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泉頭戴上清芙蓉冠,身著紫色道袍,持暗金長槍懸於半空。他周身並無刻意散發的威壓,但那頂冠冕與這身袍服,卻仿佛天然引動著天地間某種至高至清的法則韻律。
他沒有去看倒斃的摩訶上師,也沒有立刻飛身去戰龍王,只是靜靜地懸停了一息。
就在這一息之間,他單手持槍,另一隻手臂向著下方的泉州城,輕輕一揮。
沒有罡風,沒有巨響。
只有一股無形無質、卻澄澈通透到極致的清氣,以他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無聲無息地蕩漾開來,瞬息間漫過了整座泉州城。
「靈寶赤炁」,所過之處,城中街道上殘留的水妖黏液、腥臭血液、以及那些邪神信徒死亡後散逸的、肉眼難見卻侵蝕人心的污穢怨念、惡毒信力,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發、化為縷縷無害的青煙消散。
空氣中那令人煩悶作嘔的腥甜與陰冷,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雨後山林般的清新與微涼。
甚至連城頭之上,那些與鬼物、妖兵長時間廝殺,不知不覺間被陰氣、死氣、妖氣侵染了肌體與精神的禁軍將士們,都渾身一震。
他們只覺得一股溫潤中帶著凜然正意的暖流拂過周身,疲憊與隱痛減輕大半,腦海中因殺戮和恐懼而產生的些許昏沉、暴戾、乃至絕望的陰影,也被這股暖流悄然滌盪。
原本因持續消耗而黯淡下去的氣血,竟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重新在胸腔中隆隆鼓盪!
「嗬!」
不知是誰率先吐出一口帶著淡淡黑氣的濁息,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將士感覺精神一振,眼神恢復清明銳利,周身那因軍陣相連而一度被壓制、減弱的鐵血煞氣,竟再度升騰、凝聚起來! 雖未恢復到最初巔峰,但那赤紅的、代表著陽剛生命力的「氣血狼煙」,已然重新在城頭各處星星點點地燃起!
朱琙同樣感受到了這股滌盪身心的清流。他拄著槍,喘息著望向城內天空那道紫色身影。
做完這一切,李泉身形微動,下一瞬已出現在正勉力調息、嘴角血跡未乾的蘇玉樓身前。
他伸出未持槍的手,五指修長有力,穩穩地握住了蘇玉樓的手臂,一把將他從半跪的狀態拉起。
蘇玉樓借力站起,雖內腑傷勢不輕,氣度卻依舊從容。
他對著李泉,鄭重地抱拳一禮,清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無比清晰:「李真人,蘇某……幸不辱命。」
短短七字,道盡了方才護法阻敵的兇險與決絕。
李泉看著他,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認可。他搭在蘇玉樓臂上的手並未立刻鬆開,而是心念微動,一縷精純凝練、蘊含著勃勃生機與大道韻律的「道炁」,悄然渡入蘇玉樓經脈之中。
蘇玉樓渾身一顫,只覺一股溫和卻沛然莫御的清流瞬間遊走四肢百骸,所過之處,受損的經脈被快速滋養修復,翻騰的氣血迅速平復,甚至連方才硬抗摩訶上師重拳導致的臟腑隱痛,都在飛速減輕!
他原本有些萎靡的氣息,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升、穩固,甚至隱隱比受傷前更顯圓融通透了一絲!
「多謝李真人!」蘇玉樓眼中閃過驚異與感激,這不僅僅是療傷,更蘊含著一絲大道點撥的意味。
「謝蘇東主護法。」李泉收回手,聲音平穩,「此間妖魔已除,蘇東主可暫歇,調理傷勢。至於那東海孽龍……」 他目光抬起,投向遠處海天之間那翻滾的烏雲與隱現的龐然龍影,語氣淡然卻帶著斬釘截鐵的篤定:
「就交給李某了。」
頓了頓,他仿佛想起了什麼,補充道:「至於那藏頭露尾、驅使信徒獻祭的域外邪神……經此一挫,又見道冠已成,恐怕是暫時不敢露頭了。」
話音落下,李泉不再停留。他腳下微微一踏,周身那獨特的、介於虛實之間的玄黃色氣團再次湧現,如同最忠實的坐騎,托起他的身形。
他沒有施展什麼驚天動地的遁法,只是這般被玄黃氣團托舉著,速度不快也不慢,寬大的紫色道袍下擺在風中輕揚,手持暗金長槍,如同一位出巡的道君,向著南城牆頭,向著那烏雲壓頂、龍王隱現的前線,飄然而去。
隨著他靠近,城牆上下的將士們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種種情緒交織。
而遠處,那濃重如墨的烏雲之中,廣德王顯仁那龐大到令人心膽俱寒的蒼青色道軀,也徹底不再隱藏。
烏雲翻滾,如同幕布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攪動,一顆堪比小山峰的猙獰龍頭,緩緩自雲層中探出!
龍睛如兩輪燃燒的金色小太陽,冰冷地俯瞰著下方渺小的城池,以及那個正不疾不徐飛來的紫色身影。
龍口微張,吞吐間雲氣繚繞,雷光隱現,無邊的威壓伴隨著海潮的腥氣,沉甸甸地籠罩下來。
李泉對此恍若未覺,徑直飛至城牆正上方的空中,與那巨大的龍頭遙遙相對。
就在他身形停穩的剎那,城頭某處,原本正與幾道由烏雲中射出的、凝練如實質的黑色水箭周旋的「歐陽修」,身形猛地一僵,隨即「咔嚓」一聲,如同精緻的冰雕般崩裂開來,化作漫天晶瑩的冰屑,紛紛揚揚灑落。 下一刻,這些冰屑如同受到無形牽引,在李泉身邊不遠處飛速匯聚、凝結,眨眼間重新化作了歐陽修的模樣。
只是此時的歐陽修,臉色比他那身月白文士衫還要白上三分,氣息明顯起伏不穩,周身那清冷的銀月光華也黯淡了許多。
他現身後,甚至忍不住以手掩口,輕咳了一聲,吐出的竟是一口凝而不散的銀色寒氣!
那口寒氣落向下方的海面,只聽「咔啦啦」一陣密集的脆響,方圓數十丈的海水,竟在瞬間被凍結成一片厚厚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奇異玄冰!
顯然,方才與龍王隔空鬥法,尤其是最後那八道重水巨柱的合圍,雖被他以秘法巧妙化解,但其中蘊含的法則衝擊與心神消耗,絕非等閒。
他硬撼龍王權柄,實已接近極限。
歐陽修穩住氣息,看向身旁紫袍芙蓉冠、氣度淵深如海李泉,那雙總是習慣性眯著的眼睛此刻完全睜開,裡面沒有了平日裡的從容笑意,只剩下凝重與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他對著李泉,極鄭重地拱手一禮:
「策天司太陰卦使歐陽修,見過道家掌教李真人。」
行完禮,他放下手,目光轉向雲層中那如同山嶽般的龍頭,苦笑道:「李真人,這老泥鰍……實力強得嚇人。他對東海權柄的掌控,已近乎『本源』層次,水勢滔滔,無窮無盡,更兼皮糙肉厚,法則難侵。」
「方才一番較量,歐陽某手段盡出,也不過勉強周旋,阻其直接摧城。若要敗他……恐非我一人之力可及。」
李泉聞言,面色平靜,只是緩緩點了點頭。他自然能看出歐陽修的消耗,也能感受到遠處那老龍身上傳來的、如同整個東海壓境般的沉重壓力。 兩人並肩懸於城頭之上,一紫一白,一道一士,皆不再言語,只是同時將目光投向那烏雲深處,鎖定在那雙冰冷的金色龍睛之上。
狂風卷著海腥味呼嘯而過,吹動李泉的紫色道袍與芙蓉冠垂下的絲絛,也吹動了歐陽修略顯散亂的髮絲。
「今日儀軌已成,廣德王,」李泉的聲音穿透呼嘯的風聲與隱約的海浪,清晰地迴蕩在天地間,平淡得不帶一絲煙火氣,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我之間這段恩怨,到這泉州海上,也該做個了結了。」
他紫袍輕揚,持槍而立,目光平靜地望向烏雲中那顆如同山嶽的龍頭。
廣德王顯仁那雙燃燒著金色怒焰的龍睛,死死鎖定了李泉,尤其是他頭頂那頂流轉著清淨道韻的上清芙蓉冠。
龍鬚在狂風中怒張,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如同億萬雷霆在深海醞釀的轟鳴。
「了結?就憑你這借來的冠冕,這身可笑的袍服?」龍王的聲音震得雲層翻滾,海面炸開無數漣漪。
「李泉!你當真以為,得了道門一點虛名,竊取了些許道炁,就能與本王平起平坐,談什麼了結?!」
他猛地昂起那無比巨大的頭顱,脖頸處的蒼青鱗片片片逆張,一股積攢了數千年、統御萬裏海疆、甚至曾觸及更高境界的恐怖威嚴與暴怒,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既然爾等執意尋死,今日,本王便讓你們這些井底之蛙、這些背離正道的逆賊,親眼看看」
「什麼叫做……『當世仙』之威!!!」
最後四個字,已非言語,而是一聲撕裂蒼穹、撼動四海的狂暴龍吼! 「吼嗷嗷嗷!!!!!」
難以形容這吼聲的恐怖。它不僅是聲音,更是法則的咆哮,是權柄的宣洩!肉眼可見的、混合著蒼青雷霆與漆黑水元的環狀音波,以龍王巨口為中心,轟然炸開!
李泉眉頭微蹙,周身玄黃氣自然流轉,在身前形成屏障,饒是如此,耳膜也感到一陣刺痛。
下方的泉州城牆更是劇烈震顫,磚石灰簌簌落下。
而這僅僅是前奏!
龍吼引發的音波,直接作用在下方浩瀚無垠的海面之上!
「轟隆隆隆!!!」
以龍王身下的海域為中心,方圓數十里的海面,如同被一隻無形的、頂天立地的巨手狠狠向下按壓、然後猛地向上提起!
一道寬度難以目測、高度輕易超過百丈、仿佛連接海天、要將整個世界都淹沒吞噬的「水牆」,伴隨著仿佛大陸板塊碰撞般的轟鳴巨響,悍然升起!
這已不是海浪。
這是天災!是權柄的具現!是「水」之法則的表達!
水牆升起的速度並不快,但那純粹到極致的「權能」,卻讓所經之處的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光線扭曲,虛空浮現出一道道細微的黑色裂痕! 尚未真正壓下,那磅礴無匹的水壓與毀滅意境,已然讓泉州城頭的無數將士面色慘白,呼吸困難,幾欲跪倒。
這景象,這引動天象、撼動虛空的威勢……竟讓李泉腦海中,瞬間閃過了主世界那位武道巔峰的身影,以及他那式曾令天地變色的拳法李玄樞的「頃天覆海拳」!
雖本質不同,但那「以人力引動天威、覆壓一切」的恐怖意境,竟有幾分相似!
一旁的歐陽修,臉色早已凝重到了極點,甚至隱隱透出一絲蒼白。他最能感受到這堵水牆中蘊含的法則重量與權柄純度,這絕非先前那些試探性的攻擊可比!
這是東海之主,動了真怒,乃至不惜損耗本源,也要一擊定乾坤的殺招!
「李真人……」歐陽修的聲音有些乾澀。
「歐陽先生,」李泉打斷了他,目光依舊鎖定著那堵滅世般緩緩推來的水牆,語氣依舊平穩,「勞煩你,護住泉州城。這老龍……交給在下。」
話音未落,李泉動了。
他沒有施展任何花哨的身法,只是簡簡單單,持槍前沖。
腳下玄黃氣團轟然爆發,推動著他的身體,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又似劈開混沌的斧刃,筆直地、決絕地,迎向那堵接天連海的恐怖水牆!
人在途中,他心念微動,周身繚繞的、那源於三清道炁賜福的「靈寶赤炁」瞬間沸騰起來,絲絲縷縷,如同擁有生命般纏繞上他手中的暗金長槍【鳳凰點頭】。
槍身古老的紋路次第亮起,發出輕微而興奮的嗡鳴。 這柄曾飲過「神裔」之血、弒殺過大魔的長槍,似乎也感應到了前方那磅礴而「高貴」的對手氣息,戰意昂然!
李泉雙臂肌肉線條賁起,紫袍大袖被勁氣鼓盪得獵獵作響。
他將全身的力量武道的磅礴氣血、道炁加持的沛然法力、以及對「力」之法則的深刻領悟盡數灌注於這一槍之中!
沒有招式名,只是最純粹、最凝聚、最暴力的一記突刺!
槍出如龍!不,是槍出如撕裂亘古黑暗的第一縷光!
纏繞著赤紅靈寶炁的暗金槍尖,在昏暗的天地間劃出一道璀璨到極致、也凝練到極致的細線,狠狠地、毫無花巧地,撞在了那堵滅世水牆的正中心!
「轟!!!!!!!」
這一次的撞擊聲,超出了所有人聽覺的極限。
仿佛兩顆星辰對撞,又像是整個世界的基石被狠狠撼動!
撞擊點爆發出無法形容的熾烈光芒,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衝擊波環瞬間擴散,橫掃天際,將漫天烏雲撕開一個巨大的空洞!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轟隆隆隆!!!」
那堵承載著龍王無上權柄與怒火的百丈水牆,以槍尖撞擊點為中心,無數粗大如山脈的裂縫瘋狂蔓延、炸開!
沒有緩慢的崩潰,而是如同被內部引爆了億萬雷霆般,整個水牆結構在萬分之一的剎那間徹底崩塌、炸碎!
無數直徑超過房屋、重逾萬鈞的「水塊」、「水柱」、「水山」,失去了權柄的凝聚與約束,在爆炸的巨力推動下,如同滅世流星雨,以恐怖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尤其是泉州城的方向,瘋狂濺射、砸落!
每一塊「水流星」蘊含的動能與殘餘的法則重量,都足以輕易摧毀一段城牆,砸平一片坊市!
歐陽修瞳孔驟縮,早已將心神提升到極致!
「玄武!鎮淵!擎天!」
他連喝三聲,手中「月華」劍爆發前所未有銀光,空中那尊巨大的玄武法相仰天咆哮,龜甲上的紋路光芒大放,蛇首高昂,一股比之前凍結海浪時更加凝重、更加龐大的「鎮壓」與「承載」之意,如同無形的巨傘,瞬間籠罩了整個泉州城上空!
「轟轟轟轟!!!」
密集如鼓點的巨響在玄武法相形成的無形力場上炸開。那些砸落的「水流星」撞在上面,或被強行偏移彈開,落入城外荒野或海中,激起沖天泥浪;或被那厚重的鎮壓之力強行滯緩、瓦解,化作漫天暴雨傾瀉而下。
歐陽修站在城樓最高處,身形微微晃動,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紙,握住劍柄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周身清冷的銀月光華劇烈明滅,顯然已將自己的太陰奇門與神獸法相催動到了極限,幾乎是在透支本源,硬抗這足以毀滅城池的餘波! 僅僅是為李泉與龍王對撼的餘波「善後」,就讓他這位太陰卦使,幾近全力!
而破開水牆的李泉,心中震撼同樣不小。
此刻的他,在三清賜福、道冠加身、濁清本源齊聚的狀態下,實力已然躍升至一個不可思議的層次。
他自信,此刻的自己,絕對超越了紐約之戰時,那位掀起浩劫的「大魔」墨菲斯,達到了甲級極位所能想像的巔峰。
但眼前這頭老龍……
「黃級跌落的怪物……權柄未失……果然恐怖。」李泉眼神銳利如刀。
對方對「水」的掌控,舉手投足引動的是整片東海的部分偉力,這已非單純的力量層級差距,更是「位格」與「權限」的碾壓。
不容他細想,破開水牆的剎那,視野中,一條覆蓋著桌面大小蒼青鱗片、如同山脈橫移的巨型龍尾,已然遮蔽了天空,帶著碾碎星辰般的恐怖威勢,攔腰橫掃而來!
速度之快,遠超那緩慢推來的水牆!
這才是龍王真正的殺招!
水牆是勢,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而這龍尾掃擊,才是隱藏其下的、凝聚了龍王磅礴妖力與武道戰技的致命一擊!
間不容髮!李泉來不及施展精妙身法,只能將【鳳凰點頭】橫在身側,玄黃氣與靈寶赤炁瞬間在槍身布下層層疊疊的凝實屏障!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寰宇,但更像是一座鋼鐵山峰砸在了另一座山峰上!
難以想像的巨力傳來,李泉只覺得雙臂劇震,虎口發麻,周身氣血一陣翻騰。
饒是他早有準備,也被這純粹而野蠻的力量掃得向後平移出數十丈,腳下玄黃氣團劇烈動盪,差點潰散。
然而,李泉握槍的手,穩如磐石。
手中【鳳凰點頭】傳來一陣輕微的、歡快般的顫抖與嗡鳴,槍尖一點寒芒吞吐不定,仿佛在渴望著什麼。
這柄弒神之兵,再次被強大的對手、被這等級別的碰撞,激發出了潛藏的戰意與凶性!
「好!」
李泉眼中玄黃精光爆射,非但不懼,反而被激起了更強的鬥志。他長嘯一聲,身形於倒退中猛地一頓,腳下虛空被他重重一踏!
「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聲音,他腳下的空間竟被這一踏之力,硬生生踏出了一片蛛網般的細密黑色裂痕!
借這反衝巨力,李泉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紫金色閃電,以比被掃退時更快的速度,逆沖而回!瞬間殺至那尚未完全收回的巨型龍尾近前! 靈寶赤炁毫無保留地灌注進【鳳凰點頭】,暗金槍身光芒大盛,古老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槍尖吞吐的寒芒延伸出尺許長的、凝練到極致的玄黃槍芒,邊緣纏繞著赤紅的破邪道炁。
沒有繁複的變化,依舊是簡單、直接、凝聚了全身力量與武道意志的一槍斜斬!
槍芒如天刀裁紙,精準而狠戾地划過龍尾中段!
「嗤啦!!!」
令人牙酸的切割聲響起。
那足以硬抗法寶轟擊、蘊含龍王本命妖力的蒼青鱗甲,在融合了靈寶赤炁的玄黃槍芒下,竟被硬生生割裂開來!槍芒勢如破竹,切入血肉,斬斷筋絡!
「吼!!!」
廣德王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痛吼,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與暴虐!
一截足有數丈長、覆蓋著堅硬鱗片的龍尾末端,竟被這一槍生生斬斷,脫離龍軀,向著下方海面墜落!
斷裂處,金色的、熾熱如熔岩般的龍血,如同瀑布般噴涌而出,灑落海面!
「嗤!!!」
龍血滴入海水,竟發出滾油煎炸般的劇烈聲響,大團大團的海水被蒸發,白霧沖天,局部海域甚至沸騰起來,金色與蒼青的光芒在沸騰的海水中交織,景象駭人! 斷尾之痛,龍血灑海!
這不僅是對龍王道軀的傷害,更是對廣德王顯仁統治東海數千年、近乎「在世仙神」的尊嚴與威權,最直接、最血腥的踐踏!
那雙熔金般的龍睛,瞬間被無邊無際的暴怒與狂戾徹底吞噬,再無半分屬於「龍王」的雍容或算計,只剩下最原始、最蠻荒的毀滅欲望!
「李——泉——!!!」
龍吟不再是怒吼,而是如同億萬冤魂在九幽血海中齊聲尖嘯,混合著雷鳴與海嘯,衝擊著整片天地的法則根基!
「我要你死!要你道統斷絕!要這東海沿岸,所有忤逆本王、信奉偽神的愚民,統統為你陪葬!!!」
聲音未落,那龐大無匹的蒼青龍軀,已然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恐怖雷霆,裹挾著漫天烏雲與驟然從海面升起的、成百上千道漆黑如墨、粗逾殿柱的沉重水柱,向著李泉合身撞來!
這一刻,廣德王再無保留,亦再無策略。
他只是將積攢了數千年的磅礴妖力、對水之權柄的極致掌控、以及血脈中那絲源自上古的雷霆天賦,毫無保留地爆發、宣洩!
雷光纏繞龍軀,每一片鱗甲都跳躍著刺目的電蛇;無數玄黑水柱如忠誠的魔槍,封死了李泉上下左右所有閃避空間。
而那條雖斷一截、卻依舊如同山嶺橫掃的巨尾,更是匯聚了龍王全身的蠻力與暴怒,纏繞著水雷雙系法則的毀滅光暈,以崩天裂地之勢,向著李泉當頭砸落!
不僅如此,以龍王為中心,方圓數百里的海面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徹底攪翻、掀起! 遠超之前的滅世海浪,層層疊疊,高達數百丈,如同移動的巍峨山脈,向著大晉東部漫長的海岸線,緩緩而無可阻擋地推去!
他竟是真的不顧一切,要掀起淹沒沿海州府、生靈塗炭的曠世海災,以此作為對李泉、對大晉、對道門的最終報復與陪葬!
面對這含怒含怨、近乎同歸於盡的恐怖合擊,李泉懸停半空,紫袍在狂暴的氣流中獵獵作響。
他頭頂的上清芙蓉冠,依舊散發著清淨、超然、仿佛獨立於萬物紛擾之外的溫潤清光。
任你雷暴驚天,惡浪滔天,殺意盈天,這頂道冠所代表的大道本質「萬法不侵,諸邪退避」的意境,卻始終穩固如初,為李泉守住靈台最後一絲澄澈與清明。
李泉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玄黃精光與頭頂芙蓉冠清光交相輝映。他並未吶喊,也未施展任何驚天動地的法術。
只是將體內那受三清道冠加持後、品質已然發生質變的「靈寶赤炁」與自身獨有的「玄黃母氣」催動到極致,與那源自世界根源、濁清同體的「先天一炁」徹底融合。
無聲無息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如大地初開、高渺如天道垂青的「玄黃道韻」,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
這氣息並不霸道,卻帶著一種「本源」與「正統」的碾壓感,如同水墨滴入污池,開始默默浸染、同化大半個被龍王妖力與雷雲覆蓋的昏黑天空。
李泉動了。
面對合圍而來的漆黑水柱、砸落的雷霆龍尾、以及遠方那毀滅性的海嘯,他沒有選擇游斗,沒有試圖破解,甚至沒有去看那正淹沒海岸線的巨浪。
他只是雙手握住【鳳凰點頭】中段,將長槍平舉於身前,身形微躬,如同拉滿的絕世強弓。 下一刻,他腳下虛空再次崩裂,整個人與槍融為一體,化作一道筆直的、凝固了所有力量與意志的「線」,向著那砸落的、纏繞著毀滅雷光的巨大龍尾中心,一記「貫槍勢」,縱身扎出!
沒有技巧,只有力量與本質的碰撞!
他周身的玄黃道韻與靈寶赤炁,如同最忠誠的衛士,隨著他的突進而沸騰、擴張,將那片天空渲染成一片恢弘的玄黃世界。
大道本源的氣息瀰漫,那些足以洞穿山嶽的玄黑水柱撞擊在這片玄黃道韻上,竟如同泥牛入海,威能被層層削弱、抵消,最終只能徒勞地激起些許漣漪,無法真正傷及李泉本體。
而李泉的人與槍,已經正面撞上了那毀天滅地的龍尾!
「噗呲!」
這一次,聲響並不如何驚天動地。
纏繞著靈寶赤炁與玄黃道韻的暗金槍尖,如同熱刀切入略微冷卻的油脂,竟再次撕裂了龍王護體的雷霆與妖力,勢如破竹地捅進了那粗壯的龍尾之中!深入近半!
「吼!!!」
廣德王再次發出痛徹心扉的慘嚎,龍尾受創,砸落的軌跡不由得偏斜、力道驟減。
但殘餘的力量依舊恐怖絕倫,狠狠掃在了李泉橫槍格擋的身軀之上!
「砰!」 李泉如遭隕星撞擊,紫色道袍光芒亂顫,口中一甜,一縷鮮紅的血液自嘴角溢出。
但他身形只是向後滑退百丈,體內那蘊含無盡生機的「玄黃母氣」與「濁氣」瞬間奔涌,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嘴角血跡未乾,氣息已重新穩固。
而廣德王,再遭重創!
劇痛與暴怒徹底淹沒了這頭老龍的理智。他不再管什麼法則運用,什麼權柄精妙,只剩下最蠻橫、最直接的碾壓!
他猛地擰轉身軀,不顧龍尾上還插著那杆可惡的長槍,將龐大如山脈的龍軀整個作為武器,再次合身向李泉撞來!
這一次,不僅帶著水之權柄賦予的恐怖質量與衝擊力,周身纏繞的雷霆更是熾烈到了極點,化作一片毀滅的雷海,要將李泉連同那片玄黃天空一同蒸發!
李泉眼神冰冷,面對這蠻獸般的衝撞,他竟不閃不避。
雙手猛地一壓【鳳凰點頭】的槍尾,利用還深深刺在龍尾中的槍尖作為支點,暴喝一聲,渾身力量爆發,武聖氣血與道炁法力混溶,竟將那砸來的巨大龍尾,硬生生向上挑開了幾分!
「刺啦!」
無數狂暴的雷霆順著槍身導引,狠狠劈在李泉身上。紫色道袍清光大放,抵消大半,但仍有部分雷蛇穿透防護,在他軀體上炸開,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嘴角再次溢血。
然而李泉仿佛毫無所覺。
在挑開龍尾、承受雷霆的同一瞬間,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李泉沒有用長槍,只是提在手中。 身形借著反衝之力,如同鬼魅般,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沿著龍尾、龍身、逆流而上!
瞬息間,竟已殺至那顆如同小山般的猙獰龍首之前!
近距離面對那雙燃燒著暴怒與痛苦的熔金龍睛,李泉面色無波,右拳緊握,簡簡單單,毫無花巧地一拳轟出!
【力之形】
拳頭擊出的軌跡上,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碎裂,露出其後深邃的黑暗!
「咚!!!!!」
仿佛遠古神山撞上了不周天柱!
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廣德王巨大的左眼眼眶之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嗷!!!」
慘烈到無法形容的龍嚎響徹寰宇!
廣德王那龐大到不可思議的龍軀,竟被這一拳砸得整個頭顱猛然向後仰倒,帶動著綿延如山嶺的軀體,失去了所有平衡與控制,如同一條被抽了脊椎的巨蟒,翻滾著、扭曲著,轟然砸向下方的汪洋大海! 「轟隆!!!!」
海面被砸出一個直徑超過數十里的巨大凹陷,億萬頃海水被排開,形成一圈高達數百丈的環形海嘯向外瘋狂擴散,久久無法合攏!
龍王落水處,更是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恐怖漩渦,吸扯著周圍的一切!
李泉懸於空中,微微喘息,紫袍有些凌亂,嘴角血跡未乾,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初。
這一刻,整個泉州戰場,無論是城頭與殘餘妖兵廝殺的將士,還是在空中與龍王麾下妖將纏鬥的周苛、紀信,亦或是剛剛聯手斬殺了一名夜叉統領、正欲支援他處的朱照…所有人,都被這恐怖絕倫、硬碰硬將龍王砸入大海的一幕,震懾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短暫的死寂後,是無以復加的震撼與難以置信,席捲了每一個目睹者的心神。
人族修士……以血肉之軀,正面角力,硬撼龍族王者之軀,竟能戰而勝之?!
這超出了他們千年來的認知與想像!
朱照握著滴血的「斷浪」寶刀,望著空中那道紫袍身影,喉結滾動,半晌無言。
周苛與紀信的神念在空中微微碰撞,皆能感受到對方那無法平靜的波動。
而李泉,對下方的震撼恍若未覺。
他持槍立於海天之間,感受著體內依舊澎湃的力量,以及剛才那番激烈到極致的碰撞帶來的反饋,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瞭然。 他基本……摸清了這頭老龍的上限。
純粹的力量與肉身,對方確實強得可怕,尤其是那引動整個東海之力的權柄加持下,幾乎不可正面力敵。
但對方的弱點同樣明顯:過於依賴權柄與浩瀚妖力,戰技相對粗疏,尤其是近身搏殺的應變與意志,在失去理智後更是破綻百出。
更重要的是……
李泉抬眼,望向遠方那雖然緩慢、卻依舊在向著海岸線推進的、高達數百丈的連綿海嘯。
『對他而言,或許摧毀整個大晉東部沿海,製造無邊的殺戮與恐慌……比集中所有力量殺死我,要簡單得多,也「划算」得多。』
一個不顧一切、只想毀滅與報復的「在世仙」級怪物,若鐵了心不去爭一時勝負,而是將目標轉向更脆弱、更廣闊的人間……
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李泉的眼神,徹底冰冷下來。
不能再給他機會了。
必須在下一擊,了結這一切。
巨龍的身軀自滔天漩渦中掙扎而出,再次騰空,但姿態已顯狼狽。 蒼青的鱗片多處破損,露出下方焦黑的皮肉與斷裂的龍筋,斷尾處更是血肉模糊,金色的龍血如同熔岩瀑布般灑落,將大片海域煮沸。
最駭人的是那巨大的左眼,眼眶整個凹陷下去,覆滿細密裂痕,雖未徹底爆裂,但龍睛中的神光已然黯淡、渙散,只剩下瘋狂燃燒的怨毒與仇恨,死死鎖定著空中的李泉。
「咳……」廣德王咳出一口混合著雷霆碎屑與金色血沫的龍息,聲音嘶啞如破鑼,卻帶著滅盡一切的決絕,「李泉……本王承認,殺你……不易。」
他巨大的頭顱轉向海岸線方向,那堵被他掀起的、高達數百丈、緩慢卻無可阻擋的滅世海嘯,正朝著大晉人口稠密的東部州府堅定推進。
一旦落下,沃土將成澤國,生靈百不存一。
「但……你要救他們嗎?」
廣德王的獨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屬於獵食者的狡詐與瘋狂,「救那些螻蟻……還是,繼續與本王在此纏鬥,眼睜睜看著他們……盡數餵了魚蝦?」
這是陽謀,也是垂死掙扎的賭注。他賭李泉身負護國重任,心有羈絆,絕不敢坐視億萬黎民慘死。
然而,他猜錯了。
李泉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那毀滅性的海嘯上停留超過一瞬。他只是緩緩抬起手中嗡鳴越來越急、越來越亢奮的【鳳凰點頭】。
暗金色的槍身仿佛感應到了主人那斬釘截鐵、毫無動搖的殺意,以及前方那「大補」獵物的垂死氣息,發出近乎龍吟般的渴求震顫,槍尖一點寒芒吞吐不定,直指龍王。
「救?」李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凍徹骨髓的寒意,「殺了你,海浪自平。」 話音未落,他體內那受上清芙蓉冠加持、品質已然發生質變的「靈寶赤炁」徹底沸騰!
這代表著「先天之先天」、大道源流的至純道炁,此刻毫無保留地奔涌而出,充斥他每一條經脈,每一寸血肉,甚至滲透進他對「力」之法則的感悟之中。
「轟!」
並非實際的聲響,而是生命層次與能量層級劇烈攀升帶來的、震撼靈魂的「道音」!
在靈寶赤炁與自身玄黃母氣、濁清本源的全方位推動下,李泉的氣息如同沒有極限般向上狂飆,瞬間衝破了他之前所抵達的甲級極位巔峰,達到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未曾想像過的、無限逼近某個神話門檻的恐怖高度!
他甚至能「看到」那道橫亘在「人」與「仙」、「凡」與「聖」之間的、浩瀚無垠、規則密布的「天塹」。
那道門檻是如此清晰,卻又如此遙不可及,散發著令人敬畏又絕望的磅礴威壓。
李泉清醒地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積累和此方世界的限制,哪怕有靈寶赤炁加持,也絕無可能真正跨過去。
但,無限逼近……足夠了!
他氣息的瘋狂暴漲,讓正準備欣賞李泉艱難抉擇的廣德王駭然失色!那獨眼中的瘋狂瞬間被巨大的驚悸取代。
「不可能!你怎麼還能變強?!」龍王驚怒交加,再不敢有絲毫保留,也不再去操控遠處的海嘯,而是瘋狂壓榨自己剩餘的東海權柄與法則!
「九天應元,聽吾號令!雷來!!!」 他仰天嘶吼,破碎的龍角間迸發出刺目的雷光,引動天象。
霎時間,方圓百里的烏雲被徹底染成恐怖的深紫色,無數道粗大如山嶽,蒼青交雜顏色的毀滅雷霆,如同天罰之矛,撕裂長空,不再分散,而是盡數朝著李泉一人攢射而下!
每一道雷霆,都蘊含著撕裂元神、破滅法體的恐怖威能,足以讓尋常甲級修士灰飛煙滅!
然而,李泉只是微微抬頭。
他周身瀰漫的、那濃郁到化不開的玄黃道韻與靈寶赤炁,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個無形的「領域」。
那些足以劈開山峰的恐怖雷霆,撞入這片領域,就如同熾熱的鐵水落入無盡的玄黃深海,光芒迅速黯淡,最終只化作點點游離的電光,消散於李泉身周三尺之外,未能傷及他分毫。
萬法不侵,並非虛言!尤其是在這代表了道門至高源流的靈寶赤炁加持之下!
與此同時,李泉手中的【鳳凰點頭】嗡鳴聲已經響徹雲霄,不再僅僅是兵器的顫音,更像是某種古老戰歌的前奏,是對痛飲神聖之血的迫切渴望!
李泉雙手緩緩握緊槍桿,目光穿透漫天雷霆與破碎的烏雲,直視龍王那驚駭的獨眼,聲音平靜,卻如同天道律令,宣判著最後的結局:
「廣德王顯仁,肆虐東海,勾結邪神,禍亂蒼生,掀起滅世海災,罪無可赦。」
「今日,我李泉,以當代道家掌教之身,承大晉億兆子民之託,秉天地正氣之令」
「請閣下,赴死!」 最後三字落下,李泉不再保留,悍然動用了自己當前狀態下的兩張最強「底牌」!
釋放出磅礴無盡的先天紫氣!但這紫氣甫一出現,便被更高位的靈寶赤炁渲染、同化。
那承載萬民武道期盼的虛幻「武運」,此刻以無上道念強行匯聚、顯化!
濃郁到幾乎液化的金色武運光輝自虛空垂落,籠罩李泉全身,將他映襯得如同一尊自時間長河中走出的金色戰神,威嚴、神聖、戰無不勝!
玄黃紫氣為骨,浩瀚武運為甲!
兩者交匯的剎那,李泉身後,虛空劇烈震盪,一尊頂天立地、面目模糊卻散發著鎮壓寰宇、統御萬法氣息的巍峨「果位法身」虛影,轟然顯現!
法身雖虛,但其出現本身,便引動了此方天地大道的共鳴與震顫!
當廣德王看到李泉身上騰起的、那被染成玄黃之色的先天紫氣,以及那尊即便模糊也讓他靈魂戰慄的果位法身虛影時,他最後一絲僥倖與瘋狂徹底崩潰,獨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駭然,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議、最令他絕望的真相:
「玄…玄黃紫氣?!道胎紫氣竟能被侵染?!你……你這不是借勢!你召來了道胎紫氣?!不對!你是他界仙神轉世重修?!」
活了數千年,見識過仙神輝煌也經歷過末法衰落的廣德王,瞬間想到了那些只存在於古老禁忌傳說中最可怕的可能。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眼前這個「凡人」,其根腳背景之恐怖,遠超他最大膽的想像!
自己竟一直在與這樣的存在為敵? 可他如何也想不到,這是此界天道召喚來的怪物。
逃!
必須立刻逃回東海最深處!
什麼尊嚴,什麼報復,什麼東海霸業,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
廣德王毫不猶豫,巨大的龍軀猛地一扭,爆發最後的力量,不再沖向李泉,也不再理會海岸線,而是頭也不回地向著更高、更厚的雲層深處亡命竄去!
他要藉助雲水之遁,瞬間遠遁萬里!
「活了數千年,稱王作祖,你也該夠本了。」
李泉的聲音,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轉身逃竄的同一剎那,清晰地在他神魂最深處響起。
下一刻,李泉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比思維更快、超越了空間束縛的「線」。
廣德王只覺得龍尾一緊,一股無法抗拒的、仿佛整個世界重量壓下的巨力傳來!
他驚恐回頭,只見那尊頂天立地的果位法身虛影,不知何時已伸出了一隻覆蓋著玄黃道紋與金色武運的巨手,五指如擎天神柱,一把牢牢攥住了他正欲發力擺動的巨大龍尾末端! 「不!!!」
龍王絕望嘶吼,拼命掙扎,龍血迸濺,卻根本無法掙脫那法身巨掌的禁錮!
而就在龍尾被禁錮、龍王身形一滯的電光石火之間,李泉的本尊,已然提槍殺至!
【鳳凰點頭】槍身之上,仿佛化作了一條活過來的、微縮的玄黃大道支流!
李泉眼神冰冷如萬古寒淵,將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有對此獠禍亂天下的怒意,盡數灌注於這一槍之中。
手臂後引,如挽神弓;腰身擰轉,似盤古開天。
隨即,一槍刺出!
沒有聲音。
槍鋒過處,空間不是被撕裂,而是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無聲無息地「消失」,留下一道純淨的、仿佛連接著萬物之初的「無」之軌跡。
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輝煌到極致、卻又寂然無聲的「赤黃色匹練」,自槍尖迸發,向前延伸!
這道匹練是如此奪目,瞬間便充斥了廣德王全部的視野,更仿佛染紅了整片天空。
那一刻,泉州內外所有抬頭仰望的人,都看到了此生難忘的奇景。 烏雲密布、雷光隱現的天空,驟然被一片無比恢弘、無比寧靜、卻又蘊含著莫大威嚴的「赤黃晚霞」所浸染、覆蓋,仿佛黃昏提前降臨,為一場跨越數千年的統治與罪孽,拉下最後的帷幕。
廣德王瞳孔中最後倒映的,便是這片「晚霞」,以及晚霞盡頭,那杆無限放大的槍尖。
他想吼,想拼盡最後力量引爆龍珠,想拖著眼前這個可怕的存在同歸於盡。
但一切念頭,都在那道赤黃匹練及體的瞬間,被徹底湮滅。
「嗤!」
時間仿佛在此刻被無限拉長。
空中,那龐大如山嶽、掙扎扭動的蒼青龍軀,驟然僵直。
那顆猙獰威嚴、曾俯瞰東海數千年的巨大龍首,與綿延如山脈的龍頸之間,出現了一道平滑如鏡的、環繞一圈的細細光痕。
下一刻龍首與龍身,悄然分離。
沒有鮮血狂噴,沒有痛苦嘶嚎。
巨大的龍頭,帶著凝固在最後時刻的無匹驚駭與絕望,眼神迅速灰敗下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靈魂與神性,開始向著下方大海無力墜落。
而那失去頭顱的龍軀,依舊被法身巨掌攥著龍尾,在空中微微抽搐了幾下,便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如同一條被抽乾了所有力量的巨大死蛇,頹然垂落。 赤黃「晚霞」緩緩褪去,露出其後依舊昏暗卻仿佛清明了幾分的天空。
李泉持槍立於虛空,紫袍輕揚,芙蓉冠清光依舊。
他微微喘息,周身沸騰的玄黃紫氣與金色武運緩緩收斂,身後的果位法身虛影也悄然淡去,仿佛從未出現。
就在那巨大龍首即將觸及海面之時,面板突兀地在他視野中心彈出,一行散發著濃鬱金光緩緩浮現:
【檢測到概念性生命體終結,符合特殊條件……】
【汲取本源法則碎片、神性殘響、浩瀚願力殘餘……】
【活聖物——鳳凰點頭,晉升條件滿足,開始晉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