,城內防禦力量本就被分散,一時間竟被沖得節節後退,混亂向城隍廟方向蔓延!
城隍廟前,長街空蕩,唯有肅殺的風卷過。 法壇之上,李泉對城內外驟然升級的混亂與危機恍若未覺。
他心神已徹底沉浸在與那冥冥大道的溝通之中,頭頂玄黃氣凝聚的道冠虛影正一點點變得清晰,祥雲霞光越發濃烈,仙音道韻越發清晰。
行法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不容絲毫分心打擾!
蘇玉樓靜靜立於法壇十步之外,錦繡長衫在祥雲霞光映照下流光溢彩。
他面容沉靜如水,眼神卻銳利如鷹,掃視著周圍每一個角落,靈覺提升到極致。
忽然,他目光一凝,看向長街盡頭。
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正一步步,不疾不徐地走來。
那人正是濕婆寺的摩訶上師。他依舊赤裸著古銅色的上半身,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下身圍著簡單的布幔,頭頂著那個奇特的髮髻。
他沒有攜帶任何明顯的武器,只是雙手合十於胸前,緩緩而行。
但他的每一步落下,看似輕緩,卻讓整條青石板長街都微微震顫。
一股沉重、熾熱、仿佛帶著地火熔岩與原始蠻荒意味的磅礴氣息,隨著他的接近,如同無形的潮水般洶湧而來,與城隍廟周遭的祥和道韻、以及更遠處戰場傳來的血煞之氣激烈衝突!
蘇玉樓緩緩吐出一口氣,上前一步,正好擋在了摩訶上師與法壇之間。 他臉上依舊帶著慣有的、屬於梨園班主的溫和笑意,聲音清越:
「此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