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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大明天威、再殺大魔(上)

2026-10-18 10:56:11 作者: 新龍虎道人

  太平洋深處。

  雲層如鉛,低垂在海天交界處。風卷著咸腥的水汽,在灰白色的浪濤間呼嘯。

  然後,雲層被無聲地破開了。

  不是被風,也不是被光,而是被一個龐然大物硬生生地「擠」開。

  北望號。

  大明工部傾盡二十年心血、耗資無數、代表著空天母艦技術巔峰的巨無霸。艦體全長超過八百米,通體塗裝玄黑與深藍交織的迷彩,線條剛硬如刀削斧劈。

  十二組巨大的反重力引擎陣列分布在艦體下方,噴吐出幽藍色的光焰,穩定得沒有一絲顫動。

  它就這樣緩緩地、威嚴地航行在雲海之上,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山脈。

  艦橋指揮中心內,空氣里瀰漫著精密電子設備特有的、混合了冷卻液與臭氧的微涼氣味。巨大的環形觀察窗外,是翻湧的雲海與下方遙遠如棋盤格的藍色洋面。

  于謙站在中央的全息沙盤前。

  他身上不再是文官袍服,而是一套貼身的作戰裝具。

  內里是石青色的人造肌肉增強纖維貼身服,勾勒出依舊挺拔卻已不年輕的身形輪廓。外罩一件蟒紋輕甲,甲片呈流線型排列,在指揮中心柔和的冷光下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桌上,放著一頂全覆面式的鳳翅盔,盔纓猩紅。

  沙盤上,無數光點在緩緩移動。代表大明艦隊的藍色光點如群星匯聚,正朝著美洲西海岸方向穩步推進。

  代表敵方的紅色光點則大多集中在五大湖區域與東海岸,偶爾有小股紅點試圖向西滲透,但很快就被標註為「已清除」的灰色覆蓋。

  「於尚書。」

  一名身著千戶武官服的行軍將領走上前,抱拳行禮,聲音在寬闊的指揮中心裡顯得清晰有力。

  「最新戰報匯總。」

  于謙沒有抬頭,目光依舊鎖定在沙盤上那片逐漸清晰的北美西海岸輪廓。

  「講。」

  「是。」千戶深吸一口氣,語速平穩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

  

  「三日前,應天府方向……陛下親臨界膜,以國運金龍,一劍斬落自天外降臨之魔物。」

  「魔物墜落於北極冰原,撞擊點形成直徑超過五十里的深坑,坑底……出現一座完全由未知黑色金屬構築的巨型堡壘,形態怪異,無門無窗,能量讀數極高。」

  于謙按在沙盤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指節在冰冷的合金檯面上壓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沒有說話,只是示意繼續。

  千戶頓了頓,繼續道:「同日,維斯城錦衣衛指揮同知府邸遭襲。襲擊者為一頭形態詭異、氣息接近化神修士的怪物。」

  「李同知親自出手將其擊退,那怪物重傷遁走,但據李同知傳回消息……那惡魔似乎具備某種不死特性,常規手段難以徹底滅殺。」

  于謙終於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三一仙盟與星盟,有何動向?」

  「大多保持克制。」千戶回答,「『萬界戰場』規則激活後,雙方前線接觸頻率明顯下降。三一仙盟收縮於溫哥華港附近,構築大陣,似在觀望。星盟艦隊主力則固守五大湖基地,加強防禦,但……」

  他調出另一組數據:「過去七十二小時內,我們偵測到至少十七支星盟精銳小隊,試圖滲透維斯城港口與薩拉門托河谷防線。」

  「規模不大,多為三至五人,裝備精良,行動隱蔽。皆被錦衣衛暗哨與神樞營巡邏隊發現並清除,無一漏網。」

  「目的?」于謙問。

  千戶猶豫了一下:「根據俘虜審訊及現場痕跡分析,他們似乎在找什麼東西。具體目標不明,但行動模式高度統一,搜索範圍集中於港口倉庫區、廢舊工廠、以及……一些平民聚集的棚戶區。不像是軍事偵察,更像……尋人,或尋物。」

  于謙沉默了片刻。

  沙盤上,代表北望號及其護航艦隊的藍色光點群,正緩緩逼近維斯城所在的海岸線。

  「傳令。」于謙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艦隊航向不變,直抵維斯港。全軍休整二十四小時,補充給養,檢修裝備。二十四小時後……」  他伸出手指,在沙盤上划過一道凌厲的直線,從維斯城直插薩拉門托河谷,再向東,指向那片被紅色覆蓋的五大湖區域。


  「我要這支艦隊,像一柄燒紅的刀子,直接插進星盟的腹地。」

  「是!」千戶抱拳領命,正要轉身。

  「報!」

  一名通訊兵疾步沖入指揮中心,甚至來不及行禮,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促:「於尚書!紫禁城急訊!陛下召集『萬界戰場』第一次最高軍機會議!半刻鐘後,信號接入!」

  于謙眼神一凝。

  「知道了。」他揮了揮手,示意千戶與通訊兵退下。

  指揮中心內很快只剩下他一人。他走到觀察窗前,望著窗外無邊無際的雲海與更下方深藍色的浩瀚大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該來的,總會來。

  「嗡……」

  輕微的震動從指揮中心地板傳來。不是引擎的波動,而是某種更高維度的能量接駁。

  下一刻,以于謙面前的沙盤為中心,整個指揮中心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化。  合金牆壁如水面般蕩漾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恢弘、肅穆、充滿大明皇家威嚴的虛擬空間。

  巨大的蟠龍金柱拔地而起,支撐起高遠的穹頂。穹頂之上,日月星辰的虛影緩緩流轉。地面是光可鑑人的黑色金石,倒映著四周燃燒的巨型宮燈。

  正前方,九級玉階之上,是一張寬大無比、雕刻著九龍戲珠圖案的純金龍椅。此刻空置。

  龍椅兩側,略低一些的位置,擺放著數張紫檀木大椅,同樣空著。

  而在玉階之下,一片廣闊的平台之上,一道道身影正由虛化實,迅速凝成。

  文官袍服,武將甲冑,氣息或深沉或銳利。

  張居正、王陽明並肩而立,兩人皆著深紫色仙鶴補服,頭戴烏紗,面色沉靜,眼神卻如古井深潭,不見波瀾。他們身後,是六部尚書、侍郎等一眾核心文臣。

  武將行列中,李成梁一身山文甲,腰懸長劍,神色冷峻。他身旁是剛從西域前線趕回的張玉,風塵僕僕,甲冑上還帶著未擦拭乾淨的血跡與煙燻痕跡。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文官隊列稍前一些、灰頭土臉卻神氣十足的楊一清。

  這位剛剛在巴爾赫打得薩法維人丟盔棄甲、連下十七城的猛將,此刻雖然形象狼狽,但那股子打了勝仗的亢奮與睥睨之氣,幾乎要溢出來。

  他咧著嘴,對周圍投來的複雜目光渾不在意,反而頗為自得地挺了挺胸膛。

  于謙的虛擬身影,出現在武將隊列的最前方。  他依舊穿著那身蟒紋輕甲,只是卸了頭盔。面對這片突然出現的、匯聚了大明最高權力核心的虛擬朝堂,他僅僅是抱了抱拳,算是見禮。

  姿態依舊孤高,不合群的性子,在哪都一樣。

  只有王陽明與張居正二人,對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片刻後,空間再次波動。

  漢王朱高煦與張輔的身影,一前一後凝實。

  朱高煦換上了一身正式的玄黑親王蟒袍,外罩猩紅披風,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的梟雄之氣愈盛,脖頸側的義體接口在虛擬光效下偶爾閃過微光。

  張輔則是一身標準的武將甲冑,沉默地立於漢王身後半步。

  他們的出現,引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不少官員上前見禮,漢王只是微微頷,張輔則一一抱拳回禮。

  不消片刻,空間再漾。

  俞大猷與戚繼光,幾乎是同時踏出光暈。

  兩人皆著戎裝,風塵僕僕,臉上帶著前線特有的、被硝煙與風霜刻蝕出的冷硬線條。戚繼光沉穩如山,俞大猷銳氣外露。

  他們的到來,讓于謙終於動了。  他挪了挪腳步,以他那孤傲的性子,這已算得上是「熱情迎接」,來到兩人面前。

  「戚帥,俞帥。」于謙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語氣里的關切與凝重是實實在在的,「前線如何?」

  戚繼光抱拳:「於尚書。薩拉門托防線已基本穩固,河谷工廠區恢復至戰前七成產能。但星盟那台白金色機甲,以及三一仙盟可能隱藏的化神修士,始終是心頭大患。」

  俞大猷則更直白:「海路還算暢通,但星盟艦隊主力未損,始終是個威脅。老子就等著於尚書你這支生力軍過來,咱們聯手,捅他娘的腚眼!」

  于謙點了點頭,正要再問細節,張輔也走了過來,加入討論。四人就在這虛擬朝堂的一角,低聲而快速地交換著前線情報與戰術構想。


  時間不長。

  空間又一次波動。

  這一次,波動似乎格外清晰、穩定。

  一道身影,從光暈中緩步踏出。

  來人年紀很輕,看面容不過二十出頭。一頭短髮根根分明,如同鋼針。眉宇間卻沉澱著遠超年齡的沉穩與銳利,那是無數次生死搏殺、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氣場。

  他身穿一襲大紅文武蟒袍,袍上金線繡著的蟒紋在虛擬光效下隱隱流動。內里罩著一身麒麟紋山字甲。

  腰間束一條玉帶,左側懸著一柄連鞘長刀,刀鞘古樸,隱有赤紋。  他就這樣站在光暈消散處,身形挺拔如松。

  然後,抱拳。

  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地傳遍了整個虛擬朝堂:

  「錦衣衛指揮同知李泉,見過諸位大人。」

  寂靜。

  整個恢弘肅穆的虛擬朝堂,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的低聲交談、眼神交流、甚至細微的衣物摩擦聲,都消失了。

  無數道目光,如同實質般,齊刷刷地落在那個年輕的蟒袍身影上。

  驚訝、審視、好奇、忌憚、敬畏、嫉妒……種種複雜的情緒,在那些久經宦海、老謀深算的面孔上一閃而過。

  張居正與王陽明最先反應過來。

  兩位文官領袖幾乎是同時向前邁了半步,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混合著讚許與重視的笑容。

  「李同知。」張居正開口,聲音溫潤,「瀛洲戰事,辛苦。」  「一別經年,李同知風采更勝往昔。」王陽明亦微笑頷首,「力退化神,揚我國威,壯哉。」

  李泉對兩人抱拳還禮,態度不卑不亢:「張閣老,王尚書過譽,分內之事。」

  他話音剛落,原本凝固的朝堂仿佛瞬間解凍。

  不少官員立刻堆起笑容,就要上前寒暄、拉攏。這位年輕的錦衣衛同知,如今在大明朝堂上的位置,太過微妙。

  論官職,他不過是正三品的指揮同知,在座比他品級高的文武大員比比皆是。

  但論實力……伐仙之舉,硬撼化神,單人退敵於國門之外。

  這是實實在在、無可辯駁的赫赫戰功。是大明自永樂年以來,除了開國那批猛將之外,再未出現過的個人武勇巔峰!

  更別提陛下對他的態度。那一身御賜的蟒袍與麒麟山字甲,已近乎封疆大吏的待遇,恩寵之隆,可見一斑。

  這樣的新貴,誰不想結交?

  然而,李泉的腳步沒有半分停留。

  他大踏步向前,對兩側投來的諂媚笑容、伸出的寒暄之手,視若無睹,徑直穿過人群,朝著于謙、戚繼光、俞大猷、張輔四人所在的那一角走去。

  姿態乾脆,甚至有些……囂張。  但無人敢出聲指責。

  實力,就是最大的底氣。

  李泉的到來,讓戚繼光素來沉肅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些許真切的笑容。

  「李同知。」戚繼光抱拳,「聽聞你在維斯城遇襲,可有大礙?」

  「勞戚帥掛心,無妨。」李泉還禮,語氣輕鬆,「一點皮肉傷,早好了。」

  俞大猷則是直接一巴掌拍在李泉肩上,雖然是虛擬投影,但這動作做得極為自然,力道感十足。

  「好小子!聽說你把那魔崽子揍得抱頭鼠竄?幹得漂亮!」

  李泉笑了笑:「俞帥謬讚。那惡魔實力確實不弱,約莫與尋常化神修士相仿,尤其一身恢復能力詭異,斷肢重生不過轉瞬,很是麻煩。」

  「殺之不死?」于謙敏銳地捕捉到關鍵。

  李泉點了點頭,神色微凝:「至少,以我目前手段,難以徹底滅殺。其力量根源似與尋常修士不同,更接近……某種規則層面的『污染』或『概念』。」

  此言一出,于謙、戚繼光、俞大猷、張輔四人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凝重起來。

  不死之敵,永遠是戰場上最令人頭疼的變數。  李泉看了他們一眼,嘴唇微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將到了嘴邊關於「黃昏之子」與「萬界戰場」更深層危機的話,暫時壓了回去。


  朝會之上,人多眼雜,不是深談之時。

  就在這時

  「咚!」

  一聲低沉、雄渾、仿佛自九天之外傳來的戰鼓轟鳴,響徹整個虛擬朝堂空間!

  鼓聲帶著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所有雜音,也讓所有人的心神為之一凜。

  「陛下駕到!」

  虛擬空間中,一個洪亮肅穆的唱喏聲迴蕩。

  玉階之上,那空置的蟠龍金椅前,光暈匯聚。

  下一刻,朱棣的身影,已然端坐於龍椅之上。

  他沒有穿正式的十二章袞服,而是一身玄黑色繡金龍的常服,外罩軟甲,腰間佩劍。

  頭髮以金冠束起,面容依舊威嚴英武,只是眼角眉梢,沉澱著更深的、仿佛與山河同壽的滄桑與疲憊。  他坐在那裡,沒有刻意散發氣勢,但整個虛擬朝堂的空間,都仿佛因他的存在而微微凝滯、下沉。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除了少數有特旨免跪的重臣,如張居正、王陽明、于謙、戚繼光、俞大猷、朱高煦等,依舊站立躬身之外,其餘所有文武官員,齊刷刷跪倒一片,山呼萬歲。

  李泉站著,紋絲不動。

  他身旁的紀綱,這位錦衣衛指揮使的虛擬投影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朝堂上,額角青筋狠狠跳了跳,眼角餘光拼命瞥向李泉,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跪啊!你小子等什麼呢?!

  但李泉只是平靜地目視前方,對紀綱的「眼色」視若無睹。

  龍椅之上,朱棣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照燈,緩緩掃過下方百官。

  他的視線在于謙、戚繼光等人身上略微停留,最終,落在了李泉身上。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

  李泉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刻的朱棣,其氣息深邃如淵,雖未真正突破,但確確實實已站在了甲級極位的門檻上,甚至半隻腳已經邁了過去。

  那身經百戰淬鍊出的武道意志與煌煌國運交融,形成了一種獨特而恐怖的威勢。

  朱棣看著李泉,看了兩秒。  眼神里沒有什麼喜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然後,他移開了視線。

  「平身。」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穿透力,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謝陛下!」

  百官起身,垂手肅立。

  朱棣沒有半句廢話,開門見山:

  「戰事當前,廢話免奏。」

  「諸卿,有何策,有何訊,直言。」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戚繼光與俞大猷。

  戚繼光上前一步,抱拳躬身,開始簡潔清晰地匯報美洲西海岸最新戰況:薩拉門托防線穩固、產能恢復、星盟與仙盟動向不明、白金色機甲威脅、後勤壓力……

  俞大猷則補充了海上控制權、艦隊對峙、以及近期頻繁發生的星盟小隊滲透事件。

  朱棣靜靜聽著,手指在龍椅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偶爾微微頷首。  接著是楊一清,這位西線統帥雖然形象狼狽,但匯報起戰果來卻是聲若洪鐘、唾沫橫飛,將巴爾赫大捷、薩法維聯軍潰敗、繳獲物資清單等說得詳盡無比,臉上滿是掩不住的得色。

  朱棣聽完,也只是淡淡說了句:「打得不錯。但不可驕縱,西域未定,匪患猶存。」

  「臣,遵旨!」楊一清連忙收斂神色,躬身退下。

  朝堂上的氣氛,在緊張中帶著一種高效運轉的肅穆。

  然而,就在張輔正準備上前,匯報漢王麾下「鐵騎」營近期戰損與整補情況時

  異變陡生!

  于謙的虛擬投影,頭頂上方,毫無徵兆地,猛地爆開一團刺目的紅光!

  紅光閃爍的頻率極高,發出尖銳到幾乎要撕裂耳膜的警報嗡鳴!

  「敵襲!」

  幾乎同時,于謙那原本沉穩的聲音,透過虛擬連接帶著一絲被強行壓下的震動與急促,在朝堂上炸響:

  「北望號艦隊!遭遇不明生物集群攻擊!非星艦!非修士!是……是成群的魔物!數量極多!」


  朝堂瞬間大嘩!  「什麼?!」

  「惡魔?!哪來的惡魔?!」

  「於尚書的艦隊可是在太平洋深處!怎會……」

  朱棣的眼神驟然銳利如鷹隼,猛地從龍椅上站起!

  「戰況!」他只吐出兩個字,聲音里卻已帶上了雷霆之威。

  「正在接駁戰場實時影像!」于謙的聲音快速回應。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泉一步踏出隊列,抱拳,聲音斬釘截鐵,壓過了朝堂上的嘈雜:

  「陛下!臣請命,即刻前往支援於尚書!」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與殺伐之氣,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朱棣看向他,眼神深邃。

  眾官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無人敢在這時出聲。于謙遇襲,乃是驚天大事,誰敢輕易置喙?

  更何況請戰的是李泉,這位如今大明武力第一人,他若去,或許真能解圍。  「准。」朱棣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吐出這個字。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維斯城錦衣衛指揮同知府邸的青瓦屋檐,順著檐角匯聚成線,墜入院中積起的水窪,發出單調而綿長的滴答聲。

  李泉推門而出。

  門外走廊的陰影里,一道清瘦身影安靜地站著。雨水帶來的濕冷空氣從敞開的大門湧入,拂動那身略顯寬大的棉質睡衣。

  是小樹。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不知已等了多久。蒼白的面容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那雙瞳孔深處,暗金色的餘燼在緩慢地、固執地旋轉。

  雨水打濕了他的額發,幾縷黑髮貼在光潔的額頭上,更襯得皮膚有種非人的冷白。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李泉。

  李泉也看著他。

  兩人之間,只有雨聲。

  空氣微微波動,阿娜斯塔西亞的虛影在兩人身側悄然凝聚。

  她今日換了一身更加簡練、近乎貼身作戰服的暗金色長袍,長發以某種鍊金術固定成利落的髮髻,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和清晰的下頜線。  她看了看李泉,又看了看少年,電子眼眸中數據流無聲划過。

  「你想去?」李泉開口,聲音直接,打破沉默。他行事向來如此,不繞彎子,不猜謎語。

  少年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卻很堅定。

  李泉沒問為什麼,也不問他如何感知到遠在太平洋深處的戰事。有些事,不需要問。他目光轉向女巫。

  女巫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人性化的「為難」。

  「他的存在……」她聲音清冷,帶著一絲審慎,「涉及到你和『世界意志』的那樁交易。帶他去,風險未知,變量劇增。」

  李泉幾乎沒有猶豫。

  他點了點頭,斬釘截鐵。

  「那就帶上。」

  話音剛落,他已轉身走向廊下那扇面向庭院敞開的雕花木窗。窗外是連綿的雨幕和灰濛濛的天空。

  他沒有走門。

  一步踏出,人已立於虛空。  腳下是濕漉漉的庭院石板,頭頂是鉛灰色的雲層。

  雨水落向他,卻在觸及他周身尺許時,自然而然地滑開、避讓,仿佛他自身就是一個獨立於這場冬雨之外的、乾燥而穩固的領域。

  玄黃色的微光自他周身毛孔悄然透出,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沉凝如大地、厚重如山嶽的質感。

  他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廊下的少年和女巫。

  「跟上。」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玄黃虹光,沖天而起!

  速度快到極致,只在原地的雨幕中留下一個短暫的、人形的空洞,旋即被更多的雨水瘋狂填滿。

  虹光一閃,便已消失在東南方向的天際盡頭,只餘下被驟然攪亂的雲氣與空氣中殘留的、若有若無的沉重威壓。

  女巫看著那道消失的虹光,虛擬的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像是對這種毫不拖泥帶水的作風感到某種「欣賞」或「習慣」。

  她低頭看向身旁的少年。


  少年也正仰頭望著李泉消失的方向,瞳孔深處的暗金色旋轉速度微微加快,映著廊外灰白的天光,顯得有些迷離。

  「走吧。」女巫說。  她伸出虛影的右手,在身前輕輕一划。

  空氣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並非撕裂,更像是「推開」了一扇原本就存在於那裡的、無形的門。

  門後並非庭院景象,而是一片流淌著暗金色澤與無數繁複符文的奇異空間,那是她的鍊金領域在現實中的短暫投射。

  同時,她身上那襲暗金色長袍虛影微微發光,開始發生極其細微卻本質的變化。

  無數肉眼難以察覺的、仿佛由最純淨香火願力與某種高維信息流編織而成的「絲線」,從虛空中浮現,快速纏繞、勾勒、填充。

  她的身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厚重,散發出一種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的、獨特的「存在感」。

  香火願力,凝為道軀。

  這是他從李泉手上巧舌如簧換來的,也是她此刻能夠更直接干涉現實的依憑。

  不過短短兩三個呼吸,一個與之前虛影容貌一致、卻真實不虛、身著暗金長袍的「阿娜斯塔西亞」,已然立於廊下。

  她活動了一下新生的、帶著溫熱觸感的手指,感受著這具臨時道軀與鍊金神格的微妙連接。

  然後,她看向少年,伸出那隻真實的手。

  少年遲疑了一下,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手掌冰涼,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略顯單薄的骨感。

  女巫握住那隻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瞬,似乎對這真實的觸感有些陌生,但很快穩定下來。

  下一刻,她牽著少年,一步踏入那片蕩漾著暗金光暈的門戶。

  門戶合攏,廊下恢復如常,只有雨水依舊。

  太平洋深處,北望號空天母艦,艦橋指揮中心。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熔斷線路的臭氧味,以及一種更深層的、屬於金屬被巨力扭曲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巨大的環形觀察窗外,已非碧海藍天。

  是火海。

  赤紅、蒼白、暗金、幽藍……無數種顏色詭異、性質截然不同的火焰,正如同擁有生命般在天空與海面之間瘋狂燃燒、流淌、爆炸!

  那是「炎龍」系列法則飛彈被引爆後殘留的概念火焰,它們附著在一切可以燃燒的物質上,甚至短暫地懸浮在虛空,將這片海域化作一片光怪陸離的煉獄。

  而在這片煉獄的背景中,是更加令人心神俱裂的景象。

  于謙站在劇烈震顫的指揮台前,雙手死死撐著合金台面的邊緣,指關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身上的蟒紋輕甲多處焦黑破損,臉頰上有一道被飛濺金屬碎片劃出的血痕,正緩緩滲出血珠。

  但他腰背依舊挺得筆直,眼神死死鎖定著面前那幅巨大且時刻刷新著混亂數據的三維全息戰場沙盤。

  沙盤上,代表北望號及其護航艦隊的藍色光點群,正被一片無邊無際、翻滾蠕動的、標註為「未知敵對生物集群」的猩紅色潮水從四面八方瘋狂衝擊、包裹、吞噬。

  每一秒,都有代表艦載機、近防火力單元、乃至小型護航艦的藍色光點黯淡、熄滅,化為代表「損毀」的灰色。

  更令于謙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的是儘管艦隊所有探測單元、靈覺掃描、乃至幾位隨軍天人的神識感知,都清晰地標註出了那些猙獰怪物的位置、數量、甚至運動軌跡……

  但火力覆蓋的效果,遠低於預期。

  不,不是低於預期。

  是詭異。

  「左舷四號、七號近防炮陣列,目標區域C-9,飽和覆蓋!開火!」

  「神機弩陣列,更換『破罡』符文箭簇,目標區域E-5,拋射!」

  「第六、第九戰機中隊,拉升高度,規避下方熔岩噴吐,優先清除空中單位!」

  一道道命令從于謙口中冷靜而迅速地吐出,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志,透過加密頻道傳遍整個艦隊。  艦體各處,數百門近防炮台再次噴吐出熾熱的金屬風暴,將撲到近前的、那些長著破爛肉翼、頭生彎角、噴吐著硫磺火焰的飛行怪物撕成碎片。


  甲板下方,巨大的弩機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特製的、刻滿破魔符文的巨箭化作一片烏光,射入海面下那些試圖撞擊艦體的、形如巨鯨卻布滿骨刺的陰影。

  天空中,「青鸞」戰機拖著幽藍尾焰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機動,飛彈與能量光束交織,將一片片飛行惡魔凌空打爆。

  火力不可謂不猛,覆蓋不可謂不密。

  然而

  沙盤上,那些被重點覆蓋的猩紅光點區域,只是短暫地黯淡了一瞬。

  緊接著,更多的紅點,如同從腐爛沼澤中湧出的氣泡,幾乎是憑空從爆炸的火光與混亂的能量亂流中「再生」出來!

  那些被打碎翅膀、轟爛半個身子的飛行怪物,傷口處肉芽瘋狂蠕動,幾個呼吸間便恢復如初,再次嘶吼著撲上!

  海面下,被「破罡」弩箭貫穿的巨影,傷口處湧出粘稠的黑色血漿,但很快血漿凝固、硬化,形成更厚實的骨甲,衝擊的速度甚至更快了幾分!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一名年輕的參謀官終於忍不住低吼出聲,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與茫然。

  他指著沙盤上那片仿佛永遠無法被消滅的猩紅潮水,「它們……它們難道殺不死嗎?!」  于謙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沙盤,盯著那些違背常理的現象。

  他不是沒見過恢復力強大的妖獸或修煉特殊功法的敵人,但像眼前這種幾乎無視了物理摧毀與能量湮滅,仿佛其「存在」本身被某種更高層次的規則所庇護,能夠無限「再生」的情況,聞所未聞!

  巨大的困惑與冰冷的壓力,如同兩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指揮中心內每一個人的喉嚨。

  只有儀器受損的電流嘶啦聲、炮彈爆炸的悶響透過艦體傳來,以及于謙那依舊平穩卻愈發冷硬的命令聲在迴蕩。

  「所有『鎮海』級驅逐艦,前出,組成交叉火力網,用重炮清理海面以下大型目標。」

  「『伏波』級巡洋艦,主炮充能,目標:敵方集群後方能量反應最密集區域,進行區域性法則干擾轟擊。」

  「傳令各艦,節省『炎龍』、『葵水』等法則飛彈,非必要不得動用。優先使用常規彈藥和能量武器。」

  命令被迅速執行。艦隊陣型變化,更兇猛的火力潑灑出去,再次將逼近的怪物潮水暫時壓制、擊退。

  戰局,陷入了一種令人絕望的消耗僵持。

  北望號如同暴怒海洋中一座孤立無援的鋼鐵孤島,正被無數瘋狂的海怪用身軀和利齒一點點磨損、啃噬。

  于謙的臉色,在指揮中心閃爍的警報紅光映照下,越發凝重如鐵。他深吸一口氣,那帶著焦糊與血腥味的空氣灼燒著肺部,卻讓他眼中的決斷之色愈發銳利。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一名身穿神機營千戶服、氣息沉凝如淵的中年將領。

  「柳生!」

  「末將在!」那將領踏前一步,抱拳躬身。他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如同打磨過的黑曜石,周身隱隱有天人交感的氣韻流轉。

  這是一位穩穩站在甲級中位的武道強者,更是如今禁衛營的指揮官,被封安遠侯。

  于謙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放出禁衛營甲隊!三百『神威·破軍』全部出擊!給你一個任務」

  他指向沙盤上那片翻騰的猩紅,手指幾乎要戳進那些代表著毀滅與未知的光點之中。

  「保護主艦,壓制甚至……給我撕開那群怪物的陣型!找到它們的弱點,或者,把它們背後指揮的東西,給我揪出來宰了!」

  「末將,領命!」柳生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沒有任何廢話,轉身,大步流星朝著指揮中心側後方的專用通道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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