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號空天母艦,下層巨型機庫。
這裡的空間廣闊得仿佛一座室內足球場,高度超過五十米,空氣里瀰漫著高級冷卻液特有的微甜氣息、特種合金的金屬味道,以及一種高壓能量迴路蓄勢待發前的、細微的臭氧電離味。
巨大的、足以容納重型機甲進出的艙門緊閉。穹頂之上,是密集如蛛網的能量輸送管道與機械懸臂。
而在這片空間的中央與兩側,三百個高達十五米、通體覆蓋著玄黑色與暗金鑲邊塗裝的巨型人形戰爭機械,正如同沉睡的鋼鐵巨神,整齊肅立在特製的掛載架上。
它們正是大明工部耗費無數資源、集結了本土煉器術與部分解析自「裝具」的精華,所打造出的現役最強單兵作戰單位「神威·破軍」型高階戰術機甲。
每一台機甲的線條都充滿了力量感與流暢的機械美學,肩甲厚重如城垛,肘膝關節處探出鋒利的撞角,背部是大型矢量推進器陣列與可搭載多種武器模塊的通用接口。
頭部是簡潔的倒三角形面甲,兩點幽藍的視覺傳感器恆定亮著,如同永不閉合的電子眼眸。
此刻,無數身穿白色工裝的技術人員正如同工蟻般在這些鋼鐵巨人的腳下、身旁忙碌穿梭。
他們操作著各種檢測儀器,調整著能量線路,為武器掛載點安裝特製的彈倉與近戰兵器。
「能源核心『真元熔爐』反應穩定!輸出功率百分之九十七,符合出擊標準!」
「神經連結迴路『靈犀』裝具同步率檢測完畢,平均同步率百分之八十五點三,優秀!」
「武器系統『破罡』符文近戰刃激活完畢,『湮滅』彈鏈裝填完成,『概念干擾器』充能至臨界點!」 「外部裝甲,複合符文武裝層無損傷,能量偏轉力場發生器運行正常!」
一道道洪亮而清晰的匯報聲,在嘈雜的機庫中此起彼伏。
通道口,沉重的合金閘門滑開。
柳生大步走入。他早已換上了一身貼身的、布滿神經感應節點的黑色作戰服,外罩輕便的指揮官甲冑。
他沒有看兩旁那些巍峨的鋼鐵巨人,目光徑直投向機庫最前方,那裡有一個高出地面數米的圓形平台。
平台中央,靜靜矗立著一台體型比標準型號稍大、塗裝為暗金色、肩甲上鐫刻著猛虎咆哮紋章的獨特機甲,那是他的專屬座駕,「神威·破軍·虎賁」。
他腳步不停,徑直走向平台。
沿途,所有見到他的技術人員與即將登機的禁衛營甲士,無不肅然行禮,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信任。
柳生踏上平台,站在自己的機甲腳下。他抬起頭,看著那沉默的鋼鐵身軀。
機甲的胸甲正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內部複雜精密的駕駛艙結構,以及中央那個如同王座般的、布滿感應觸點與數據接口的駕駛座椅。
沒有猶豫,他縱身一躍,輕盈地落入駕駛艙。艙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嚴絲合縫。
「嗡……」 低沉的共鳴聲從機甲內部傳來。
駕駛艙內光線柔和,無數全息光屏在他周圍自動亮起,顯示著機甲各部分的狀態、外部環境數據、以及整個戰場網絡的實時信息流。
柳生坐上駕駛座椅。座椅兩側立刻伸出柔韌的機械臂,將數個帶有神經接駁探針的感應頭盔貼合在他的太陽穴、後頸等關鍵位置。
同時,座椅本身開始微微變形,完美契合他的身體曲線。
「靈犀裝具,深度連結啟動。」一個柔和的電子女聲在駕駛艙內響起。
柳生閉上雙眼。
下一刻,他感到自己的「意識」仿佛被一股溫和而強大的力量牽引著,脫離了血肉軀殼的束縛,沿著那些神經接駁探針,流入了一個更加廣闊、更加精密、充滿了冰冷數據與澎湃力量的……「軀體」。
那不是簡單的操控,而是近乎「融合」。
他「感覺」到了機甲每一處關節的潤滑與靈活,感覺到了背部矢量推進器內蓄勢待發的磅礴推力。
感覺到了雙臂加載的斬艦刀上傳來符文被激活時的微麻觸感,更感覺到了胸口那枚「真元熔爐」核心內,如同第二顆心臟般有力脈動著的、近乎無窮無盡的能量洪流!
「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一。連結穩定。」電子女聲匯報。
柳生睜開眼。此刻,他的視野已然與機甲頭部的多頻譜傳感器完全同步。 他看到的,不再是狹小的駕駛艙,而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經過增強處理的機庫全景。
他緩緩抬起右臂,機庫中,那台暗金色的「虎賁」也隨之抬起了巨大的金屬右臂,動作流暢自然,毫無遲滯,仿佛那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禁衛營甲隊,全體注意。」
柳生的聲音,透過加密通訊頻道,清晰而平靜地傳入其餘二百九十九台機甲駕駛員的耳中,也傳入了艦橋指揮中心。
「任務目標:保護北望號,肅清威脅。敵人特性:再生能力異常。戰術要點:優先集火,試探弱點;裝備『概念干擾器』的小隊,尋找機會激活,嘗試切斷其再生源頭。」
「登機,連結,準備出擊。」
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只有最簡潔務實的命令。
「得令!」頻道里,響起整齊劃一、壓抑著興奮與戰意的低沉回應。
下一刻,機庫內,所有技術人迅速撤離至安全區域。
「電磁彈射軌道,充能!」控制台的命令傳來。
機庫地面,那三百個掛載架下方,複雜的電磁線圈次第亮起幽藍色的光芒,發出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嗡鳴,強大的磁場開始生成、蓄積。
「彈射程序啟動!倒計時:五、四、三、二、一」 「發射!!!」
「轟!轟轟轟轟轟!!!」
三百道沉悶如巨獸咆哮的巨響,幾乎在同一瞬間炸開!
北望號龐大艦體的兩側腹部,數十個巨大的專用發射通道閘門轟然洞開!
緊接著,一道道黑影如同被無形巨拳狠狠砸出的炮彈,以驚人的初速度從通道中狂飆而出!
電磁軌道賦予的恐怖加速度,讓這些重達數百噸的鋼鐵巨人在脫離艦體的剎那,便突破了音障,在身後拉出一道道錐形的乳白色激波雲,撕開下方翻騰的火海與濃煙,悍然撞入戰場!
三百台「神威·破軍」,如同三百柄同時出鞘、斬向地獄的審判之劍!
它們的出現,瞬間改變了戰場的節奏與態勢!
最前方的數十台機甲,背部矢量推進器全功率噴射出幽藍的尾焰,在空中做出急停、轉向、翻滾等高難度戰術機動,瞬間切入飛行惡魔最密集的空域!
手臂上加載的多管能量速射炮噴吐出熾熱的光束洪流,如同金屬切割刀掃過黃油,將成群襲來的飛行惡魔凌空打爆、肢解!
肩部的飛彈艙接連開啟,一枚枚特製的「破法」追蹤飛彈拖著尾焰鑽入怪物群中,爆炸的火光連綿不絕!
海面上,更多的機甲則低空掠過,巨大的腳掌踩踏著波濤,手中門板般的斬艦刀揮舞起來,捲起死亡的旋風! 刀鋒上流轉的「破罡」符文亮起刺目的光芒,輕易切開了那些試圖撞擊艦體、覆蓋著厚重骨甲的巨型海怪身軀,黑色的污血如同瀑布般潑灑,染黑大片海域!
更有一些機甲,雙臂搭載著造型誇張的攻城錘或震盪發生器,直接沖入海面下的陰影中,與那些龐然大物展開貼身肉搏!
每一次錘擊都引發沉悶的巨響與劇烈的海嘯,每一次能量爆發都照亮深海下猙獰扭曲的怪物輪廓!
火力、機動、防護、近戰……三百台至少擁有甲級中位戰力、且配合默契、武裝到牙齒的鋼鐵巨人加入戰場,瞬間將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線,硬生生向外推出了數公里!
原本瘋狂衝擊艦隊的怪物潮水,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阻滯與潰散跡象!
指揮中心內,壓抑的氣氛為之一松。
不少參謀官看著屏幕上代表機甲單位的綠色光點如同虎入羊群般在猩紅潮水中左衝右突,臉上露出了振奮之色。
于謙緊繃的嘴角,也略微鬆弛了一分。但他目光依舊銳利,緊緊盯著沙盤,尤其是那些被機甲重點攻擊、看似被「消滅」的怪物區域。
很快,他的眉頭再次蹙起。
不對勁。
那些被能量炮蒸發、被斬艦刀腰斬、被飛彈炸碎的怪物……其殘骸落入海中或消散在空中後,那片區域的能量反應並未消失,反而在以一種異常的頻率波動、聚集。
緊接著,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海面上,漂浮的碎肉與骨甲開始蠕動、拼接;空氣中,逸散的黑紅色能量重新匯聚、塑形。
甚至,一些被完全「消滅」的怪物,其所在的位置,空間微微扭曲,新的、一模一樣的怪物,就這麼憑空「刷新」了出來!
「果然……」于謙的心沉了下去。
戰場中,柳生駕駛的「虎賁」剛剛用斬艦刀將一頭翼展超過二十米的飛行惡魔領主劈成兩半。
看著那兩半殘軀墜落中便開始蠕動癒合,他眼神一冷,肩部那台實驗性的「概念干擾器」驟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一道無形無質、卻讓周遭空間都微微蕩漾的奇異波動,以光速掃過那兩半殘軀。
殘軀的癒合過程猛地一滯,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表面的血肉開始出現不正常的灰敗、結晶化跡象。
有效!柳生精神一振。
然而,沒等他繼續催動干擾器,一股冰冷、污穢、充滿了硫磺與無盡憎恨的龐大惡意,如同實質的潮水,驟然從戰場側後方那片最濃稠的猩紅霧氣中湧出,牢牢鎖定了他!
「小心!有大傢伙!」頻道里傳來其他機師的驚呼。
柳生猛地轉頭。
只見那翻滾的猩紅霧氣如同簾幕般向兩側分開,一個高瘦、修長、卻散發著令人靈魂顫慄氣息的身影,緩緩踱步而出。 它同樣有著類人的輪廓,但身高接近四米,皮膚是暗沉如鑄鐵的深灰色,布滿細密的、如同岩漿流淌過的裂紋,裂紋下隱隱透出暗紅的光。
頭顱狹長,額頂生有一對彎曲向後、頂端尖銳的巨型惡魔之角。背後是一對收斂的、由漆黑骨骼與破碎皮膜構成的翅膀。
它的雙手十指修長,指甲漆黑彎曲如鉤,手中並無武器,但那雙完全由燃燒的猩紅火焰構成的眼眸,僅僅是直視,就讓人感到神魂灼痛。
它行走在海面之上,腳下波濤自動平息、凝固,如同踏著黑色的鏡面。
深淵煉魔·墨菲斯!
「終於……找到像樣點的玩具了。」
一個低沉、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質感的聲音,直接在所有機甲駕駛員的精神層面響起,充滿了戲謔與殘忍。
話音未落,墨菲斯的身影驟然消失!
不是高速移動,更像是短距的「相位跳躍」!
下一剎那,它已出現在「虎賁」機甲的正前方,不足十米處!
兩者體型對比懸殊,但墨菲斯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源自生命層次與規則層面的壓迫感,卻讓龐大的鋼鐵巨人都顯得渺小!
它抬起一隻覆蓋著暗灰色甲殼的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虎賁」機甲的胸口,看似輕描淡寫地,凌空一按。 沒有光芒,沒有巨響。
但「虎賁」機甲胸口的複合符文武裝層,卻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的玻璃,瞬間向內凹陷、崩裂、瓦解!
恐怖的衝擊力透體而入,駕駛艙內警報悽厲嘶鳴,結構支撐框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柳生悶哼一聲,口中溢出一縷鮮血,同步連結帶來的反噬讓他神魂劇震。
但他戰鬥經驗極其豐富,強忍痛楚,操控機甲左臂的斬艦刀順勢橫掃,刀鋒上「破罡」符文催動到極致,斬向墨菲斯的腰腹!
墨菲斯不閃不避,另一隻手隨意抬起,竟用覆蓋著甲殼的手背,硬生生架住了那足以斬開戰艦裝甲的刀鋒!
「鐺!!!」
金鐵交擊的爆鳴炸開,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周圍數百米內的海水狠狠排開,露出下方裸露的海床!
幾台離得稍近的機甲被這餘波掀得身形搖晃,險些失控。
斬艦刀被穩穩架住,不得寸進。墨菲斯那燃燒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嘲弄。
緊接著,它架住刀鋒的手腕猛地一抖,一股難以想像的蠻橫巨力傳來!
「咔嚓!」 「虎賁」機甲持刀的左臂,從肩部關節處應聲而斷!巨大的金屬手臂連同斬艦刀一起,旋轉著飛向遠處,轟然砸入海面,激起沖天水柱!
機甲失去一臂,平衡頓失,向後踉蹌。
墨菲斯得勢不饒人,身形再閃,已貼近機甲右側,那隻按碎了胸甲的手掌收回,化掌為爪,五指如鉤,帶著撕裂空間的厲嘯,狠狠掏向機甲頭部駕駛艙的位置!
這一下若是抓實,駕駛艙連同裡面的柳生,都會瞬間被捏成肉泥!
「保護侯爺!!!」
「集火!集火那個高個的!」
頻道里一片怒吼。周圍數十台機甲不顧一切地調轉炮口,能量光束、飛彈、實體炮彈如同暴雨般向墨菲斯傾瀉而去!
更有數台裝備了「概念干擾器」的機甲,拼命催動裝置,試圖干擾它的行動。
然而,墨菲斯周身浮現出一層淡淡的、仿佛由無數哀嚎靈魂構成的暗紅色光膜。
大部分攻擊落在這層光膜上,如同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湮滅、消散。
少數穿透光膜的,也被它身上那層暗灰色甲殼輕易彈開,連痕跡都留不下。
它的利爪,毫無阻礙地繼續掏向駕駛艙! 柳生瞳孔收縮,死亡的陰影籠罩而下。他竭力操控機甲側身,同時右臂抬起格擋。
就在那漆黑的利爪即將觸及機甲頭部裝甲的千鈞一髮之際!
「嗤!」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撕裂了墨菲斯周身那層詭異的光膜,精準無比貫穿了它那隻掏出的利爪手腕,帶著它整條手臂,狠狠釘入了它自己的胸膛之中!
那是一桿槍。
一桿通體纏繞著沉凝厚重、仿佛承載著大地山河之重的玄黃之氣,槍身隱有龍紋鳳章流轉,槍尖一點赤芒如血鑽般刺目的大槍!
墨菲斯前沖的身形猛地僵住,如同被釘死在虛空中的標本。
它緩緩低下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那杆從自己胸前透出、兀自顫鳴不止的槍尖,感受著那股熟悉卻又更加磅礴、更加蠻橫的力量,正瘋狂侵蝕、瓦解著它這具化身的本源結構。
燃燒的猩紅眼眸,猛地抬起,望向攻擊來源的方向。
只見遠方天際,那道玄黃色的虹光已然消散。
一個穿著蟒袍身影挺拔如松的年輕人,正腳踏虛空,一步步朝著戰場中心走來。
他周身並無耀眼的光芒,但那自然而然的、仿佛與這片天地法則隱隱共鳴的沉凝氣度,卻讓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感到心頭一窒。 李泉的目光,平靜地穿過混亂的戰場,與墨菲斯那燃燒的雙眼對個正著。
「喲,墨菲斯。」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爆炸的轟鳴與惡魔的嘶吼,傳入戰場每一個生靈的耳中,也傳入北望號艦橋,傳入于謙和所有人的識海。
「又見面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泉抬起右手,凌空,輕輕一握。
「鍊金序列·展開。」
女巫阿娜斯塔西亞那清冷平直的電子音,如同宣告世界的真理,毫無徵兆地響徹這片海域的每一個角落。
下一瞬,以李泉為中心,一個無比繁複、恢弘、流淌著暗金色澤與無數古老鍊金符文的巨型立體陣圖,如同從更高維度降臨,轟然展開,瞬間覆蓋了方圓近百里的整個戰場!
陣圖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存在感」,仿佛它本身,就是構成這片空間的新法則。
陣圖籠罩之下,奇異的變化發生了。
那些正在瘋狂再生、從血肉碎片或能量餘燼中「刷新」的惡魔,其再生過程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繼而開始……逆轉!
碎裂的骨甲重新崩解為能量,蠕動的肉芽乾癟枯萎,剛剛凝聚成形的怪物軀體如同沙塔般潰散! 更令人震撼的是,戰場上所有受損的大明單位,無論是被熔穿裝甲的戰艦,被折斷翅膀的戰機,還是像柳生「虎賁」機甲那樣斷臂重傷的鋼鐵巨人。
其損傷處,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碎裂的金屬如同擁有生命般倒卷、拼接,熔融的缺口重新生長出新的合金,斷裂的管線自行接駁,就連「虎賁」機甲那被扯斷的左臂接口處,都有細微的金屬顆粒從虛空中析出,快速構築出新的骨架與裝甲輪廓!
「這……這是……?!」指揮中心內,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著屏幕上那違背常理的一幕。于謙的眼中,也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戰場中,李泉對這一切似乎早有預料。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再次鎖定胸口插著長槍、正試圖將那杆蘊含恐怖力量的武器逼出體外的墨菲斯。
「這下都不死了,」李泉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吧聲,臉上的笑容愈發冰冷而肆意,「再做過!」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墨菲斯身前。
左手探出,一把死死攥住了透出墨菲斯後背的槍桿末端。
「吼!!!」
墨菲斯發出痛苦的咆哮,傷口處黑紅色的火焰與污血瘋狂噴涌,試圖灼燒李泉的手臂。
但那足以熔金化鐵的煉獄之火,撞在纏繞著玄黃之氣的皮膚上,卻只能發出「滋滋」的聲響,被輕易滌盪、驅散,難以造成實質傷害。 李泉面無表情,右手五指如鉤,閃電般探出,一把掐住了墨菲斯那覆蓋著暗灰色甲殼、布滿岩漿裂紋的咽喉!
觸手冰涼,堅硬如神鐵,且蘊含著強烈的腐蝕性能量,試圖侵蝕他的手掌。玄黃氣流轉,萬法不侵,將那腐蝕能量盡數隔絕。
「給我過來!」
李泉低喝一聲,雙臂肌肉賁張如龍,體內龍虎金丹轟然旋轉,沛然莫御的巨力爆發!
他左手攥緊槍桿,猛地向後一扯!同時,掐住咽喉的右手向自己身前一拉!
「噗嗤!!!」
令人牙酸的、混合著金屬撕裂與血肉崩斷的可怕聲響中,墨菲斯那高大的身軀,竟被李泉用這杆貫穿其胸腹的長槍,硬生生從胸膛傷口處,撕裂成了上下兩截!
只有一部分破損的脊椎與筋肉還勉強連接著,讓那耷拉下來的上半身沒有徹底分離!
黑色的污血如同瀑布般潑灑,內臟碎片與燃燒的魔焰四下飛濺。
李泉的打算很簡單。他想看看,這個所謂的「不死」,到底到什麼程度,其恢復的極限和源頭在哪裡。
「啊!!!」
墨菲斯發出了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那聲音中充滿了痛苦、暴怒,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恐。 它從未想過,秩序凝聚的道軀,被人以如此野蠻暴力的方式,撕成兩半!
然而,就在慘嚎聲尚未落下的瞬間。那被撕裂的傷口處,肉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滋生、糾纏!
黑紅色的光芒從它體內每一個細胞深處迸發,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污穢、仿佛連接著無盡血海與憎恨本源的力量,強行將那幾乎斷裂的身軀重新「粘合」在一起!
甚至連貫穿胸膛的長槍,都被這股再生之力緩緩向外推出!
「嗯?」李泉眉頭微挑。這恢復速度,比預想的還要快。
他正準備加把力,或者讓女巫催動鍊金陣進一步壓制這種再生法則,異變再生!
一道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暗金色霧氣,如同擁有自己的意志般,悄無聲息地從李泉身後某處虛空滲出,快如閃電,擦著墨菲斯那根巨大、彎曲、閃爍著暗沉金屬光澤的惡魔之角掠過。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
但墨菲斯左邊那根巨角的中段,約莫巴掌大小的一塊,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不是斷裂,不是熔化,是徹徹底底的「消失」,仿佛那塊區域的存在本身,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從概念層面「擦除」了。
斷口光滑如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仿佛連「物質」定義都模糊了的灰白色。
墨菲斯甚至還沒感覺到疼痛,只是覺得角上微微一輕。 李泉卻是瞳孔驟然收縮,毫不猶豫地鬆手、抽槍、身形向後暴退!
幾乎在他退開的同一時間,「噗!」
李泉原先站立處的虛空,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個拇指大小的、邊緣光滑的「空洞」,裡面一片虛無,連光都無法逃逸。
那是第二道暗金霧氣掠過留下的痕跡。
而此時,墨菲斯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角的缺失,它下意識地扭頭看去,燃燒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恐懼。
沒等它做出任何反應,「回馬槍!」
暴退中的李泉身形驟然頓住,擰腰轉胯,手中【鳳凰點頭】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鑽的角度,如同毒龍出洞,再次狠狠刺向墨菲斯的頭顱!
槍尖玄黃氣高度凝聚,一點赤芒壓縮到極致!
墨菲斯急忙偏頭,試圖躲避。
但就在槍尖即將刺中它太陽穴的剎那,第三道暗金霧氣,如同預判般,恰好從其胸口那尚未完全癒合的貫穿傷附近划過。
又一片巴掌大小、蘊含著濃郁煉獄本源的血肉與甲殼,悄然消失。
劇痛與本源流失的雙重打擊,讓墨菲斯的動作出現了致命的遲緩。 「噗嗤!」
長槍毫無阻礙地貫入了它的左側太陽穴,從右側顱骨穿出!槍尖上凝聚的赤芒與玄黃氣轟然爆發,將其大腦內部攪成一團漿糊!
「呃……咕……」墨菲斯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眼中的火焰急速黯淡。
「怎麼回事?」李泉心中念頭急轉。
他確定,那暗金色的霧氣來自少年,而且,這種能夠直接「擦除」概念存在的力量,竟似乎能埋伏在自己的玄黃氣之中,與自己形成某種奇妙的配合?
心念一動,體內龍虎金丹驟然加速旋轉,更加磅礴精純的玄黃母氣自丹田洶湧而出,不再僅僅纏繞於槍身與體表,而是如同決堤的江河般,轟然向四周擴散、瀰漫!
僅僅幾個呼吸間,以李泉為中心,大片的海域與天空,都被這沉凝厚重、帶著堂皇正大意味的玄黃之氣所浸染、籠罩!
天空不再是火海與硝煙的顏色,而是被染上了一層如同夕陽西下時分的、溫暖卻又帶著肅殺之意的暗金色調!
海水翻騰,也映照著這片玄黃,波光粼粼,宛如流淌的熔金。
整個戰場,仿佛被拖入了一幅古老而宏大的油畫之中。
跟著女巫隱藏在鍊金陣深處、安全地帶的少年,第一次,那雙總是空洞平靜的眼眸里,露出了清晰而純粹的光彩。
他微微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片被玄黃氣渲染得瑰麗而壯闊的天地,看著那如同神祇般立於戰場中央、周身氣息與天地隱隱共鳴的李泉。 真……美。
他從未見過如此美麗、如此充滿力量與生機的「顏色」。
與他記憶中那些冰冷、蒼白、充斥著死亡與哀嚎的「黃昏」景象,截然不同。
而對於墨菲斯來說,這片美麗的「夕陽」,卻是它回歸煉獄之主懷抱前,最後也是最恐怖的噩夢。
李泉沒有浪費機會。他心念與武運隱隱勾連,長槍在手,氣勢再度攀升!
「翻江倒海!」
槍勢展開,不再是簡單的刺、挑、砸,而是化作了連綿不絕、層層推進的滔天巨浪!
每一槍都蘊含著【力之形】神通的極致力量與玄黃氣的破法特性,每一道槍影軌跡之中,都悄然潛伏著一絲極其隱晦、卻致命無比的暗金色霧氣!
「噗!噗噗噗!嗤啦!」
長槍如龍,在墨菲斯那殘破卻仍在瘋狂再生的身軀上,戳出一個又一個前後透亮的恐怖窟窿!
而每當槍尖掠過或玄黃氣沖刷之處,便有一片或大或小的血肉、甲殼、甚至它體內湧出的煉獄本源火焰,被那暗金霧氣悄然「擦除」!
玄黃氣主鎮壓、破法、承載,暗金霧氣主侵蝕、抹除、終結。 兩者配合,竟產生了某種一加一大於二的恐怖效果!
墨菲斯那強悍的再生能力,在這雙重打擊下,開始變得遲緩、紊亂,甚至……出現了「無法再生」的區域!
墨菲斯徹底陷入了恐慌與瘋狂。
它試圖反擊,噴吐出足以污染靈魂的煉獄吐息,揮舞利爪撕裂空間,甚至想要引爆這具化身的核心與李泉同歸於盡。
但在李泉那如同狂風暴雨、又精準致命的槍勢與無處不在的玄黃氣壓制下,它的一切掙扎都顯得徒勞而可笑。
一槍戳穿咽喉,暗金霧氣擦過,聲帶與部分氣管消失。
一槍刺入心臟,玄黃氣爆發,將那顆跳動的、充滿污穢能量的魔心震出裂痕。
左手虎爪如電,趁其張口痛嚎,一把掏入其口腔,猛地一扯,竟將半截帶著倒刺的魔舌連同喉管碎片硬生生扯出!
右手隨即跟上,一掌狠狠拍在它那對巨角中央的顱頂!
「咔嚓!」
顱骨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墨菲斯眼中的火焰,終於徹底熄滅了。龐大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向下墜去。 然而,就在李泉準備趁其「死亡」、再生間歇的剎那,用女巫的鍊金陣將其徹底封印、捕獲時。
異變再起!
墨菲斯那殘破的、正在墜落的屍體,忽然劇烈抽搐起來!
所有傷口不再流血,而是噴湧出濃郁到化不開的、如同實質的黑暗!
這黑暗迅速包裹住它的殘軀,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古老深邃的恐怖意志,透過這黑暗,隱約投來一瞥。
「不好!是地獄領主烙印的強制召回!」
女巫急促的聲音響起,「它這具化身的『不死』特性根源,來自其領主本尊加持的『地獄不滅』法則概念!」
「我要強行剝離這個概念,只有十秒!十秒內,你必須徹底摧毀這具軀殼的所有存在痕跡,阻止它被召回或自爆污染這片海域!」
「十秒?」李泉眼中厲色一閃,「夠了!」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周身氣血沸騰如烘爐,龍虎金丹旋轉速度達到極致,甚至隱隱傳出一聲龍吟虎嘯之音!
丹田內,那一直緩慢增長的紫色丹息,也在生死搏殺的刺激下,驟然活躍了一分!
【武運齊身】! 氣運加身,李泉的氣勢再漲整整一大截!
他手中【鳳凰點頭】發出歡欣而暴烈的顫鳴,槍身赤紋大放光芒,與玄黃氣徹底交融!
李泉雙臂肌肉賁張如虬龍,將大槍掄圓了,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暗金色狂瀾,以排山倒海之勢,將墨菲斯那團被黑暗包裹的殘軀徹底淹沒!
槍影重重,每一擊都蘊含著崩山裂岳的巨力與斬斷規則的鋒銳!
玄黃氣與暗金霧氣交織,瘋狂沖刷、侵蝕、抹除著殘軀的每一寸存在!
第一秒,黑暗外殼被撕開,露出裡面如同焦炭般、卻仍在蠕動再生的魔軀。
第三秒,魔軀被切割、粉碎成數百塊,每一塊都在玄黃氣的鎮壓下試圖重組,又被暗金霧氣不斷「擦除」邊緣。
第五秒,大部分碎塊已經失去活性,化為灰燼。
但核心區域,一團拳頭大小、如同黑色水晶般、散發著濃郁煉獄本源與不滅氣息的「魔核」,頑強地抵抗著一切攻擊。
第七秒,女巫的鍊金陣光芒大盛,無形的規則之力如同手術刀般切入,開始強行剝離那些血色符文中蘊含的「不滅」概念。
魔核劇烈震顫,發出尖銳的靈魂尖嘯。
第九秒,「不滅」概念被短暫剝離!魔核的防禦降至最低! 「就是現在!」女巫厲喝。
李泉眼中寒光爆射,棄槍不用,雙手齊出!
左手如龍探爪,一把死死攥住了那顆劇烈掙扎、試圖遁入虛空的黑色魔核!玄黃氣如同最熾熱的熔爐,瞬間將其包裹!
右手並指如戟,指尖凝聚一點壓縮到極致的紫金色丹息混合著武運鋒芒,化作一道無堅不摧的指劍,狠狠點向魔核正中央,那隱約浮現出的、一個微小的、仿佛由無數骷髏與鎖鏈構成的猙獰徽記。地獄領主·迪斯帕特的烙印!
「破!!!」
指尖觸及徽記的剎那。
「嗡……!!!」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仿佛來自靈魂層面、跨越了無數世界屏障的、充滿暴怒與不甘的沉悶嘶吼,隱約在所有人識海中一閃而逝。
緊接著,那顆蘊含著深淵煉魔墨菲斯大部分本源與意志的魔核,如同風化了萬年的沙雕,在李泉手中悄無聲息地崩解、消散。
最終,只剩下兩根斷裂的、依舊閃爍著暗沉金屬光澤、頂端尖銳的惡魔之角,被李泉牢牢抓在左手之中。 角上,還殘留著滾燙的溫度與濃郁的煉獄氣息,但其中蘊含的那一絲不滅的領主烙印,已然徹底湮滅。
李泉拎著這對戰利品,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他低頭,看著手中這對猙獰的巨角,又抬眼,看向角根斷口處那裡光滑如鏡,正是最初被暗金霧氣「擦除」了一塊的部位。
剛才那一瞬間的配合……天衣無縫。
他正準備將這對角丟給女巫處理,眼前淡金色的面板,卻忽然自動彈出,一行清晰的提示浮現:
【您擊殺了動議者『地獄領主·迪斯帕特』麾下深淵煉魔·墨菲斯一次,成功阻止其污染擴散與法則烙印回收。】
【根據『萬界戰場·地獄決鬥』協議,您將獲得動議者方在此世界投入賭資的10%作為獎勵。獎勵將在本次戰場階段結束後結算發放。】
【提示:目標『不死』特性源於其領主本體加持的『地獄不滅』法則概念分支。徹底擊殺其烙印載體,將削弱該法則在此世界的顯化強度。】
李泉看著提示,眼神微微閃爍。
原來如此。
怪不得殺之不死。
這不死的能力,並非墨菲斯自身所有,而是那位躲在幕後的地獄領主,迪斯帕特,通過某種高階法則,賦予其麾下重要單位的「特權」。 就像……給遊戲裡的精英怪,加了一個「鎖血」或「無限復活」的作弊碼。
而現在,自己強行拔了這惡魔的「網線」,還順著網線剁了它「復活點」一次。
「怪不得……」李泉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惡魔角,感受著其中依舊澎湃的煉獄能量與堅固無比的物質結構。
這玩意,倒是絕佳的煉器材料。
抬頭,環視戰場。
隨著墨菲斯化身的徹底湮滅,以及鍊金陣對「不滅」概念的短暫剝離與干擾。
那些原本瘋狂再生、仿佛無窮無盡的惡魔軍團,其再生速度明顯減緩,甚至部分低級惡魔開始出現崩潰、消散的跡象。
大明機甲部隊與艦隊的壓力驟減,開始組織起有效的反攻與清掃。
天空中的火海漸漸熄滅,被玄黃氣浸染的「夕陽」之色也開始緩緩褪去,露出後方真實的、陰雲密布卻不再充斥著毀滅氣息的天穹。
海風依舊帶著腥咸與淡淡的硝煙味,卻不再有那令人作嘔的硫磺與污血氣息。
一場突如其來的、幾乎要葬送整支精銳艦隊的恐怖劫難,在更加突兀而強悍的介入下,被生生扼殺、逆轉。 李泉立於漸漸平息的戰場中央,蟒袍在漸息的風中微微拂動。他手中那對猙獰的惡魔角,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著冰冷而殘酷的光澤。
那少年緩緩飄到李泉身前,兩人四目相對,李泉認真的說了句。
「要不要你我合作,不論是你還是你體內的那位天使,殺了大魔,我幫你獲得自由。」
那少年只是愣了片刻,茫然的眼神多了些神采,認真點了點頭。